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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如果 “泥... ...

  •   翟湾山上,来了一个年轻的过路人,年轻人健步如飞,精神饱满,被山上的景致惊艳,走走停停,不时惊呼一声,爽朗地笑着,滔滔不绝地对着草木、溪流、鸟兽自说自话,哪怕得不到回应,也自得其乐。

      但偶尔,年轻人会忽然停下步子。

      他面上偶尔会浮出一些茫然,使那双灵动的眼眸带上几分灰沉呆滞,他回头,看着来路,瞳光闪动视线定格片刻,似乎在期待什么,等候半晌,他低下头,略带落寞地沉寂几秒,复而摇摇头拍拍脸,再度打起精神,笑意盈面地继续向前迈步。

      年轻人自由而孤独地在山间肆意漫游、挥洒心河郁气,仿佛天地间唯有他一人。

      殊不知,他的少年意气吸引了另一个年轻活泼的生灵。

      一个的倩影灵活地在高大的古树上穿梭着,她勾荡蝶曳,足迹点于细密的枝丫间,好奇地穿过层层叠叠的碧色,打量着山道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开口时,她也跟着开口,笨拙地复述着年轻人说过的话语:“好笨的...小福蝶......里也找不到...自己的家吗?窝捞你上来,补药再打湿寄几的翅膀了。”

      “好冰好甜的三泉啊,鹅卵...石,你肿么这莫姓胡,天天都能喝到小甜水,真显目你。”

      年轻人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她也学了一路。

      若是树太高,听不清,她便将一部分妖力化作一株小草,悄悄地跟在年轻人身后,随着微风摇摆,将他的话传进她的耳畔。

      她以极快的速度进步着,话语越来越流畅,发音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连语调起伏声音大小都愈发接近那个年轻人。

      翟湾山地势险绝,贯彻渝北,进京入陕的人大多选择往东绕路,山上过路的人少。

      偶尔遇到了过路人,也往往浑身疲态,神色坚定,仿佛全身心都只放得下目的地,再也装不下其他,他们很少说话,也从不为脚下的花草停留,她从他们身上,也学不到什么。

      难得遇到这样现成的学习模板,山中苦闲,她便这么不远不近地跟了他一路。

      直到他似乎终于走累了,再一次停下来,往身后看。

      这是荔枝树所在的山坡,比其他地方都要高处一截,像个鼓起的小山包,荔枝树有灵,离牠五米内的地方空无一树,年轻人站在荔枝树旁,山下的景色一览无遗。

      年轻人看着茫茫无际的景象,愣了好一会儿,似乎突然从一个活蹦乱跳充满朝气的少年变成一个历经风霜的木僵僵的老人了,他的眼神变得格外茫然,无助地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盼望着有人能从天而降,将他从这种处境中解救出来。

      他等啊等,等了好半晌,没有人来救他,他依然站在此时此间此地,而他在一次次回首等待与不安前行的过程中溢满的情绪就要彻底崩溃了。

      年轻人忽然大吼了一声,像是某种绝望的求救,他喊得太大声,连自己都脱力甩了出去,踉跄两步,原本是想要站直的,又忽然自暴自弃地停止了挣扎,于是就那样直直地跌进松软湿润的泥土和青草中。

      阳光好暖啊,懒洋洋地照在他的发顶,让他情难自禁地吸了吸鼻子,就这么一放松,忍了良久的酸意没能悬崖勒马,就这么一泻而下,浇进大地里。

      起初年轻人还遵循着在家里的哭法,窝窝囊囊地团成团,把哭声眼泪闷进被子里,怕让家人听见担心,也不好意思让他们听见。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没有人了!没有人了!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不论哭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人了,于是他鬼哭狼嚎起来,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哭干净。

      树上的妖精起初还跟着哼哼唧唧地学,学了一会,冷不丁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左瞧瞧又看看,没有熟妖,她犹豫地看看树下的“大地鼠”,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跟着学。

      就这么左思右想了片刻,一丛小草慢吞吞地从树下蠕动过来,绕了个弯,移到距离地鼠头部一米远的安全处,以免被悲痛欲绝的地鼠当妖草拔了。

      小草斟酌片刻,磕磕巴巴地开口:“泥...泥没事吧?”

      年轻人匍匐蜷曲的身子一顿,某个瞬间,似乎有把头埋进土里的意向,但他做了几秒心理建设,还是颤巍巍地抬起了头:“不好意思啊,我......”

      他话秃噜出去了半句,才发现面前空无一人,他大脑秀逗了一会儿,原地转了个360°,还是没人,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忽然两腿开叉,把头探到屁股下,以这种怪异的方式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后。

      小草呆呆地看完全程,被吓得退了一步。

      年轻人看着小草,心生疑问:

      刚刚他面前有这么一丛草吗?

      这草刚刚是不是动了?

      “泥...泥...泥没事吧?”小草嗫嚅道。

      年轻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草,喃喃道:“泥没事,我有事没事?我应该是疯了?”

      小草是盲从型草格,虽然听不懂,但表示赞同:“嗯。”

      年轻人直直地问道:“你是真的吗?还是我幻想出来的,能让我碰你一下吗?”

      小草纡尊降贵,伸长草叶,咻地扎了年轻人一秒,飞速收手,恢复成原本的优雅模样,随风摇摆。她第一次与人交流,紧张地连地下水都不吸了,强作镇定道:“泥哭什么?”

      年轻人愣了半晌,对着小草盘腿坐下,倒真讲起了他的来历。

      “我叫龙虎,龙是龙的传人的龙,虎是虎头虎脑的虎——我爹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长大了像龙一样有出息,像虎一样有胆气。”龙虎说到一半,又气馁地低下头,五官都变得扁扁的,小声道,“可我觉得......我爹自己都不信这个名字。”

      “我家在渝北一个小镇上,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只要一炷香,镇上的人彼此都认识,谁家今天炖了肉,整条街都能闻见。我爹我娘在镇上住了一辈子,我爹的爹和我爹的爹的爹也都在镇上住了一辈子,但我不一样。”说到自己的家,他眼中涌出一股又怀念又排斥的神色。

      “我不想一辈子待在镇里!我从小就想当游侠。不是那种话本里劫富济贫的大侠,就是,那种......那种背着包袱走街串巷、见山翻山见水涉水、走到哪儿算哪儿的人。”他的口吻很坚定,说到一半,似乎觉得这样的梦想有些气短,但他还是幼稚又执拗地说了下去。

      说着,龙虎想起幼时,他常常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往官道尽头望,望那些背着行囊的路人,有的骑马,有的走路,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是全部家当。他们看起来都很累,很脏,但他们的眼睛是活的——好像能透过他们,看见他们行过的千山万水,不像镇上的人,眼睛里只有窄窄的巷子和窄窄的天空。

      “所以,我跟我爹说,我想去拜师学武。我爹一听,大惊失色,说学武太苦,我吃不了那个苦。我说我吃得了。爹就和娘合计了一番,说让我先去学厨,镇上刘师傅的面馆缺个学徒,我要是能在他那儿坚持下来,他就信你能吃苦,再送你去习武。”龙虎说到这里,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

      小草安安静静地听着她从没见过的另一种世界,风把她细长的叶片吹得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我学了两年,日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刘师傅说我天生是块做饭的料,切菜切得比他还细,面揉得比他还筋道,连最难调的鱼汤我都学会了,他说我出师了,可以自己开店了。”龙虎的声音很激昂,连她都听出了其中的期待与欣喜。

      然后他的声音便忽然低了下去:

      “前天晚上,我收工早,想回家跟我爹说,我现在能吃苦了,该送我去习武了。走到家门口,听见我爹跟我娘在屋里说话。我爹说,‘龙虎这小子总算安分了,刘师傅说他手艺能开店了。’我娘说,‘那就好,我托人打听了几家姑娘,等他再大一点就能说亲了’。我爹说,‘是啊,定了亲他就不会整天想着往外跑了,什么游侠不游侠的,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

      龙虎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抠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然后抬起袖子,堵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送我去习武。他们说学厨是考验我,其实就是想拖着我,拖到我忘了,拖到我认了。他们根本就不信我能当游侠,从来就没信过......”

      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哽咽着说:

      “我就冲进去跟他们吵。我说你们骗我,你们说话不算话。我爹说,我们是为你好,学武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我说我不要当饭吃,我就要当游侠。我爹说——你如果出了这扇门,就不再是我儿子。”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嘴唇抖得厉害,抖了好几次才把下一句话挤出来:“我出了那扇门。他没拦我。我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我第一次出了镇子,第一次走到这座远眺了无数次的山上。可是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不拦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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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一本主写妖怪,下一本是同世界观的姊妹篇,主写阿飘,沙雕灵异查案小甜文~ 哑抒倾音cp 林清音暗恋方雅书十年,终于鼓起勇气将男神约了出来。结果她死在了去表白的路上。 新上任鬼差小姐录入了半天数据,生死簿岿然不动。她翻了半天鬼差手册,最后不可置信地宣布:“你命不该绝!” 《死后被男神捡到暗恋日记》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点收藏,大纲已定,文案可能还会改,预计为30w字左右小短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