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界限 “现在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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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石板一格格移过，地灯的光从沉默的面庞上滑过去，又滑过来。
走马观花间，又看完了当年一位亲历者的人生。
叶玉没有马上接话。
众人的冤情终有交代，每个从中获利过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裘云撇了撇嘴，把笔记本重新夹好，恢复了那一贯大大咧咧的语气：
“好啦，阿香的故事讲完了。而且刚巧，我祖父母在世时跟我说过，曾祖父去世得早，是曾祖母一人把家撑起来的。我查到阿香的故事，心有戚戚，所以才看流棠涛那么不顺眼——这理由够不够？”
“够了。”叶玉说。
裘云点了点头，笑嘻嘻地大踏步往前走去，靴底踩在石板上，咚咚咚的，把方才那片沉甸甸的气息踩碎了一半。
“没关系，反正只是剧本，现实中杀人可是要偿命的，怎么会有这种事。”
裘云像个温暖成熟的大太阳，跟她聊天时，话题总是转得很快，由枫城的美食，跑到节目拍完后旅游的事，又约叶玉一定要去她的店里坐坐，不论怎么变，都是一样的开朗热情。
路走了大半，叶玉才感觉手边缺了什么——鸟笼不见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见水脚步很稳，提着鸟笼，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自从和流棠涛谈完后，见水似乎就没怎么说过话。
叶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男行为异常，于是放慢步子，示意让裘云先走。
裘云挤眉弄眼地发表了一篇谴责她重色轻友行为的小作文，然后眉飞色舞着跑了。
叶玉在原地等了等，等见水慢吞吞地走到她身边，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流棠涛和申工夺的事处理完了。”她歪头看他，“现在是不是该处理处理男朋友的事了？”
见水没有停步，只是睫毛动了一下。
叶玉绕到他正前方，倒着走，地灯的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暖橙色。
她把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像哄一只竖了毛的猫，神色间还有点稀奇：“吃醋啦？”
见水垂着眼，步伐稳得很，语调也平得很：“怎么，流棠涛和裘云可以吃醋，我就不行？”
好哇，连裘云的小眼神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叶玉忍着笑，认真地偏了偏头：“那你说说，他们和我什么关系，你又和我什么关系？”
见水一眼看出她在憋笑，气闷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是你的男朋友，他们是什么关系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普通朋友吧。”
他在“普通”两个字上格外发了重音。
爱看热闹的静清闻声而醒，啾啾道：“朋友就朋友，什么是普通朋友？”
这下不用叶玉问，见水已经如滔滔江水迸溅不止地下起了定义：
“大概就是那种，又搂又抱，又抓又挠，又打又骂的，普通朋友吧。”
静清不解，静清震撼，静清小小的眼睛里盛着大大的疑惑。
三一轻轻噗了一声，封灵已经笑出声了。
叶玉：“......”别笑了，请问灵体和未成年怎么揍。
静清讶然：“这是普通朋友？这难道不是海王的借口吗？见水哥哥你不要别骗了！到底是谁会把又搂又抱，又抓又挠，又打又骂当成普通朋友。”
叶玉就纳了闷儿了，这才冲浪几天，静清这小东西到底哪里学来这么大的词汇量。
“还能有谁？”见水平平反问。
静清顺着见水幽怨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自家大师姐。
见水悠悠地补充完整：“当然是你的叶玉姐姐。”
叶玉眼神一亮：“你叫我什么？再来一遍。”
静清看着活蹦乱跳的师姐，又看看有恩于她的见水哥哥，虚了虚眼睛，昧着良心道：“普通朋友坏，师姐好。见水哥哥当大房——普通朋友当小房。”
静清一边说，一边伸出小爪爪，掰着指头帮他数：“没关系的，我们青玄宗名门大派，住得下。一个小房，两个小房，三个......”
见水终于停了步子。
他低头看了看静清掰得一本正经的手指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用一种近乎感叹的语气重复道：
“小房。”
什么小房，装满小三的房吗？
“三个？”
都还有谁？
叶玉也惊呆了！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哄不好了。
当务之急，是制止谣言的源头。
刹那间，叶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捏住静清的鸟嘴，连被狐九郎暗算时的反应都没有今天这么快。
她用一根手指抵住嘴唇，嘘了一声：“小嘴巴。”
静清含糊不清地续道：“唔嗦话。”
见水站在原地，笼子里的烛光把他的影子打在石板路上，轮廓清晰得有些固执。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月落深潭里，水面上净白一片，水底下是什么岸上的人却半点看不清。
“真的生气啦？”
叶玉收起了所有可以被称之为轻佻的情绪，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她的衣料蹭到了他的袖口。
叶玉思索半晌，认认真真地跟他解释：
“这一世我妖血被封，从小修习道法，算得上被封了七情六欲，虽然被人类养大，但社交方面几乎也是一刀切没了，不会和人打交道，也不了解寻常人约定俗成的社交距离是什么。”
见水的神色发生了些变化，抬手握住了叶玉的手。
“妖鬼争斗，拳拳到肉，手脚头尾外加分身并用都是常态，真争起地盘资源来，命都不要的，哪怕是上一世，我也不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打赢活下去变强最重要。”
离开沈家后，沈清璃不知吃过多少苦头，见水张口，几乎就要收回自己的话——
“妖鬼没有人类这么多弯弯绕，一拳砸下去是冲着要命去的，不是为了好玩，力气大是一种直接的威慑，用来争夺话语权。你要是生气，我下次不收力了，一巴掌把流棠涛打死。”
见水到嘴边的话都被震没了：“......”差点忘了，自家女友自始至终都是武力值超标的恐怖分子。
见水十分心动地拒绝了：“倒也不用伤及性命。”
听到见水终于开口了，叶玉也弯了弯眼睛：“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在意这些，但如果你会因此不开心，以后我就不这样了。”
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寸，她看着他，认真地承诺道：
“见水，我没有学过这些，与人类相处、与妖鬼相处，很多时候只依靠本性。与你相处也总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要是不喜欢，就告诉我，我会慢慢学的。”
看着她，见水眼中闪过千山丘影，万天水色。
“你可以用你在乎的东西在我心里划一条线。线这边是你，线的那边是其他所有生灵。你可以随时检查，我不会让旁人踩进线里来，这是男朋友的特权，好不好？”
什么都不曾得到时，他总想——
如果由他划这条线，将尘世生灵与她相隔，什么都不许做，让她只属于他，以他的世界塑造她。
时至今日，从前想要的不敢想的通通都得到了，这样的念头，还总在他的脑中闪烁，想自私这一回，只剩这一遭。
她抬手，把他提着的鸟笼接过来，放在旁边的石墩上，然后她空出手来，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把自己的手指填进那些缝隙里。
“黄杨、晚红，还有一个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妖鬼对我们虎视眈眈，后面还有硬仗要打，路上不好分心，所以我们约定好，”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来看他，眸光流转，“关于你父母的事，你还没有讲完。不生气了好不好？等下次再回海城，换我给你做好吃的。”
见水低头看了她半晌，这样好的人、盛着希望许下未来的眼，要是一直一直只看着他，该有多好啊。
但是他不能辜负这样的信任。
见水忽然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帮她把一缕不听话的秀发挽到耳后。
“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给我端来的那碗面，我吃完昏了半天。”
叶玉的表情僵了一瞬。“那是个意外！”
“定亲后，你每回下厨把我药晕都说是意外。”
“这回不会有意外，”叶玉义正词严地举手，“我向灶王爷发誓。”
见水眼睛有些酸，他把她的手抬起来，低头抵在自己额前，挡住了他自己的眼睛，声音从挡住的心绪间漏出来，闷闷的，又很柔软的：
“叶玉，你不用让我画线。这些日子以来，我看着你探索，也发觉你在慢慢地建立自己的界限，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我不满足。我不想限制你，当你不想的时候，自己就不会做了。私心里，我当然希望你的手只用来牵我，但那样你会错失这世间很多其他的乐趣，如果那样，我会恨我不能给你自由。”
见水说话时，叶玉感觉胃里面有许多小鱼在吐泡泡。
她扶在他额间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像从前一样，将他的头抬起来，让他看着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动，只是稳稳地停在他希望她停留的界限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界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