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应该就是有 ...
-
月色渐浓,水面仍旧平静。
在说完书坊掌柜娘子的事后,周拾安和知乐又闲扯了几句别的什么。
知乐觉得有些困了,她正想与周拾安说,天色不早了,该回去睡了,蓦然觉得喉咙处有什么东西,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弯下了腰发出了一阵呕吐声。
“呕……”
周拾安:?!
一旁的周拾安见她不由分说的开始呕吐,稍作思考,只以为她是因为晕船所以才开始呕吐,忙下意识的想伸手替她拍背,但是又顾及着男女授受不亲,于是一只手伸了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把手缩回来,但是眼见知乐呕吐的更加厉害,一张芙蓉脸上尽是痛苦的神情,周拾安只得咬了咬牙,又把手给伸了出去。
周拾安把手掌藏进衣袖中,隔着衣袖他轻拍着知乐的背,又一脸关切道:“秦姑娘,你没事吧?你一定是晕船了,我那有晕船的药,我等会就给你拿。”
“唉,也怪我,不应该在这三更半夜的拉着你来这船板上吹风的,要不然你应该也不会晕船。”
“嗯?这么说好像还有点奇怪,咱们白日上的船。秦姑娘你要是晕船的话,那应该白日就开始晕了啊,怎么到现在才开始吐?”
“不过倒也正常,有的人是可能会在船上待一整天后,才发觉自己原来晕船。”
“……”
周拾安一连说了好几句话,但却不见知乐的一句回应。
他觉得有些奇怪,疑惑的低眸看着知乐,而知乐早已停下了呕吐的动作,只是仍旧弯着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正要再问点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了手掌下的女子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即使是隔着一层衣物,他仍然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一点。
周拾安愣了下,又是心中一惊,疑心知乐是突发什么恶疾了,因为着急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他急急忙忙的就把人拉了起来,上上下下又左左右右的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一边打量一边关切道:“秦姑娘,秦姑娘!你怎么了?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你快说啊!你急死我……”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知乐红唇轻启,一张芙蓉脸上又带了个笑容,她笑道:“我没事。”
“……”
知乐终于开口,但周拾安心里却半点都没有轻松下来,反倒……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对,就是不对劲。
周拾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女子,虽然她的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从她的眼睛里却能看出……她是在不安!
瞧,往日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像是宝石蒙上了灰尘,让人惋惜。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不安!
她在不安什么呢?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他们刚才一直都待在一起,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除了她刚才突然开始呕吐,可那不是因为她晕船……难道,她不是单纯的晕船吗?
可是,可是……不是晕船,又为什么会突然呕吐呢?
周拾安想不明白,但他直觉自己好像隐隐接近谜底了,只是……他不太想往那个方向想。
而也不等他想完,知乐蓦然挣开了他的手,冲他柔柔笑道:“周公子,我真的没什么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我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她说完这话也不等周拾安有什么回应,立刻转身就走,像是急于摆脱什么,又或者是急于去做某件事情。
周拾安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久久的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_
回到自己的船舱,知乐的一颗心才彻底的放松下来。
此时她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壶中的茶水自然早已冷却,但她并不介意,仍旧一饮而尽。
因为她需要这冷茶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冷静下来,她得冷静下来,而且是必须冷静下来。
慌张失措是没有用的,只会浪费时间,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而就算她再慌张,时间一到,那问题还是必须得她去解决,因为没有任何人会帮她。
所以……在喝完夜里的一杯冷茶后,知乐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终于让自己彻底的冷静下来了。
而这么一冷静,想到她刚刚蓦然开始呕吐的模样,她忍不住把手慢慢的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那里仍旧平坦,可是……如果呢?
如果是真的……
知乐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晕船,虽然她并不是梧州人士,但她小时候是个孤女,在一个临水的小镇上长大。
那时年幼的她为了生存,必须得坐在小船上,每日划着那小船去湖面上捞点小鱼什么的,夏日到了便划着小船去摘点莲蓬,换了钱便能够让她暂时果腹。
而在长大了些年岁后,她因为出众的外貌,被小镇上的一个富商看上了,想纳她做他的第十一个小妾。
她自然不愿意,那该死的富商年纪都能当她祖父了,居然还敢肖想她,她又怎么可能愿意和一个糟老头子,更何况是个花心的要命,都不知道身上有多少脏病的糟老头子在一起呢?
于是知乐先是在白日假意答应了,好言好语的把那富商糊弄了过去,让他三日后雇顶小轿来接她,到那个时候他们便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她呸!
当夜她便划着一艘船,带上了那富商给她的聘礼,连夜在满池的莲花的掩护下离开了那座小镇,此后又因意外去到了京城……
总之,她并不甘于一生都陷在那座临水的小镇里,更不愿意与一能做她祖父年纪的老头在一起,于是那是她第一次骗人,第一次糊弄人。
嗯……效果显著。
反正这事也在她心上种下了一颗种子,让她在日后骗人糊弄人时,总是十分的得心应手。
她也丝毫不为此感到愧疚,那话又怎么说来着?
你不骗人,人家就会来骗你,所以还是与其让人家来骗她,倒不如她先把人家骗个底朝天。
嗯……总之,在临水的小镇中长大的她,又是靠着自己划船离开了那个小镇的她,又怎么可能晕船呢?
所以……知乐想,她应该是……有孕了。
对,应该就是有孕了,也就是说,她有孩子了。
孩子?
这可真是……去他全家的!去他祖宗十八代的!
她就知道,她身上的霉劲还在,她就知道,那贼老天是不可能会放过她的!
她真是服了!
不是说喝了避子汤,于子嗣上不利吗?
她一连喝了那么多碗避子汤,几乎日日都要喝上一碗,跟喝药都差不多了,就这样她都还能怀上?
开什么玩笑?
神经病啊!
她是什么易孕体质吗?
见鬼了!
真是见鬼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孩子是萧轩璟和她的?!
对,就是萧轩璟那狗东西的!
知乐蓦然想起,她跑路前一晚萧轩璟那狗东西纠缠了她整整一夜!
整整一夜!
算算日子,应该就是那一夜有的。
她真是、真是……醉了。
天杀的!
怎么会这样?
她居然还真就怀上了萧轩璟那狗东西的孩子?
她刚从燕王府那跑出来,刚从萧轩璟身边离开,现在又告诉她,她有了萧轩璟的孩子?
要不要给她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这事于她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不,就是真的晴天霹雳来劈她,也好过让她接受这个孩子的到来。
这孩子在这个时候来,这不是累赘吗?
这不是诚心要与她作对吗?
这要是让萧轩璟知道,那还得了?
在他没娶燕王妃进门之前,她就先怀上了,那不是得一尸……哎,等等!
她现在不是已经从燕王府成功的离开,甚至人都要到离京城八百里外的梧州了吗?
所以……她在担心什么?又在怕什么?
她现在已经不是萧轩璟的侍妾了啊!
所以她还怕个锤子啊?
对!她不是任何人的侍妾了!
她现在只是她自己,秦知乐。
所以……这不就结了?
等下了船她就去弄一副落子药来,把这孩子打掉,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总之,萧轩璟的孩子她可不能留。
虽然这孩子也是她的没错,但是只要一想到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又是个什么德行,知乐便是一阵的头皮发麻。
反正她才不要这种人的孩子!
到时候孩子长大了,跟萧轩璟一个德行怎么办?
一个德行她还能勉强忍受一下,要是这孩子再跟萧轩璟长得像的话,那她是真的不用活了。
因为已经被气死了。
而且……不提这些,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到时候等孩子长大了,问她要爹了,她该怎么办呢?
只要一想到日后有个她腿高的小豆丁,扒拉着她的腿,仰着脑袋问她要爹,知乐……她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的低头看着自己仍旧平坦的小腹。
这里……真的有一个孩子了吗?
她真的有孩子了吗?
是男孩还是女孩,会长什么模样呢?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心软。
不过也只是心软一时而已,这份心软并不会让她犹豫什么的。
她依旧会坚定的选择打掉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为这是萧轩璟的孩子,更是因为……她不想让这孩子和她一样,从小因为没爹就吃尽苦头。
而她……她想,她也不会是个好母亲,所以她也没资格留下这个孩子。
知乐把手收了回来,闭了闭眼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冰冷的茶水入喉,心也冷却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