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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没法不管 但那双眼睛 ...


  •   江双鹿并未把那小孩放在心上,只是一心想着怎么在天元宗面前表现。

      来的仙门里不乏一些二代,她爹便让江双鹿带着他们去游览望山宗。

      江双鹿领着一群人闲逛,离开了大人们在的场景,各家小孩都丢掉了见面时矜持又做作的样子。

      尤其天元宗的秦为书,更是从小当惯了众星捧月的存在,在孩子中间展示出了目中无人的姿态。

      只是,江双鹿没想到他怎么说都是仙门第一的少爷,竟毫不掩饰自己恃强凌弱的本性,大胆到了这个程度。
      他竟让侍从当狗来戏耍。

      她惊讶一瞬,觉得那小孩很眼熟,仔细瞧才发下是刚才那个可怜的小孩。

      他身材羸弱,骨头都撑不起那身衣服,空荡荡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比自己还矮半个头,怎么撑得起比自己还重两个身量的秦为书。

      江双鹿心里莫名地不舒服,当即蹙了眉头想去制止,却被方少轩拦住,“舅舅让你不要得罪天元宗。”

      江双鹿顿住了,她差点忘了,这场宴会是为了说服各方成立仙盟,她爹专门嘱咐过能不能成立还得看天元宗的意思。
      还让她在天元宗面前表现好一点。

      不止是她,其实看着这场欺侮的其他仙门弟子,从小接受的也是匡扶正义的仙门正道教育,只是面对仙门第一的天元宗,大家也不敢上去得罪。

      所有人都笑得很勉强又带着一丝鄙夷。

      江双鹿收回了脚步,目光却始终从那小孩孱弱的身子上收不回。

      他趴在地上,细细的手腕撑着两个人的重量,不停地颤抖着,却一声不吭。

      那张脸明明是张清秀可爱的小脸,却因为太瘦,脸颊都凹陷了下去,那双眼睛却显得更大了。

      只是,又是那种眼神。

      绝望到没有力气反抗的眼神。

      江双鹿心里怎么都不舒服,她甩开方少轩的手,给自己找了个不得不救的理由,“这里是望山宗,我要是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

      她小心用眼神指了指其他人,“你看,其他人都看着我呢。”

      这没办法,这么多人看着,她必须得去救了。

      江双鹿觉得很合理,她这也是为了望山宗没有办法的举动嘛。

      说完就一鞭子甩了出去,拽住了秦为书高高扬起的手臂。

      她一出手,方少轩也就不得不跟上去,跟天元宗的人打了起来,回过头来,江双鹿早拽着那个小孩跑了。

      方少轩心里叫苦:不是吧,留我一个人打架吗?

      不出意外,秦为书捂着发紫的手腕去告状了。

      江双鹿收到方少轩的消息,紧急地将余喧安置在后山的一个小茅屋内,然后就得去面对疾风暴雨了。

      余喧在她走的时候一脸不安,江双鹿比他也好不到哪去,谁知道这关能不能过。

      还是为了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

      她勉强笑道:“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

      方少轩在大门紧闭的会客堂外站着,见她来了,在她耳边报信,“舅舅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天元宗那老祖宗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估计你这关不好过,你记得咬死是他恃强凌弱,你只是救人心切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

      江双鹿也跟他碰了下拳,“君子所见略同。”

      方少轩最后交代到,“知道天元宗最在乎什么吧?”

      江双鹿点点头,“知道。”

      方少轩替她拉开门,送她进审判台。

      江双鹿深吸一口气,脚步利落,见到堂内的众人,抬手抱拳,“望山宗少掌门江双鹿前来请罪。”

      堂内摆着八条圈椅,围在天井之下,坐在这圈椅上的是八大仙门的掌门。

      江双鹿眉头挑了挑,小孩打架的事根本不值得这么多掌门在场,其中大约有天元宗撑腰的意思,也有方少轩暗中撺掇的结果。

      秦老祖坐上座,闭目养神,听见江双鹿这一句话却也不接话。

      她爹站在一边对她蹙眉示意她主动请罪,江双鹿又声音洪亮地说道:“江双鹿请罪,出手过重,伤了小少爷,实乃不该。”

      秦老祖依然闭目没有说话,他请来撑场面的掌门却成了嘴替,“仙门自是以和谐为主,孩子玩耍,江少掌门怎么能出手如此狠戾,不顾仙门情谊。”

      江双鹿心想我去,怎么开始给她扣帽子了,这秦为书不老实啊,没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们。

      “掌门慎言,江双鹿那时只是救人心切,怎么算得上狠戾。”江双鹿顿时气上心头,她不喜欢被人冤枉。

      秦老祖这才睫毛动了动,反倒是站在他身后的秦为阙似乎是明白自己的弟弟是个什么德行,倒吸了一口冷气。

      又有人替他说话:“救什么人需要伤到秦小少爷。”

      “当然是你们天元宗的侍从,我们望山宗从小教育我宗修士,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为己任,是以道德为宗门道法。谁知秦为书小少爷竟将侍从当作狗骑在人身上,这何以为德,何以为道。不爱身边人者何以爱世人。我救那侍从做了所有修道者都会做的事而已。”

      江双鹿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此说话时无比镇定自若,目光扫视着每一人坐在圈椅上的掌门。

      方少轩进来前问她:知道天元宗最在乎什么吗?

      其实不只是天元宗,所有的宗门都只在乎一件事——面子。

      出师要有名,天元宗更是爱护自家的名誉,毕竟说好的仙门第一,架在这的地位,若是怪江双鹿,不就说明他们宗派无德无道吗?

      江双鹿这番心思,其他人倒是都猜到了,但谁都不敢言语。

      不会有比这更压抑的氛围了,当时的强大的仙门掌门都共处一堂,却谁都不接下茬。
      任由空气里凝固。

      秦老祖仍旧闭着眼,这是默默地施压,传递出我不说话,你看其他人敢定性吗的意思。

      江双鹿渐渐地也在沉默里感受到强大的压力,

      她爹的脸色比她更不好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带有强烈的责备的意味。

      江双鹿心头闷得慌,按道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在座所有人竟没有一人替她说话。

      是什么?难不成真要她给秦为书道歉?

      她梗着脖子,气得发抖也站住了,第一次领略到了这群修士的虚伪。

      这时,站在天元宗身后的秦为阙开口了,“江少掌门说得对,是我舍弟行事有亏,江少掌门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是我管教不严,给江少掌门赔罪了。”

      秦为阙双手抱拳,他高大的身躯轻轻屈身,江双鹿愣住了,转而竟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朝秦为阙回礼时心里多了几分感激。

      秦为阙是公认的天元宗的下一任掌门,他的话就是秦老祖的意思,几个仙门掌门这才出来端水,“秦小少爷还是孩子心性,有错也不至于动手,江少掌门的性情还需磨一磨。”

      江双鹿听出这是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心中不服,她觉得自己没错,又要争辩,被父亲的目光压制下。

      方少轩也拽住她,摇摇头。

      她咽下这口气,低头认了。

      几番有人出来打圆场后,秦老祖一句话没说,但都知这件事应该是过去了。

      陆续走去了宴会现场,江双鹿跟在秦为阙后面,悄悄叫住,“秦少爷。”

      秦为阙那时已有三百来岁,正值青年,江双鹿那时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孩,所以他需低头才能与江双鹿对视上。

      在江双鹿眼里,他却是如一座山一般宏伟,她不免有些心跳加快。

      面对他凛冽的双眼,江双鹿竟有些结巴,“谢……谢秦师哥今日替我说话。”

      秦为阙只是为了天元宗的脸面,回旋余地而已,他并不在意对错,对江双鹿的道谢也只是礼貌揭过,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江双鹿那时不懂,将秦为阙的身影映在心中,将他当作了自己的榜样。

      本以为这件事已然解决,待到宴会结束,仙门皆散去后,江双鹿被父亲叫去。

      大门推开,江穷志一脸怒气站在窗边,“跪下。”

      江双鹿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怔愣住了,江穷志又大吼一声:“跪下!”

      江双鹿胸腔都像被震动了,她不明所以地跪下。

      他爹叹了口气,“你觉得自己没错是不是?”

      “是。”江双鹿目光明亮,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是秦为书欺负人在先,公道所有人都知晓,天元宗也说是他们教子无方。”

      江穷志气得一甩长袖,背手而立,“你以为公道就可以决定一切吗?”

      “那什么才可以?”

      “地位!权利!实力!”江穷志转身敲着桌子怒吼。

      “是,这事是秦为书所起,天元宗不占理,但那又如何!仙盟成不成立,不过是他们一句话的事,今天人家天元宗就轻飘飘的四个字:为时尚早。这仙盟成立一事就功亏一篑了!”

      江双鹿这才震惊地睁大眼,“他们是因为我打了秦为书?但是明明是秦为书……”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人家心里的想法会告诉你吗?面上看似不追究你,但心里不满一句话就把你一直的心血扫地出去,你又有什么办法?”

      江双鹿这时觉得膝盖下的地面开始变软,变泥泞,她像陷入了沼泽般毫无办法地往下陷。

      哪怕占了理的是自己,怪不得秦老祖一声都不吭,自己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在徒劳挣扎罢了。

      江双鹿慌了神,她知道建立仙盟这件事有多重要,却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补救的方法。

      眼睛逼出眼泪,牙紧紧咬住下唇,江双鹿许久才终于承认:“是我错了,我不该多管闲事。”

      “你现在知道错有什么用!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心思,赔了多少笑脸才得来这个机会吗?”江穷志随手拿起桌上的砚台砸向江双鹿。

      额角顿时被砸出口子,开始流血。

      江双鹿忍住痛,“我甘愿受罚。”

      “滚去受五十藤鞭。”

      窗外偷听的方少轩早就在砚台砸地的一瞬想冲进来,忍住了,这下听到要受五十藤鞭忍不住了,砰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膝盖一碰,跪在江双鹿身边。

      “舅舅,师姐是个女孩,怎么受的了五十藤鞭,我也打了秦为书,我替她受。”

      江穷志正在气头上,“既然你这么想替她受,一人五十藤鞭!”

      方少轩哑口无言,看到他暴怒的样子,也不敢说话了。

      挨鞭子的时候方少轩叫得鬼哭狼嚎的,望山宗每个山头的人都能听到他的鬼叫,反而江双鹿一声不吭,咬着牙,泪滴却如暴雨般一滴接着一滴地掉落。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错在哪了?

      错在我不够强吗?不公平!

      两人挨完打,江双鹿眼泪都哭干了,她搀起方少轩,两人一瘸一拐地走着。

      方少轩走一步哀嚎一声,她听得头疼,“別嚎了。”

      方少轩歪扭着身子往前走,“早知道不帮你说话了,这不白白受苦了吗?”

      江双鹿沉默了一阵,默默走着,突然开口问道:“我真的做错了吗?方少轩。”

      方少轩回道:“这世间的事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决定的。”

      江双鹿脑子里闪过天元宗那宏伟的队伍,秦老祖淡然又不屑一顾的姿态,心里仿佛有什么扎了根。

      “但是,有人可以决定一切。”
      说这话时,江双鹿眼里闪着熊熊的火焰和野心。

      *
      在养伤期间,江双鹿常常不得安眠,经常做噩梦,一天她梦到双眼睛。

      这才惊醒,想起被自己丢在茅舍里的小孩。

      她扶着额头揉着太阳穴,涨痛得快要爆炸了。

      她对余喧这时的感情很复杂,因为救了他,让她得罪了天元宗,仙盟的事也功亏一篑。

      江双鹿这时有些后悔了,是不是她不该去救余喧。
      于是,她几乎刻意地不去想余喧的事,却还是萦绕在心头。

      她刻意地不去那座山头,远离那个地方。

      某天却不自觉地走到了茅屋前。

      余喧拿着扫帚,出门见到她时眼睛如寒星闪现,明明如此激动,却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不敢向前。

      江双鹿看着他这模样心脏发酸,她查过这小孩原本是皇室太子。

      人间众星捧月的存在,怎么变成了如今谨小慎微的样子。

      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是不是也受了太多不公平的对待,才连期望都不敢有了。

      他远远看着她,没有向前来,是不敢期望她能遵守承诺吗?

      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乱了她的心思,也许她一开始救了他就是错的,她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的小孩也毫无动作,似乎没有一点挽留的意思。

      但那双眼睛里明明就在说:求你留下来。

      江双鹿长叹一口气。

      没有办法丢下不管啊。

      她转身叉着腰,语气轻松地扬头,“喂,小孩,当我的跟班你愿意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没法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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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姐妹们:v前会随榜更,不超过隔日,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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