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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她不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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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你一个小小的侍妾,居然敢冒犯太子妃?”
东宫花房内,一身形单薄的女子被婢女压制着跪在地上,她发丝凌乱,衣裳在刚才挣扎时也散开了些,一张芙蓉脸上赫然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此刻她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她面前满眼写着愤恨的一锦衣女子,以及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或是幸灾乐祸,或是事不关己,或是沉默不语的众女子们。
前者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后者端坐在椅子上,从容优雅。
不需多问,就可知她们之间的身份和地位,皆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别。
可那跪地的女子,即使她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但她也还是据理力争道:“我没有!那花盆不是我打碎的!是有人冤枉我,我要见太子殿下,殿下一定会还我清白!”
她话音刚落地,刚那问话的女子便上前甩了她一巴掌,随即一脸不屑的看着她,“刚才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你又是谁?平日里你仗着太子宠爱你,行事嚣张就算了,今日你明知太子妃宴请了众人,来这花房赏花,却还故意把花盆打碎,你该当何罪!”
跪地上的女子捂住自己被打的半边脸,一双美眸盛满了怒火,死死的瞪着打她的女子。
那打人的女子见她这副明显不服的模样,还要再动手,最上方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端坐的女子却轻声开口道:“妹妹何必亲自动手?一个贱婢而已,何必脏了妹妹的手。依我看,既然嘴这么硬,不肯认错,又对自己的身份没有清醒的认知,不如就直接扔进湖里。寒冬的湖水,最好帮人醒神明身了。”
跪地上的女子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看了眼外面,只看到漫天大雪,寒风烈烈。
这种天气,就是穿着厚衣服在外面待上会,都觉得刺骨难耐,不消片刻,露在外面的手指什么的都会冻僵,再多待会,指不定人都能直接冻没。
而现在却要把她直接扔进湖里?
肯定半盏茶的功夫都要不了,她人就直接与世长辞了。
这么一想,跪地上的女子便又开始剧烈挣扎道:“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说了我没有错!我要见太子殿下,殿下知道你们这么对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啪!”
又是一巴掌甩在了她的另半边脸上。
打人的女子冷笑道:“到时候你人都死了,你莫不是还以为,殿下会为了你这个贱婢,发落我们吗?”
跪地上的女子愣住了,她眼神一暗,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一张芙蓉脸越来越白,连带着单薄的身子都开始不断的颤抖起来。
她看着面前端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她神色各异的女子们。
太子妃,良娣,宝林……
基本上个个都家世显赫,就算是几位宝林,也是出自官宦人家。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只是凭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才得了太子的垂青。
太子固然喜欢她,但并不是个色令智昏的人。
就算她侥幸这次没死在湖里,事后太子也不一定就会为她讨回公道。
无非就是再赏赐她些金银珠宝,嘴上劝慰她几句。
因为太子,是决计不会为了她,发落以太子妃为首的这些人,一旦发落了,这些人背后的家族,背后的势力,加在一起,也够太子喝几壶的了。
而她这次要是死了……甚至,连金银珠宝都没有了。
太子顶多为她掉几滴马尿,感怀几句,而过个几月,指不定早把她忘到天边去了。
毕竟,太子身边从不缺美人。
又能记得住她几时呢?
所以……错了!
她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她早该明白的,这东宫的主人,不只有太子,还有太子妃,她是在太子妃的手下讨生活的。
所以,她千错万错,错在以为得到了太子的宠爱,就什么都得到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与太子妃对上,不该在太子妃面前一口又一口的太子,更不该在这么多妃嫔面前,炫耀太子对自己的与众不同。
她真是大错特错、自寻死路!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
最终,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反抗,又或是如何求饶,最后……她还是被扔进了湖里。
湖水很快将她淹没,身体在不断的下坠,窒息感随着刺骨的寒意,一同传来。
冷,好冷,真的好冷啊……
她要死了吗?
她要死了。
可是、可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不甘心!
她就算是要死,也绝不会在死之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
她要死,也得死后香火不断,受万人祭拜!
而不是到死,都只是一个侍妾!
侍妾?
她不要!
–
“我不甘心!”
“主子,您、您怎么了?”
知乐睁眼,对上了一旁婢女琉璃的眼睛,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思绪还沉浸在那犹如重蹈覆辙般的噩梦中,还以为自己仍在东宫的那片冰湖里,就要消香玉陨了。
等琉璃再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主子,您是魇着了吗?”
知乐才反应过来,她又做噩梦了。
看来,那该死的噩梦又缠上了她。
不过好在,只是噩梦而已。
都过去了。
呼。
知乐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后对琉璃摇了摇头,便起身了,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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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忙完了公务的萧轩璟从太师椅上起身,下意识的便走在了去往木槿轩的路上。
身后跟着的太监李善愣了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的相当的精彩,一会青一会红的,跟变戏法似的。
王爷这是……去找秦主子?
可是秦主子昨夜不是才惹恼了王爷,王爷还下令让秦主子禁闭一个月吗?
这么快就又和好了?
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善摇了摇头,他伺候了萧轩璟很多年了,知道这位燕王殿下一向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人,绝不会做些朝令夕改的事。
所以现在,萧轩璟走在了去找秦主子的路上,大概率是今天处理公务处理的忘情了,处理的发狠了,处理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遂……把秦主子惹恼了他的事给忘了。
但做主子的能忘,他这做下人的可不能忘,要不然到时候主子脸上过不去,就得拿他出气了。
思及此,李善只得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为自己点了一根蜡烛,便在脸上扯出了个笑容,语气十分委婉,用词又十分谨慎道:“王爷,您是要去栖云亭赏景吗?可要让人在那布膳,您边用膳,边赏景?”
栖云亭,就在木槿轩旁边。
萧轩璟听出了李善的言外之意,也就想起了昨夜知乐惹恼了他的事。
于是,他的脚步便停住了,又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去找秦氏的路,他怎么会在处理完公务后,下意识的就走在了这条路上?
明明昨夜他已经下了命令,要让秦氏那不安分的女人有个深刻的教训,冷她一个月,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从此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做人,别再指望着耍那些小聪明,以及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事情才过去一夜,怎么秦氏没来找他什么的,他反倒自己走在了去找那女人的路上?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而且打自己的脸也就算了,关键是如果李善不提醒他,恐怕他还真就直接走到了木槿轩,直接出现在了秦氏那女人的面前,那女人十有八九又会嚣张得意,又会想要作威作福。
秦氏那个女人,本身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这倒也不是他冤枉她,从昨夜那女人的言行来看就知道了。
秦氏那个女人,居然还敢妄想要让他进位分,真是可笑至极。
一个东宫曾经最末的侍妾,他能够收留她,就已经是她天大的福分了,居然还妄想着要进位分,甚至还大言不惭的在那说,进个宝林就行了。
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她配吗?
而且她才跟了他多长时间,就敢向他开口要进宝林了,以后呢?
这女人怕不会狮子大开口,还想做燕王妃吧?
真是惯的她,宠她几日,还真宠的无法无天了!
哼!
回想起昨夜的一切,萧轩璟脸色越来越冷,直接一甩袖转身离开了去木槿轩的路,而是踏上了与之完全相反的路。
楠木殿。
处理公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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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去打听打听王爷他今夜在哪用的膳。知道后再让小厨房做一道王爷平日里爱吃的菜,送过去,就说是我亲自做的。”
琉璃一言难尽的看着躺在美人榻上的知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苦着脸说道:“主子,您这又是何必呢?您中午送去的菜都被退了回来,而且婢子还听说王爷在知道您给他送菜后,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所以,不是婢子说,您现在本来就在禁闭中,还是不要再做什么事惹恼王爷了。”
切。
就萧轩璟那张死人脸,什么时候好看过?
知乐在榻上转了个身,随即又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而翻过白眼后,又轻声开口,给小婢女解释其中的门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要不这么做,王爷照旧是恼着我的。他又关我一个月的禁闭,我出不去,我不得想尽办法让人在他面前提起我,省的关着关着,他忘了我这么个人。到时候一个月过去了,禁闭解除了,他不记得我了,那也是白搭啊。”
“……”
琉璃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太对劲,但即使这么觉得,她也只得依命办事。
没办法,谁叫人家才是主子呢?
就算只是个小小的侍妾,那也是她的主子。
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于是琉璃便转身出去了。
知乐看着她把门关好了,便立刻下床开始清点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金银首饰什么的。
珠宝首饰足足装了三个大匣子,金银也分别装了共五个匣子。
这些东西自然是不能带在身上的,珠宝首饰什么的得去当铺当了,金银带在身上也太显眼了,也得去银庄兑成易于携带、又不明显的银票。
这样看来,得找时机出府一趟,去把这些事给做了。
最重要的是,萧轩璟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倒也不是说他爱她,舍不得她什么的,只是她要是突然在这燕王府里消失了,这位燕王殿下脸上肯定无光,肯定得掘地三尺把她给找出来。
所以……看来,只能用那种方法了。
唉,造孽啊。
……在心中盘算完毕,知乐便把金银首饰全都收了起来。
她又躺回了美人榻上,想着要怎样从萧轩璟手中多拿些赏赐出来。
没办法,虽然她现在加起来的钱差不多够她离开后用了,但未来路漫漫的,她一个弱女子在外生存,总要为自己多做些打算,多做些准备。
而钱是最好的打算,也是最好的准备。
毕竟有钱都能使鬼推磨。
所以……既然萧轩璟不想跟她掏心掏肺的,那就掏钱给她吧。
她也不能白让这家伙睡了她这么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