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比格猫猫

45、故乡 忽明忽暗的

　　“我没觉得小，所以才问你啊。”叶玉对于逗人这桩大业乐此不疲。

　　见水想说出些妙语连珠的话，像叶玉一样，像巫褚和连森一样，但话说出来，不自在的好像还是自己。
　　他心绪翻滚，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患得患失。
　　但面上却仍是笑着摇摇头，指着脚下的甲板，道：“我是在这里长大的。”

　　叶玉不知又想到哪里去了，指着四周的海，
　　“在这？！原来你是美人鱼，怪不得把我钓到了。”
　　见水在她耳边轻啄，揽着叶玉的肩膀，为她调转方向，透过舷窗，指向远天中依稀可见的陆地，轻声道：“在那边。”

　　叶玉极目远眺，隐约看到了海岛连缀而成的陆地，上面的建筑从这边看去，只有米粒大小。
　　她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小跑两步，趴在舷窗边，也放轻了声音：
　　“这里真是你的家？”

　　如果他感觉得没错，从海底上来后，叶玉似乎变得有些黏人。
　　这是否意味着…
　　见水犹豫几秒，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叶玉身后，把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冲那些挤挤挨挨的小房子伸出手指。

　　“你看，那一间刷着蓝色屋顶，白色墙面的就是我曾经和...和家人住的地方。”
　　叶玉哈了口气，又将舷窗擦干净，认真地辨识着，一眼就看到了见水说的那间小屋。
　　似乎见水的话中有某种魔法，说出口的刹那，那mei蓝白色的小米粒摇身一变，瞬间就和袋子里的其他颜色各异的大米不一样了。

　　她轻轻点头，肩上的见水也跟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
　　“我看到了。”

　　见水感觉自己的胃拧成了一团，仿佛只要他继续张口，下一秒，就会有只兔子从喉管深处蹦出来，但与此同时，他又忐忑地期待那只兔子的血腥到来。
　　“剪网、仪表、游泳、修理，这些都是船员的必修课。”

　　叶玉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有。
　　她望着不时被海浪淹没的舷窗，遥遥地向远方望去。
　　就在他再次开始感到恐惧之前，叶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你一定是一个很棒的水手，你们会靠出海捕鱼维生吗？”

　　见水空咽了一下，想阻止自己向下说，话语却从他的脣齿中自发流淌出来，似乎早已在腹中排练过千百遍，没有一处磕绊，像一台上了发条的八音盒。

　　“有的时候靠捕鱼，有的时候不靠。有的大船会在南洋和海城之间往返，有这种机会时，我母亲所在戏剧团，每次都会送些才艺出众的团员上船。”

　　够了，别说了。

　　“父亲又是摄影师，他们二人几乎每次都会中选，也会带上我。大船接上那些大富商，往返通常都要两三个月，他们上船娱乐，散出些钱财，然后离开。”

　　“南洋？”叶玉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动了动，想要扭头，去看他的神色。
　　见水察觉她的意图，下意识僵硬地箍住了她，似乎不想让她看到他。
　　叶玉却把他挣开了。

　　见水没有再动弹或阻拦，只是眼神中有几分没来得及回避的惊惶和心虚，他心跳得很快，脸上也火辣辣的，侧开了头。
　　“看着我。”叶玉扳过他的脸，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见水听到她的话，又将眼睛转了回来，像是一个任人摆弄的木偶模型，只要叶玉说出一句重话，便会轰然倒塌，再也拼不起来。
　　提起南洋，她便想起了艳妆郎和那位指点过她的前辈，一瞬间大脑本能地串联起许多不起眼的东西。
　　但当见水的眼睛对上她时，叶玉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稀薄的日光透过湛蓝的海洋从玻璃折射进他的瞳孔，忽明忽暗的摇曳海波送来泫然欲泣的错觉。
　　又或者不是错觉。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祈求被腌臜的凌辱又恨迎温柔的光明。

　　叶玉心下一空，怔怔地将他抱进怀里。

　　见水埋在叶玉身前，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那些自深深处半真半假的自我剥离带起的沙泥缓缓沉回海底，让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他赌对了。
　　叶玉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但她已经对他动了真心。

　　他与她紧紧相拥，好似一条绞杀猎物的森蚺，不急不缓地落下死亡之吻。
　　见水勾出一个有些神经质的微笑，半透明的生理盐水从泪腺无声滴落，像个引颈受戮的圣子。
　　叶玉感受到了几分湿润，迟疑地在他的发顶轻吻，柔声道：“别怕。”

　　一株带软刺的藤蔓无害地爬上十字架，在神经毒素的悄无声息地麻痹下，甚至让人生不出逃离的念头。
　　叶玉似乎想将他的头抬起看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想为他拭去眼泪。
　　犹豫再三，最终将手放下了。

　　--

　　船修好后，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
　　所幸海老二没把第一次捞上来的海货全部带走。
　　叶玉还是得偿所愿地吃到了见水精心制作的海鲜大餐。

　　“我还想尝尝生腌。”叶玉眼巴巴地望着活蹦乱跳的螃蟹和海鱼，不仅没觉得腥，反而在新鲜的血气下胃口大开。
　　“可能会有寄生虫。”见水握刀，避开胆囊，精细地划开鱼腹。

　　“我可是狐妖，怎么可能受这个影响，这种寻常的东西进不到我的体内，我就尝一下。”叶玉放出狐尾，在背后摇来摇去。
　　见水闻言若有所思，被叶玉的狐尾撩拨几下，无奈地点头：“好吧。”
　　他自如地调好料汁，很快将鱼生和螃蟹处理好腌进去，将托盘放进冰箱。

　　他摘下手套放在一边，边洗手边说：“放到晚上就可以吃了，下午你还想做些什么？”
　　叶玉贪图新鲜，海上能做的也都做得差不多了，她原本没什么想法，被见水一问，便想换地方：“我想去游乐园，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见水脊背线条停顿了一下，他沉吟片刻，道：
　　“我对游乐园没什么了解，我现在让助理去安排一下，好吗？”
　　叶玉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啊，终于也有你不了解的东西了，两个人一起去体验新东西，这才叫约会。”

　　“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待在游艇上？”他语气自然地问道。
　　水龙头仍然开着，似乎很难洗干净。

　　叶玉歪头，狐尾顺着他的后背绕到胸前，在他下巴尖上扫来扫去。
　　“你看看我。”
　　见水深吸一口气，关上水龙头，回头看着她。

　　哗哗的水声终于停下，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怎么又不高兴啦？”叶玉有些不解。
　　见水浅笑道：“没有不高兴。”

　　叶玉狐疑，下巴皱成核桃仁。
　　见水推着叶玉的肩膀往门外走。

　　“走吧，身上都是鱼腥味，我们去洗个澡。”
　　“哪里有鱼腥味？我怎么没闻到。”

　　“准备返航，一会你来驾驶试试看。”
　　“好噢，你教教我怎么驾驶，我半夜来码头偷偷把你的船开跑。”

　　“以德报怨的小没良心。”
　　“怎么会？我很有良心的好吧，半夜才来，没有立马当着你的面偷。”

　　“当面叫抢。”
　　“那我现在就要抢。”

　　“好啊，都是你的，连带着我一起抢走吧。”

　　--

　　少顷，叶玉终于见到了慕名已久的助理阁下——刘青。

　　刘青目不斜视，开车将两人载到了游乐园门口。
　　只在下车前对叶玉递出两张情侣套票时，才看了她一眼。
　　见水没有说话。

　　叶玉惊奇道：“这两张票合在一起，是两只小鸟在亲嘴！”
　　见水看了刘青一眼。
　　刘青一个激灵，解释道：“这个游乐园以一个景点闻名——情人湾，入园购买情侣票有优惠，还能参与情侣园区内的特殊活动。”

　　“什么特殊活动？”叶玉翻来覆去地打量手中的票券。
　　助理余光瞥了见水一眼，发现见水正事不关己地把玩手上的茶杯，他连忙道：
　　“可以参与默契大赛，胜出的三位情侣可以获得园区准备的神秘大奖。”

　　如果说这是个明确的奖项，叶玉很有可能不屑一顾。
　　但这是个神秘大奖，那叶玉就相当感兴趣了。
　　她兴致勃勃：“默契大赛是什么？”

　　见水轻咳了一声，点了下手中的表盘。
　　助理机灵道：“小姐要不进园区再看？这比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截止报名。”
　　叶玉颔首，拉着见水飞速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个规模相当大的游乐园，这个时间，入园处仍旧大排长龙。
　　所幸二人买的是VIP票。
　　见水带着叶玉走到一旁的快速通道，免于了排队的苦恼。

　　入园之后，五彩缤纷的游乐设施目不暇接。

　　叶玉欢快道：“我们先去情侣园区报名吧。”
　　见水护着叶玉和拥挤的游客拉开些距离，才回道：“好。”
　　叶玉在游客中心拿了张地图，只要顺着路直走，没多远就能到，她自信满满地带头走在前面。

　　十分钟后，再次站在入园处游客中心的二人：“......”

　　见水体贴道：“人太多了，天气也有些热，我都有点头晕了，我们先去点杯饮料，不着急。”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接过叶玉手中的地图：“让我看看食品区在哪。”
　　叶玉轻咳一声，瞥见了见水眼中的笑意，恼羞成怒道：“笑什么！”

　　见水被发现，干脆不再掩饰：“笑谁家小狐狸生气都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