《乘機构陷》喜林草头号弟子

16、Episode 16#梦遐世以盈瑰# 夫天与人，

　　夫天与人，虽无私远近而各相异态者，皆拙巧之别也。

　　且说另一界限之大兖，自建国以来建元年号从未更改，逾今已是二百五十八年。辰时，一人衣黼黻，跪殿前，谨奏：“微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文高朗、嘉气辉映、元吉昭彰，当为君德效祉、邦国盛治、仙灵同归之故。然天市星光动色，其气濛浊难现，据山林监推算，若无举措，来年灾沴必生，黔首必乱、陲疆必反。”玉清天子元皇珏，目光微动，厉威临兹，便道：“诸公可有明策？”尔后，又一锦袍女子近前表奏：“伏惟陛下圣武神文，兼并天下 之功，绵邈垂光已逾百载。如此诸藩敬服、大宝炜煜全仰陛下之威。微臣狂言，望陛下恕罪。近世清平已久，纵神通永续，天子威严亦不复曩昔。陛下当亲征远疆，以昭精明教化也。”天子述：“朕不忍伤及庶民。”又叹道，“王师赋闲日久，亟待征战……”言讫，他大手轻挥，使法拨动山林监领手中笏板，“初耀仙官，卿先前所究‘宇宙论‘，可有进展？”初耀火端详着笏板上与四曜仙官研讨备论，忙趋前，与启霈水、先苍木同列，敷陈道：“微臣惭愧。览观宇宙无数之星舍，再无同天地星般合乎人居者。仙师虽可亲往，而以天舟行空，遣官兵于太阴建月宫一事，半载灵气告罄而未果，现已尽数召返。至月尚此，其余星舍盖同。”火举起竹笏，端瞻其上光彩流转的“界限”之论，复道：“伏惟陛下，宇宙乃无限而有界者，其极限难觅，若教远征繁星，十年难望进展。粤若宇宙之界其外亦有宇宙之所在，幸而界限之隔已为山林监众仙师解明。当下已命各学士加急铸造跃穿宝器，料不出十日便可完工。届时广传教化于他界，便无惧灾沴袭扰。”玉清闻言心中大喜，起身环顾，殿内仙师、文臣无一敢动作。良久，方闻天子诰命：“清望中书、月明尚书，传信六部，倾力协助山林监研作；阚大将军、卫将军，秣马厉兵以侯战機；联络珐琅、镞祎等藩镇，加紧操练，不可怠慢……”遂改年太始。

　　诏令一发，天下远应。极北之地，远洋之外，仙灵、庶民，无不仰望着治所上运转百年的遥讯钟，聆聽玉清天子的旨意。那副面容，与宗庙高悬的光文帝是同一人，毕竟作为珠尘郡牧，每月总会见着几回，本月尤甚，便也多少觉着恼人了。于武库清点军备的元皇珑无视了窗外的传像，让迓凰都尉花咫续言，“这是库部司新制三五乙型手铳，威力、准度皆有提升。此乙型，庶兵也可轻鬆掌握击发技巧，而无仙通反噬之虞。此物已自锁，不必忧心安危。”元皇府君得意大笑，向身旁道：“此神兵一发便可贯石穿山，即便不识仙通，将士们也可上阵杀敌。长兄，来日至界限外时，可要叫朗铎那帮跋扈夷人，瞧瞧咱们珠尘的军力！”元皇翦取过手铳，左右翻看，轻颔首，将自锁的兵器交还于都尉，“绮艺，将乙型演练手铳分发下去，尽快操演。”花绮艺道：“是，征西将军。”她领命后，辄回了校场。元皇翦复道：“霖德，明日山林监的仙师便要来营造双向跃限门，余下的几日，霖德可要多做准备。嗐，不想去年父亲才荐你升平西将军，这一清闲职位，今竟横生变故。那界限外的战场并非演武场，输了可会丢掉性命。”珑道：“啊，长兄怎如此扫兴，有新式三五乙型手铳，加之帱幌所制千機甲，若战，必胜矣。”翦道：“非也，为不可胜者，待敌之可胜。胜可知，不可为。”珑丧气道：“长兄放心，珑必不轻敌……”

　　于此同时，蕴燎郡治停舆府内，平虞公主芮穗正在叱责司库主簿萧菟，“清华，你擅自闯入跃限台！要是，出了差错怎办？”都尉光炂也道：“先前试投入的仙器、飞禽走兽之灵迹俱断，主簿可知下官等人忧心之切么。”萧菟道：“理述完备，光屏背里必为愿信相结之所，也即另一天地星。既是天地星，八成无险。”芮穗怒道：“蠢货！若非山林监赶制得双向跃限门，清华可迷失在界限以外了。”萧菟淡然道：“若无鄙人所设锚点，那帮仙师也寻不得我所在之界限罢。”芮茂橘明了其补论修治之功，只是教人舍身验证，她无从认同，叹道：“罢，以后研究莫再这般忘死。”萧菟若有所思，突然高声道：“殿下，近日可还有人到过其他界限么？”公主摆摆头，“怎么。嗯，你进去当晚，我们便通报了山林监。初耀火自那便中止了生灵试验，不过若有清华改进，想是数日便可再度使用了。”萧菟瞥向殿外，“殿下，且随我去一趟帝都。”从停舆到天衢遥遥三千四百里路，乘光车也须一时辰半，遂发问：“何事紧急，使那八卦盘不可么？”萧菟颔首，示意众官退避。平虞公主毕竟不知其意图，便也聽了她的话。见四下无人，萧主簿附耳道：“鄙人所往界限，其邦国虽名为大汉，却同大兖一般，保员俱配火铳。此界限若非特例，恐怕其他界限也将有研制出跃限门的可能……此事，不可不同天子、各仙师面禀！”

　　且说此界限之息雲山北，兰溪所在，熙攘的商帮众。“娘，王户员也讲远界军仍需更多香茅、滇红、金银花，还有，呃，不论，这回努把力又能挣好些银子那！”慕容谐大笑不止，往慕容派蹦跳而去。她似笑非笑，轻击小儿额头，“说些甚么，你娘现在当了盐茶使，按律都缴与官家，咱们只管领俸行公事。”她又轻抚起方才敲打的孩子，“朝廷不会亏待咱们的。匀清，你这话可别叫巡检司的人聽着。”“知道矣，娘！”谐仍满心欢喜，从怀中挣出又去找妹妹道喜。

　　此刻高唐凝正于枝上捻着肥芽，慕容叶与令狐西在丛中追逐嬉闹，她深知采茶不足，正闷头苦干，那俩不知何时簇将过来，取一朵红山茶和一朵白山茶簪她头上。谐见此，也随她窃笑起来。“阿哥！快看，还是红花适合广识姐吧？”慕容叶手舞足蹈，咧嘴笑着。“我看，这白花更贴咱们广识的淑气。匀清兄咋么想？”令狐西摇手道。谐望向凝，四目相对时，羞涩不已，慌张避过头去，“都—都好看！”“没劲！”慕容叶挽住长兄右臂，又推了推他脑袋，“说吧，阿哥来此干嘛。”谐挠挠头，在怀中探着什么道，“平日里咱们散漫些便罢，朝廷近来要征军资，可不能怠慢了。”叶旋即鬆开双臂，嗔道：“呼！知道矣！”谐笑笑，将两个橘子递予令狐德兼，“你们且分了，日后远界军得胜，咱娘肯定会大摆宴席的！现今可要多努努力。”叶夺过一颗橘子，剥来喫着，“好矣，好矣！”说着，叶掰下一片橘肉塞进谐嘴里，“阿哥不是要炒茶去么，去吧去吧！”“噫！那是咱的橘子！”西见叶喫得开心，也要喫点。叶顽心大起，便高举着橘子，绕高唐凝跑了起来。谐与凝相视一笑，就此告别了。茶树密佈，不一会儿二人又绊倒在一块。眼看慕容匀清远去，高唐凝才扯住那二人，“橘子那，我也要喫。”叶捂着嘴，吃吃交出最后那颗橘子：“在—在，这—这儿。”西有些恼了，赶忙往她两肋搔痒，“你这贪喫鬼！给我吐出来！”叶忍着笑道：“你张嘴我吐给你喫。”凝喫了一块，又将剥好的橘子送给西，“来，德兼，这儿还有那。”

　　帐前灯影飘飖，时过戌正，元皇珑从梦中惊醒。忙用右臂撑起身子，似是忘了左臂之箭伤。虽使不上多少气力，此刻也不觉昏睏，便坐将来。不料见悦怿花荧也在面前，一时慌了神，问道：“尔乃何人？战况如何？我…”他忆起漫天箭雨，那之后他已无所识，复叹，“既遭俘，杀剐请便。”花荧闻此，含笑道：“吾已投效柯晴，现为她幕下仙师。汝命吾所救，攻城也大捷，军士们不出半个时辰便回。汝疮毒已治，此伤仍需静养半月。”珑只觉恍然，起身欲谢，被那远处的花荧搀着，扶站起来。花荧不禁笑道：“将军多礼，吾正有一事相问，可愿一聽？” 溘念战事，珑再对花荧仍满心疑惑，而方才所见之身手，显然要取他这负伤之人性命毫不费力，如此也只好全然信任，遂道：“洗耳恭聽。” 花荧道：“假若百世流芳与汝兄之命，二者择一，将之何如？”珑面色一沉，蹙眉道：“吾所为，非图虚名，惟愿国计得振、黎庶永安。长兄……如有機会……嗟，吾兄已阵薨，何故取笑于我。”花荧又笑：“那征西将军是死了，平西将军不还活着么……”一面自怀中取出征西将军玉符，递予元皇珑，“这回……”溘尔，帐外马蹄踏踏、兵铠铛铛不止，有闻林志霞大喊道：“霖德！！应无有大碍罢？”柯恩播低声骂道：“夯货，小声些，吓得箭伤复发怎办？”琴西祐应声道：“是也。”花绮艺道：“还说甚闲话，咱们快进去瞧瞧。”元皇珑回过神来，不发一语。花荧与珑四目相对，又看向他掌中玉符，攥手一推，令他他坐回榻上，背身低语：“将军所志……”此刻各将士涌入帐内，见珑静坐而沉思，无暇顾及为珑疗伤愈毒的仙师，纷纷欢呼而落泪。一番打搅，劫后余生之感也教珑暂忘了花荧所言。而花荧避开众人，出账外，自语：“未必相同…”值四下静时，一缕银丝乘夜扬起，半掩倩眸。花荧见她现身，乃道：“巧智者顺天之所助，拙愚者逆天而行蹇。……硕明。”只见虚像凝实，青眼微睁，那分明是个女童模样，正是太清煦又字硕明。她，眺向帐中，凑近花荧道：“姐姐，珑已救下，我界王雄已死，他界遗下‘天谕’再无人知晓。”言着，她拔下宝簪为其梳起散鬓，“暝暗界限渗透之灾害，也有瑞祉处理。”花荧一反常态，叹道：“行这许多，可当真能效么？”硕明替她扦上烫金桃花簪，宽慰道：“喣虽未亲历朝代更易，却知如此天下毁壞之势当避。花荧姐姐，来今——”瞧她摇摆头脑，硕明也不言语，聽花荧评道：“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璇天亟仍在，救拯大兖，谈何容易。”硕明道：“既有煦之‘梦’可观旁界，又得姐姐之‘缘’知其联系；我们按部就班，定不复前朝故事。”花荧轻笑，捏着硕明双颊，“好，好。”硕明见她复展笑颜，却忖道：四下弥散之灾沴，无从阻止、情由不明。斯人心向背亦非简明，现应为之事远未尽。下一着要置于何处那？锦绚姨姨也好久没音讯了……如是想着，神色便呆滞了几分。不料那一团武将闹哄哄地要于营中设宴，正瞧见花荧揉摩着硕明那丰肥颊腮，众人相疑，道她是哪家走失童稚，辄凑将上去。硕明不喜见人，这时周围人多眼杂，她平时所使之化雾把戏，更不愿显露。而花荧双袖遇擒，对面前这羞窘不已的女童，便向同遭众将相掮的霖德将军，现起逞计之笑。

　　怀怫郁其无减兮，茕怅悼而寒吟。
　　讵暮餐之不饶兮，乞授衣而无完。
　　曩卿之既得知兮，独坎坷而蹇难。
　　当西行之无复兮，从悦怿而南迁。
　　凌湄水之静波兮，过旌雲之纡缓。
　　至雾江其将栖兮，逾乐感之丘山。
　　哀往者不可复兮，觊来今之可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