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乐》韭菜豆腐

72、大婚 我们会有很

　　“自然。”

　　萧轩璟眼神深幽，语气认真，“阿乐，无论半个月后你愿不愿意，你都会是我的燕王妃。你也别再想着逃了，咱们的婚事是由父皇亲自做主的。你要是逃了，可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知乐有点郁闷，也有点不解，她蹙眉问：“皇上为什么会同意你娶我？他老人家不应该给你娶个世家贵女吗？怎么还由着你胡来？”

　　她也没听说过，昭明帝和萧轩璟之间有什么多深的父子之情啊。

　　所以昭明帝为什么会同意萧轩璟娶她呢？

　　这么一想，反倒是让知乐越来越疑惑了。

　　而萧轩璟则但笑不语。

　　他的好父皇昭明帝自然跟他没有那么深厚的父子之情，而之所以会答应给他与知乐赐婚，不过是因着昭明帝近日在重新挑选储君，而他则是储君最有力的竞争者。

　　昭明帝自然是不乐意看到陈氏一族再出第二个太子，因此自然不会选他做那东宫太子。

　　可大兖朝立太子自来就是先从皇后所出的嫡系里立，所以不立萧轩璟为太子还怪麻烦的，到时候御史台上参的折子都够昭明帝喝一壶的。

　　如此这般，搞得昭明帝近日在想办法，如何让萧轩璟犯个错，好让萧轩璟“德不配位”，到时候就不是他不立萧轩璟为东宫太子了，而是萧轩璟自个没资格做这个东宫太子。

　　昭明帝正愁苦不已时，正巧萧轩璟跑他跟前说要娶知乐为妻，昭明帝是知道知乐是什么人的，而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一开始他便狠狠的训斥了一番萧轩璟，甚至蒙生了要处死知乐的想法。

　　但在听到萧轩璟说等他和知乐成亲后，他就带着知乐去封地再不回京，昭明帝便犹豫了，而这么一犹豫，最终便也点头同意了赐婚。

　　因着萧轩璟弄的这么一出，倒是正合昭明帝的意。

　　这叫什么？

　　叫正犯瞌睡呢，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反正昭明帝也不想立有陈家血脉的皇子做太子，而萧轩璟又是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父子俩这么一合计，于是……皆大欢喜。

　　至于知乐此前的身份？

　　还不是他们动动嘴皮的事，因着解决了一件心事，昭明帝也就顺其自然的下旨封知乐做了个郡主，还帮她认领了早先年的英国公夫妇做父母。

　　那英国公在早年间战死沙场，国公夫人本身也体弱多病，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去之前两人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恰好英国公也是独子，没什么兄弟姐妹，如今正好封知乐做郡主，来给他们当女儿，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至于她到底和英国公有什么关系，昭明帝说有，燕王爷萧轩璟也说有，那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会去说没有呢？

　　所以，嗯……两全其美。

　　……而这些，萧轩璟自然是不会跟知乐说那么多的，要说也不是现在。

　　他只摸着知乐的脸，笑了下，“阿乐，反正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了。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去，我也会找到你的。当然，你最好别想着跑，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

　　那你会一直都追着我不放吗？不会让我落得和你娘一个下场吧？

　　知乐有心想问，但这两句话却跟烫嘴似的，在她嘴里滚了一圈，却始终也说不出口。

　　而到最后，她也只是咬了咬唇，闷闷的说了句，“知道了。”

　　便转过了身，背对着萧轩璟假装自己睡着了。

　　说什么呢？

　　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知乐闭着眼睛，在心里这么想。

　　即使她现在把这两句话给问出了口，萧轩璟回答了不会，再与她说些甜言蜜语，说什么他一辈子都只爱她一个人的话，那……有什么意思呢？又有什么用呢？

　　也许萧轩璟这一刻确实是认真的，是真心的，可是……还是那句话，世间唯一不变，是人心善变。

　　再虔诚的誓言，再动听的承诺，过了那个时候也都那样。

　　而过了那个时候，她人老珠黄了，他身边却还是有着佳人……呵，她就不信，他真的会因为她就去拒绝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子。

　　所以……有什么意思呢？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至于以后？

　　反正她也对他没什么真情，真有他爱上了别人的一天，那个时候正合她意，她再走就是了，想必那个时候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自由了。

　　所以，她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心就是了。

　　……

　　知乐是如何想的，萧轩璟自然是不知道。

　　此刻他只看着知乐背对着他的身体，皱了下眉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只感觉他的阿乐好像闷闷不乐的。

　　是因为不想与他成亲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就继续闷闷不乐着吧。

　　反正……她只能是他的。

　　萧轩璟眼眸暗沉，不发一言的凑前继续把人抱在怀里。

　　黑暗里，他们谁也不说话，但他们都知道，谁也没睡。

　　–

　　半个月后，燕王府一大清早的就开始敲锣打鼓的，整个王府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

　　知乐也是一早就被琉璃从被窝里拖了出来，然后换上了大红的嫁衣。

　　看着铜镜前一身嫁衣的自己，知乐嘴角不断的抽搐，搞的身后在为她梳头的琉璃疑惑道：“王妃，您在笑什么啊？是嫁给王爷太开心了吗？”

　　知乐：“……”

　　听了琉璃的话，她……嘴角抽搐的更加厉害了。

　　嫁给王爷太开心了？

　　说的什么鬼话，真是笑死个人了。

　　而且傻丫头，她不是在笑，她只是觉得挺荒谬的。

　　怎么说呢？

　　你见过哪个女子，这一辈子穿了三次嫁衣，三次嫁的新郎官还都不一样啊！

　　这怎么不让知乐觉得荒谬呢？

　　当然，她也确实有点想笑。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她居然这辈子会跟这么多男人纠缠不休的。

　　还个个一开始都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到最后却又一个个的表现出没有她好像就活不下去一样。

　　闹呢？

　　真有意思。

　　只要一想到这些，知乐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嘴上却敷衍道：“啊对对对，我太开心了……”

　　神经病！

　　要不要表演一个喜极而泣给你看啊！

　　知乐在心里这么想着，再仔细的看着镜前一身嫁衣的自己，她蓦然有点担心，她可能还会有下一次穿嫁衣的时候。

　　谁懂？

　　都怪林榷那个疯子，都给她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而说到林榷……知乐不知怎的，心莫名其妙的落了几拍，好像……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也总感觉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但……她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反正……想了也没用。

　　–

　　燕王府今日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虽然今日昭明帝和陈皇后都没有亲临，但也都让人送上了厚礼。

　　更何况今日这桩婚事还是昭明帝亲自赐婚的，自然让人重视。

　　再加上萧轩璟本身也有自己的势力，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未必就是下一任的储君之选，但想要巴结讨好他的人仍不在少数。

　　所以整个京城排的上号的人物都来了。

　　而这些萧轩璟自然不会多管，此刻身着新郎服饰的他只满心满眼的都是他的新娘子。

　　他恨不得立刻与知乐洞房，但却也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等好不容易把他的新娘给盼来了，望着她身穿着他亲手为她选的嫁衣，萧轩璟只觉得此刻就算是要他去死，他也愿意了。

　　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他从来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

　　随着老管家的话落下，萧轩璟正要牵着手上的红绸，与知乐去开始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但变故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只见林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把匕首然后猛的朝知乐刺了过去，嘴上还叫道：“贱人！既然不跟我一起活着，那干脆就跟我一起死吧！”

　　这声音是……林榷？！

　　在盖头下的知乐一下子就把头上盖着的盖头给掀开了，而一掀开她就看到了林榷正握着匕首，朝她直直的冲了过来。

　　只那么一瞬间，她全身血液凉透，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她就说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原来……是林榷这个疯子！

　　这疯子想拉着她同归于尽？

　　她可去他祖宗十八代的！

　　知乐只来得及在嘴上骂骂咧咧的，但身体却根本动弹不得，而也只这么一瞬，也根本就不够让她躲开林榷。

　　她感觉自己恐怕真得死在今日时，只听耳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阿乐小心！”

　　然后在她未回过神来之际，只感觉天旋地转间她似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然后……她抬眸便对上了萧轩璟苍白的脸，她心里一惊，再低眸时便看到了他腹部插着的匕首。

　　知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掉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错愕的看着萧轩璟，而萧轩璟竟然还伸手摸了下她的脸，声音竟还有些温柔道：“别怕……”

　　“……”

　　然后，萧轩璟便倒在了她面前。

　　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场面一片混乱。

　　宾客恐慌的声音，下人们急着要找太医的声音，侍卫们擒住林榷的声音，以及林榷还在那不断挣扎不断咒骂的声音，总之……一团乱麻。

　　而知乐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似了，她只看着地上躺着的萧轩璟，久久无言。

　　–

　　“王妃，王爷这伤再偏移一寸恐怕就无力回天了，幸好王爷他吉人天相，臣已经为王爷止住血了，之后等王爷醒了多休养些日子，也就能痊愈了。”

　　太医说完这话，便告退了。

　　知乐挥了挥手，让其它人也一并离开了，屋内就只剩下了她和萧轩璟。

　　她看着床上躺着的萧轩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蓦然回想起她三年前替他挡的那一剑。

　　那一剑可真是让她痛的差点小命就不保了，也害得她在床上躺了许久，而如今……这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吗？

　　知乐挑了挑眉，不由的这么想。

　　而想完这些有的没的，她又开始想以后该如何。

　　如今她成了燕王妃，原先是只想着慢慢一日混一日的，能活一日是一日的，只要她守住本心不动心就行了，这样也就不会难过了。

　　而现在，萧轩璟替她挡了一剑，事情似乎变的有些不同了。

　　虽说她曾经也曾为萧轩璟“挡”过一剑，可那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因此说她是萧轩璟的救命恩人倒也有些勉强，而现在萧轩璟确确实实是替她挡了一剑。

　　如果不是萧轩璟今日挡在她面前的话，那她这条命恐怕就真得被林榷那混账带走了。

　　和林榷同归于尽？

　　她才不要！

　　所以……萧轩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吗？

　　额……也许，算吧？

　　如果算的话，那她以后又该如何对待萧轩璟呢？

　　像之前一样，总感觉不太对得起这份救命之恩。

　　毕竟她是很爱自己的这条命的，可要全心以待，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她很早前就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这辈子都不会对谁全心全意的，也不会任自己的心被谁占满。

　　哪怕是她的亲生骨肉周卿时都不行，而萧轩璟自然更是排不上号了。

　　可那是从前，如今萧轩璟救了她，那她是不是就得换个态度，换个想法呢？

　　知乐忍不住的在心里这么想，她还有点纠结，因为她实在是找不着合适的态度来对待萧轩璟。

　　救命恩人，说起来总是分量颇重的。

　　所以……不行！

　　谁说救命之恩就一定得以身相许了？

　　又没有明文规定！

　　而且又不是她让萧轩璟救她的，他不是自愿救她的嘛，她又没求着他救。

　　既然如此，就算是萧轩璟真的因为救她而死了的话，那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啊，难道不是吗？

　　他自己选的路而已，关她什么事啊！

　　更何况现在萧轩璟还没死呢，只是伤的重了些，可太医也说了，在床上躺个几天也就能痊愈了，所以……她纠结个屁啊！

　　这人都还没死呢，死了再说。

　　真要死了，大不了到时候她多烧几张纸给他。

　　再说了，她先前也的确救过萧轩璟给他挡过剑啊，先别说是不是出自她的真心，反正就说她替没替他挡剑嘛。

　　既然挡了，那就是扯平了。

　　对，扯平了，她不欠他，一点也不欠他。

　　所以……该怎么样对待他就怎么样对待他，她又何必纠结呢？

　　就是说到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这种话，那她也不知道早对他以身相许多少次，所以啊……嗯，她就是不欠他的。

　　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还是之前的那句话，能活几日算几日。

　　至于她的所谓的真心？

　　反正萧轩璟也说了，她人都在他身边了，也不需要她的真心了。

　　往后她顶多就是态度对他稍微好一点，嗯，就一点。

　　–

　　知乐正胡思乱想着，手突然被人抓住了，她一怔再垂眸才发现萧轩璟已经醒了。

　　“……”

　　两人对望了半天，知乐莫名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她摸了下头发，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会疼的受不了，要不要叫太医再来看看？或者你想吃点什么？我让人去给你……”

　　“阿乐，你在害怕吗？”

　　“啊？”

　　知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会在害怕？再说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却有些别扭的转过了头，不去看萧轩璟。

　　仿佛不与他的眼睛对视，那就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萧轩璟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呢？

　　见她这样，萧轩璟更加的证实了自己心里的猜测，思及此他不由的弯唇笑道：“阿乐，你骗不过我的，咱俩都在一起多久了，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就是在害怕，你是在害怕……我向你挟恩图报吗？”

　　知乐：“……”

　　她沉默着，仍旧不去看他，而萧轩璟又是笑了下，他握住她的手，想坐起身来好将她的头转过来，但却无意间扯到了伤口，他疼的嘶了一声，知乐立刻回头看他皱眉道：“你都伤了，还乱动什么？”

　　“我是想看着你。”

　　萧轩璟如愿以偿与她面对面，他又伸手捧住了她的脸，又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才郑重其事道：“阿乐，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挟恩图报的。我是自愿救你的，不管再来多少次，我也都会自愿挡在你身前，因为……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顿了顿，在知乐的沉默中继续说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曾离开我三年，而这三年里我不是没想过要忘记你，我也确实找过别的女人想要借此取代你，彻彻底底的忘记你，毕竟……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但是……我失败了，失败了很多很多次。无论我找谁，或是找的人再多，你的容貌在我的记忆里不曾模糊一点，反倒越加的清晰。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我就是忘不了你。”

　　“所以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行把你从梧州带了回来。我知道你恨我破坏了你平静的日子，可我就是做不到看着你活着，却生活在别的男人的身边，我办不到。我也承认我很自私，所以我一定要把你困在我身边，不管用何种方式何种手段，我也宁愿你恨我。”

　　“但是……除开这些，我的心里也全是你，我愿意为你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所以……阿乐，你别害怕，我不会要求你用同样的情感回馈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

　　知乐久久的与他对望着，良久在萧轩璟深幽的眼眸中，她慢慢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在萧轩璟错愕的表情中，她撇了撇嘴补充道：“我会在你身边的，不会再离开了。”

　　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知乐在心里这么想着。

　　就在刚刚，听完萧轩璟说的这些话后她突然间就想通了。

　　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去纠结什么，左右她也不能离开萧轩璟身边，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好好的待在他身边算了。

　　反正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所以她又何必再为难自己呢？

　　但要她真的与萧轩璟两情相悦什么的，也是件难事。

　　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和任何一个人两情相悦，但是……只要在他身边就好了，他自己说的嘛。

　　既然如此，那她就待在他身边呗。

　　等他不再对她那么的执迷不悟，那到时候她……再说嘛。

　　反正到那个时候，她不信她的日子能烂到哪里去。

　　她这样的人，就该一直过着光鲜亮丽的日子。

　　而至于会不会因此感到难过？

　　知乐想，也许到那个时候确实会有点难过，但……她秦知乐是谁呢？

　　怎么可能真的因为一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呢？

　　到那个时候，她肯定是潇潇洒洒的离去，顶多也就是感叹一下世事无常，人心善变而已。

　　至于其它的？

　　管它呢！

　　人生苦短，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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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乐是这么想的，而萧轩璟听了她说的这话，面上却是掩不住狂喜的表情。

　　他不顾身上的伤口，直接把人抱在了怀里，紧紧的抱住她才感觉整颗心活了过来。

　　他就知道，守得云开总有见月明的一日。

　　他就知道，他的阿乐不会让他失望的。

　　他就知道，老天也不会真的苛待他至此。

　　他就知道……

　　最终，萧轩璟在知乐耳边用此生最真挚的声音说道，“阿乐，我们会有很多很多个明年的。”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日出东方，月亮西沉。

　　无论如何，也无论何时何地，我的身边始终都会有你，而你的身边也始终都会有我。

　　我们会一起从春走到夏，从秋走到冬，然后走向白发苍苍，再一起携手去往下一个世间，赴下一场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