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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雨夹雪 ...

  •   经此一病后,我下定决心要踏入那从来都不曾涉足的健身室。
      霸图的基地和宿舍都是有健身室的,这一点在经理当初带我上上下下介绍整个俱乐部的时候就提过,但那时候我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从未进去过。
      一是觉得自己年年体检都在标准线上,保持现状就好;二是根本无法想象跟队里其他人在同一个健身房里锻炼的场景。
      但再无法想象如今也真切见识了。

      其实倒没有预想中的局促,第一次做足心理准备推开门的时候,在里面哼哧哼哧举铁的只有……张新杰。
      那天我是在晚上的加练结束后偷偷摸摸溜进宿舍二层角落的健身房的,本来打的就是避开所有人的念头,结果正巧撞上了刚结束一组的张新杰。
      我手还推着门,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他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点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戴眼镜,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语气仍旧很“张新杰”,只是带了些许锻炼后的疲惫:”健身最好不要穿太厚的衣服。”
      我默默扯了扯自己穿的薄款毛衣,下意识点头说好的收到下次一定。

      慢吞吞地挪至看上去最温和友好的跑步机,慢吞吞地纠结许久后选择最简单的走路模式,慢吞吞地戴上耳机、将手机横放,再点开一把金铲铲沉浸式学习高端市场运营……

      “什么年代了还在玩祖安呢?”
      走路走到一半,余光中突然出现一朵红色有毒蘑菇。
      张佳乐戳戳我手机屏幕,碎碎念着我刚刚D走大卑的行为多么不理智;又看看我堪称龟速的跑步机速度设定,乐了:“咱俩到底谁是老头?”
      我:。

      我摘下耳机环顾四周,张新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大概是在我纠结究竟是赌狗一把还是运营一把的时候——事实证明运营重要的是运不是营,张佳乐和林敬言一前一后出现,穿的都是老头背心,没怎么见过的手臂线条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窥见一点——不能央求日日夜夜与电脑厮混的网瘾少年们能有多么健硕的肌肉,但他们两个却也跟某些阴暗键盘侠口中的细狗完全搭不上边。
      张佳乐在我旁边的跑步机上,简单热身快走了几分钟后便开始跑起来,脑后的小辫蹦蹦跳跳;林敬言则是拿起了张新杰放下的哑铃,有模有样地锻炼起来,还不忘为我发声,说我病刚好慢点来也没关系,凡事讲究循序渐进。

      但诸般对比下,好像确实我才是那个老头。

      老头就老头吧,我破罐子破摔,并没有想着一口气吃成大胖子,依旧保持散步姿态点开下一把金铲铲,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的新人设,戴上耳机,回给张佳乐一句:“那乐乐你是不是该改口叫我姐姐?”
      我说这话的时候没去看他,盯着屏幕,卡在最后一点进度的加载界面让我的心也莫名沉下来。
      耳机音量是最小的1,林敬言在旁边笑得很轻,我以为张佳乐会略微炸毛反驳我,维护他作为前辈岌岌可危的威严,但他也只是轻轻笑着。
      余光中的张佳乐偏头看我:“行啊。”
      “姐姐,好好散步,别再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不知道究竟是健身真的有用还是十一月的赛程不像十月那么魔鬼,友好到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又开始输出着什么“霸图干脆开启一键扫荡模式算了”“好无聊的比赛,联盟下游队伍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建议都下放至挑战赛”……
      韩文清和张新杰都不敢看轻的对手,在他们眼里却好像真就是什么人人都可以拿捏的蚂蚁一样。
      好在理智的人还是占多数,这样的言论只要出现在霸图粉丝视线范围内就会被喷成筛子。
      【半场都没到就在这儿开香槟?常规赛第一也算冠军的话上赛季就该是蓝雨捧杯了】
      【老少团打得好跟你有什么关系,昭华明青极敖职业联赛上名次再靠后也是吊打路人的水平,懂?】
      【积德敲木鱼中……】

      时间在跑步机上一场又一场的比赛录像和窗外逐渐飘落的红叶下悄悄溜走,等到我终于又有机会不只在单人和擂台赛上场的时候,青岛迎来了2023年的第一场雪。

      正值难得的团建时刻,大抵是我这些日子在锻炼上的努力感动到了经理,他拍拍光滑明亮的额头后决定将活动定为:爬崂山。
      为什么要让电竞选手爬山?我不理解。
      更不理解的是除了我和张佳乐林敬言外的其他人都十分赞同——至少没有沉默或持反对意见。
      领队惠姐说霸图的传统就是这样,你们要习惯。
      好吧,我懂了,原来是嫡出和庶出的区别。

      我在前一晚试图用难得的早睡补足精神,但晚睡一定晚起,早睡却未必早起——第三个闹铃响起的时候我才醒过来,一瞥时间却发现距离集合只剩下半个小时。
      好狼狈,踩点踏上大巴车台阶的瞬间,我的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闪现三个月前拍赛季宣传片的画面——明明感觉就在昨天,但无论是天气还是心境都完全不同了。

      这次张新杰没在外面点人——太冷了,他穿着冲锋衣坐在第一排,见我匆匆赶来也没说什么注意时间的话,大概是做足了容错,毕竟车上除了我明显还有几个人没来。
      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毕竟冬天就该用来睡觉。

      “早,”张新杰点点头,示意我随便找位置坐,“最近气色不错,锻炼效果还可以。”
      我欲直接走到后排的步伐在犹豫片刻后还是落在了和他隔着一个过道的座位上。
      “早上好,”我向后调好座椅,戴上帽子立起领子,脸埋进去,准备简单打完招呼就补个觉,“谢谢副队,我也这么觉得。就是天冷了,离开被窝的难度又加大了……”
      我越说越困,眼皮耷拉着下一秒就要彻底阖上。
      然而比下一秒先到来的是携风而至的花香。

      古有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王熙凤,今有未见其人先闻其香的张佳乐——我决定偷偷把张佳乐的备注改成乐姐儿。
      乐姐儿裹着刮面的罡风将我酝酿的睡意吹散大半,他揪住我帽子尖尖,打着呵欠问怎么一上车就睡。
      我睁开眼,控诉他自己打呵欠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还好意思说我。
      张佳乐坦然接受指控,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后递来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煎饼:“喏,猜到你会睡过头,你林林哥特意买的。”
      我接过,跟坐在后方的林敬言打招呼道谢,他推推眼镜笑笑说客气什么,趁热吃。
      豆浆的温热透过纸杯熨着掌心,吸管在张佳乐递过来的过程中插上了,我咬上一口,甜度刚好,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和着煎饼,几口解决完后便开始晕碳——倒不是真的晕,但吃饱喝足暖气也恰到好处的情况下,想要睡上一觉也很正常吧?
      我拿出登山包里的护颈枕戴上,陷入梦乡前总感觉张佳乐看了好几下这边,他想要链接?平时也不见他在路上睡觉呀?算了,等今天结束后发给他吧……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换了另一番风味,连绵的绿在薄雾中静默矗立,无声地包容着所有试图窥探它的人,云沉沉的,我想起昨晚看的天气预报——今天似乎有雨夹雪?
      大脑彻底开机后我跟着队伍下车,团建自然有团建的样子,惠姐拉着包括几个青训营小孩在内的所有人在山脚拍了张十分“到此一游”的大合照,然后宣布解散,各凭本事去爬,但也不用太勉强,爬不到山顶爬到半山腰也可以,爬不到半山腰爬四分之一也可以——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我心想早说呀,那我爬十分之一也算参与了吧?
      但韩队没给我这个机会,他说中午十二点在半山腰集合。
      我:……好吧。

      霸图的嫡出们一个接一个跟在大家长韩队后面,直冲山顶去了;庶出的三个人对着已然消失在视野范围内的众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林敬言先迈开身为庶子的第一步,他朝我伸手,目标是我背的装了不少零食的登山包:“小桑,我先帮你背着带上去吧?你和你乐乐哥一起,慢点也没关系。”
      张佳乐表示不公平,质问林敬言为什么不把他的也一并拿走。林敬言笑笑不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话:你和她能一样吗?

      所以究竟是怎么落到我和张佳乐两个二旬老头搭伴爬山的?
      多亏了这个月的散步锻炼,否则我估计走不到几步就要歇下来——虽然这中间的进步也就几百步而已。
      张佳乐很会观察我的脸色,在我有一丁点纠结着要不开口跟他说休息一下前,他就会适时地说他累了这边有椅子歇一会。
      他哪里有一点累的迹象。
      呼吸平稳,额角连一点薄汗都没有。
      演技有待提升,我默默想,简单休息片刻后重新上路,紧跟在前方那抹穿梭在绿林间的红后面,直到感觉脸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划过——
      “好像下雨了。”张佳乐也停了下来,喃喃道。
      我看着落在防滑面料上星星点点的白,纠正他:“不,是雪。”
      “张佳乐,下雪了。”

      上海当然会下雪,但我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重庆主城区也很少下雪,我上一次看雪景居然还要追溯到三年前的西藏旅游。
      一片、两片、三片……这雪来得悄无声息,起初稀疏得像是错觉,只有极其偶尔的冰晶沾在衣服上,稍纵即逝;然而慢慢地,那些被山风裹挟着,斜斜地、安静地洒下来的冰晶便汇聚成形状清晰的“标准”雪花,有一片正落在我掌心,我凑到张佳乐面前让他也看:“乐乐你看,好标准的雪花!”
      张佳乐笑我怎么见到雪比他这个昆明人还兴奋,说话间有片雪划过他侧脸,不消一会儿便融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我盯着那道痕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张佳乐见我一动不动盯着他,露出很明显的疑惑表情,呵出的热气将他的脸也氲得缥缈:“怎么了?”
      我问:“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他思索后答道:“第七赛季越云对百花?但你这样问,肯定就不是这场比赛。”
      我点点头,当然不是这个。

      记忆里朦胧模糊的昆明夏雨和现实里突然到访的青岛冬雪渐渐重叠,张佳乐的脸从冰冷的蓝光电子屏幕转变成真实可感的、触手可及的毛绒公仔。
      我望着那双琥珀一样温润的眼,模仿着纪录片的语气娓娓道来:“那一年的总决赛是百花对战微草,最终微草拿下冠军。当时我看见转播画面中的你在台下望着飘落的金雨和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奖杯——”
      张佳乐已经跟着我耳濡目染了许多隔壁联赛的梗,自然地接上:“那一刻你就在想,如果你能成为职业选手,你一定要赢下所有?”
      我摇头:“我在想——乐乐,你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张佳乐哑然失笑,又有片雪落在他眼睫上,他屈指敲我脑门,“你说什么话呢?”
      我挨了这下轻飘飘的爆栗,抬手拭去他脸上那道水痕,在他错愕的神情中弯弯眼,认真道:“但现在——不对,但认识你后我又觉得,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那片雪花颤巍巍飘下,在空中摇曳许久后落在我指尖,落成我对青岛初雪的永恒记忆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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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才发现之前的段评设成要收藏了orz已改成无限制 更新不太稳定,如有更新会定时在早上八点。 1.13编:被工作绑走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