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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找到你了” 远方传来故 ...

  •   长风卷过衣摆,两侧花红柳绿,不远处横死的妖兽无力的瞪大双眼,守护的宝物凌乱的洒在地上。

      天上日头高悬,明霄不知从哪抓来一个破毡帽,胡乱罩在脸上,外面风声雨声……

      哪来的雨声?

      毡帽混上泥土,明霄三下五除二坐起来,满脸烦躁。

      到底为什么非要招惹祝松椿?!

      他真的想不明白。

      手里的折扇哗啦一声打开,不远处光景映入眼帘的一瞬间,明霄都想一口气直接过去得了。

      一边是明亮的火焰,半边天烧得热烈,一边是浩浩雷云,手臂粗的雷电无情劈向地面。

      站在正中央的林樾笑得眉眼弯弯,脚下妖兽的尸体却慢慢堆成山。

      明霄坐在土坑里,雨水啪啪往脸上拍,睫毛上挂着一排水珠。

      他看着祝松椿从火焰中走出,右手持剑,左手掐诀,漫天雨幕被一分为二,剑光一闪而过,薄如蝉翼的剑身爆发出惊天的力量,连带着不远处漫天的江河都被拦住。

      林樾掰断树枝,细长的枝条无声拉长,她侧身挡住战场,余光看见祝松椿收剑的霎那间。枝条横在剑面,无辜卷进来的凡人借着秘境一瞬间的缺口堪堪离开。

      雨声渐小,一切又回归风平浪静。

      明霄长叹一口气,无力躺在泥坑里,从怀中掏出玉简,灵力闪烁好一会,对面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又怎么了?”

      明霄:“你猜我会被祝松椿找到吗?”

      “那我祝你好运喽。”

      “早就跟你说过,你摊上她没好事,你不听怪谁。”

      这声音不同于赵国那次,虽说带着点轻微的哑意,细细听来却是漫不经心的,好像同为一个阵营,盟友的生死实在无关紧要。

      明霄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一边明知问她也是白问,一边实在迫于形势,低头道:“顶多两个时辰,秘境落成,我便能脱身,在此之前,你帮我拦一下祝松椿。”

      “我现在出面,跟自爆有什么区别?”

      对面的人更是不惯着明霄:“你还是想办法活下来吧。碰上南锦书,她就是个不死不休的疯子,这次找不到你,祝松椿不可能善罢甘休。”

      玉简又一次熄灭,肚子上拳头大的伤口边缘泛着白,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缓慢自愈。只有这一处,不知道是不是那人临死之前的诅咒,竟一直不肯变好,各种丹药下肚,半点作用都没有。

      他指尖微动,眼前的景象消散,上头的枯枝覆盖的严严实实,隐蔽气息的阵法符咒完整,散落在地上的惊雷符蓄势待发。

      一切看起来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微小的光点在眼前闪现,也许是少有的南锦书跟祝松椿名字同时在耳边出现,那些他尘封的往事隐隐约约有了个宣泄口,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祝松椿记忆里,虚弱瘦削的一直是缠满病榻的南锦书,但是在外人眼里,大小姐院子里领回来的小姑娘,身形瘦小,双颊干瘪。每日只坐在台阶上,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只有屋里头的人清醒的时候,她才愿意哒哒跑进去,靠在人床边说话。

      明霄站在门外看了两日,第三日实在忍不住,走上前:“你叫什么?”

      “你有名字吗?大小姐不至于连取个名字的力气都没有吧?”

      地上猫似的脏娃娃抬头恶狠狠看了他一眼,瘦削的脸庞显得一双眼大的吓人,终日不进水的喉咙干哑的厉害。

      “祝松椿。”

      明霄一愣:“什么?”

      祝松椿不理他了,她正在为自己轻易说出姓名悔恨。

      明霄:“谁给你取的名字?不像是大小姐的风格。”

      祝松椿:“……大小姐是什么风格。”

      明霄脸上笑容一顿,没人看到的角落里,他眼中一闪而过惊讶,这会倒是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将那些装模作样的洁癖抛掷脑后。

      明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我们公平一点。”

      旁边的人久久没有动静,明霄好不容易耐下性子崩塌的前夕,祝松椿屈尊降贵般开口了:“不公平。”

      你懂什么公平。

      明霄:“哦,为什么?”

      祝松椿:“我是本人,我可以告诉你正确的。你不是大小姐,你说的不是正确的。”

      这本是要谈崩的前兆,祝松椿却话锋一转:“但你不是个好商人。我的名字生来就有,不是大小姐给的,人的名字不是生来就有的吗?你的交换很没道理。”

      她说的颠三倒四,明霄竟然诡异的听懂了,看了眼地上依旧低着头的姑娘,认真点头:“你说的对,你是聪明姑娘,我不是好商人。”

      “大小姐的风格嘛,”明霄往前一凑,好看的眼睛高笑得弯弯,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大小姐爱逗人,爱养猫,爱繁华美物,若是给你取名字,你现在应该叫繁莺了。”

      这句话是骗她的,因为第二天祝松椿就知道站在大小姐身边的女人叫这个名字,她是来监视大小姐的。

      明霄再次来就没什么善待了。

      祝松椿看见这人身影的时候,南锦书躺在藤椅上,满脸不耐烦。她丢下手里的木剑,毫不犹豫将院门死死关住。

      “你从那里讨过来的小东西,倒是有脾气的很。”

      明霄翻墙进来,屋外勉强冒芽的花苞被他宽大的袖子扫过。他拍了拍手心蹭上的灰尘,向前弯腰,若有似无的笑容像面具一样牢牢焊在脸上,微微上翘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祝松椿。

      祝松椿视线落在他袖口处,半晌侧头看了眼院门。明霄好整以暇,祝松椿却只是绕开他,没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捡起地上的木剑,坐回了明霄第一次见她的位置。

      明霄:“啧啧啧,弄得我都想去养一个了。”

      南锦书:“不会说话就滚。”

      明霄:“我可滚不了,我是来替家主请大小姐的。”

      明霄收起手里的折扇,略微弯腰,双手抱拳举到胸口。

      是戏文里常见的奏请他人的架势。

      南锦书却没什么好脸色,她躲在披风软榻上,身体冻得打哆嗦,一双眼睛又冷又黑。过了好半晌,她抬手打断祝松椿走过来的动作,好似没有看见身后女修冷冽剑光一般。

      “走吧。”

      院门被重新打开又关上,到自己腰的小姑娘大发慈悲,终于肯正眼瞧他。

      那也是明霄第一次真正见到祝松椿的眼睛,没有任何慌乱或者质问,只有平静,像死水一样的平静。默不作声,像是没有感情的旁观者一样。

      明霄握着门框的手慢慢收紧。

      万谢天尊,如果祝松椿多沉默一会,他真要想办法杀了这个怪物了。

      祝松椿:“你的家主找好下家了?”

      明霄:“……没有。”

      这是什么问法?

      但他还是隐约明白了祝松椿的意思,明霄现在觉得自己是祝松椿肚子里的虫子,两人心有灵犀的令人咂舌。

      他半蹲下来,宽大洁白的衣袖扫地,日头西沉,他眼中终于没了装模作样的笑意,像是审视许久后发出质询:“要我教你吗?”

      这是个迁就的动作,却是裁夺的神情。

      他把刀递出来了,刀尖却是冲着祝松椿。

      祝松椿看向南锦书消失的方向。

      明霄:“她不如我,我教你会更好。”

      祝松椿:“你不站在大小姐旁边。”

      明霄摇头,煞有其事道:“我不是南家人,谁有趣我跟谁,满院子魑魅魍魉,你可比他们有趣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头彻底掉下去,他小腿隐隐抽搐,眼前的泥娃娃定定看着他,突然道:“可以。”

      胸前的长发被随手拢到后面,明霄一步步退出院门,与之相隔二十里的禁地,血恨咬碎在喉间。
      为什么要教祝松椿呢?

      也许是她跟南锦书相互牵扯的滋味太让人恶心,她不怎么聪明的选择了一个同伴,仅仅是因为这人将她带来了南家。也许是……他真的很期待祝松椿拥有足够的力量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愤怒、怨恨、背叛?

      这枯燥的该死的日子终于有了一点波澜,明霄就是不想让她作壁上观,深陷泥潭是个再好不过的去路。

      但祝松椿还是比他想象中厉害太多了。第一缕灵力在掌心浮现,第一次撕开空间的裂缝,明霄坐在一边,终于意识到顾寒夏口中“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求仙问道的”。

      他厮混这些时日,终于从祝松椿手里讨来一个木凳,整日将自己笼罩在树荫里,眼睛半睁不睁,迷迷糊糊间看见她腰间的木剑。

      “啧,”明霄一个打滚坐起来,“你要不干脆跟我走灵修的路子,这劳什子剑丢了,反正这府里上下,也没有个用利索的。”

      祝松椿一言不发,灵力在她掌心被抽成丝,又慢慢变成坚韧的线。

      她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在空中挥舞,双眼紧闭。直到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堪堪撕扯出来的空隙猛然合上。

      明霄消失不见的瞬间,院门被轻轻推开,祝松椿一声“小姐”刚刚张嘴,进来的人目不斜视拿着披风就离开了。

      地上的落叶无声划过青石板,明霄没个正形的坐在树梢上:“你现在怎么不叫她大小姐了。”

      祝松椿:“府里所有人都这么叫她。”

      所有人都在轻视她。

      明霄晃荡折扇的手一顿,一道灵力打在小臂上:“重来。”

      托祝松椿的福,南锦书爱屋及乌,同院子里神出鬼没的某个人关系终于和缓了一点。

      这处被时刻监视,又被抛弃在偏僻地界的小屋子终于悄悄热闹起来。

      有时候祝松椿坐在院门旁边的石阶上,看着墙头的明霄,也会问他不怕被家主发现吗。

      明霄问她知道灵修是什么吗?

      祝松椿摇头。

      明霄:“灵修啊,全天下最厉害,最接近于神明的修士。怎么样,不打算弃剑另择他道吗?”
      “不打算。”

      这是明霄最后一次劝祝松椿转修灵道。五年时间几乎将这人身上近乎鬼感的空洞拔除,干瘪的双颊生出肉来,细长的手指慢慢附上老茧。

      直到祝松椿再一次被送回铭鸣山。

      南锦书唯一一次找明霄,是问他知不知道祝松椿要被送走的事情。

      就像明霄跟祝松椿说大小姐会给她取名繁莺一样。

      他说不知道。

      他就是喜欢骗人玩。

      南锦书近期太不安稳了,南屿玄送走祝松椿是一次警告。

      明霄觉得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手段而已。况且,就算说了,南锦书跟祝松椿有什么办法吗?

      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多少有点打击,以至于这一次,祝松椿像疯了一样要抓住子自己。

      肚子还在流血,明霄叹了一口气,他甚至懒得看外面情形,从芥子袋里掏出一件完好的外袍,费劲给自己勉强收拾整齐。

      灵力越来越混杂了,明霄想,祝松椿到底还是走到秘境的最中心了。

      “轰隆隆!”

      雷声在上方响起,那细小的光点终于彻底消失了。折扇在半空中轻轻一敲,明霄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

      再睁眼,潮湿的土坑被抛在身后,空间被无限撕开拼合,他在其中快速移动,右手拽住玉简,闪光的霎那间:“祝松椿马上要找到我了,赶过来为我收尸吧。”

      可惜他没等到回音,妖兽尸体落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火焰烧起半边天,四周空间被快速打碎压缩。

      是完全不管不顾的打法。

      明霄第三次给自己撕到石头缝里时,心累感油然而生。

      别说那位了,明霄自己都想不明白,闲着没事到底为什么招惹祝松椿。

      他咽下一枚弹药,漆黑的洞穴内,扇柄反射出诡异的光芒,他身形变化的瞬间,熟悉的灵力快速缠绕上来。长发扫过脸颊,一双含着冷淡恨意的眼睛一闪而过。

      空间死死压着他的身躯。

      明霄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迹。他确认了,祝松椿真的进轮回了,他就说,只要有人教授一点点,祝松椿天生就是走灵修的料子。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扭头的瞬间,厚重的长剑压在肩膀上,黑压压的颜色映照出他雪白的睫毛。

      明霄动作一顿,缓慢抬眼。

      天崩地裂间,一张熟悉的面庞紧紧贴着。

      祝松椿:“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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