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苦口 他心中一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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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这么多年的书可不是白读的，书到用时可不恨少，他张口便是：“我堂堂七尺男儿，又没有唔......”
沈清璃可不管你这那那这的。
她可从来不开玩笑，说做就做，说了要喂人，只要骗着哄着把嘴唤开了，就能给你塞进去。
看沈默那一幅惊诧至极羞愤欲死的模样，沈清璃甚至还相当顺手地搅了搅，满脸的“你能奈我何”。
而沈默......
沈默确实不能奈她何。
再加上沈清璃这么一搅弄，大变红人立刻重出江湖！
沈默一条腿半蜷起来，挡在沈清璃和身下的被褥间，不说话了。
而另一边——
肥灰听了沈默的辩白，也立刻点头，试图给自己脱罪，好让赤翎不要再追着牠打了，牠倒是不疼，但累到赤翎就不好了，急忙道：
“对，我还给他倒水，知无不言，我对他很好的！”
谁知肥灰这么一说，成功帮沈默转移了话题，将火力引导了自己身上。
沈清璃将药碗放到桌，拉开距离，一脸狐疑地看向肥灰，想起了另一桩事——既然沈默醒了，怎么好端端又晕过去了？
“肥灰，你过来。”
沈清璃发话，赤翎也跑累了，立刻便停了下来，肥灰便从桌身后探出头，耳朵还是红的，看赤翎一幅不爽的模样，牠立刻假作被追的筋疲力竭，气喘吁吁，问道：
“怎么啦？大妖怪。”
“你给他用的哪个碗？”沈清璃看了眼沈默。
肥灰指了指桌上那两只碗。
“第一次用的那个陶的，干净的。第二次用的那个白的……”说着，牠的声音越来越小，“哎呀，好像是之前用过的。”
沈清璃无奈地看着牠：“你不知道你碰过的东西有毒？”
肥灰点头，摇头，又点头，扭捏地对了对手指，嘟嘴道：
“我知道，我以为……我以为过了这么久，毒应该淡了……”
“淡了也是毒，凡人又没喝过，哪里受得了。”赤翎在身后冷冷地补了一句。
肥灰不辩解了，对着沈默就道了几个歉。
沈清璃看向沈默，解释道：“牠是蛊碗生的灵智，牠沾过的液体，旁人吃了会昏。不过不致命，一般人晕一两天就好了，但是你本来就受伤了，还发着烧......”怕不是直接又去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顿了顿，略去上一句话，叹了口气：“你第二次昏过去，应该就是因为这只笨蛋用了自己喝过水的碗。”
竟然还真是被毒晕了。
沈默终于体会到了和沈清璃如出一辙的心情。
事到如今，追究也没有意义，何况沈默原本也受人恩惠，便摆摆手：“无妨的，还要多谢小灰照顾我了。”
赤翎闻言，倒是意外地望了沈默一眼——牠要是被肥灰毒了，起码得赏这家伙两巴掌，姐姐捡回来这家伙倒是好肚量，心中总是勉强把他放在了可交之人的行列。
牠垂首，羽翼合拢，对沈默行了一个合羽礼，随后抬起头，骄矜而不失礼数地说：“吾乃赤翎，九天玄凤之后，擅驭火。”
沈默愣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就往沈清璃身上飘，沈清璃对他笑了笑，他才定了神，同样对赤翎颔首示意。
主战派已经派了人伏杀，肥灰心思天真，对人不设防，若是不小心将他的名字传出去，恐怕会带来祸事。
犹豫片刻，沈默没有抬眼，回道：“草民白水，行脚商人。”
沈清璃眯眼，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
沈默立刻看向她，沈清璃冲他眨眼，凑到他身边耳语道：“牠们俩一个有毒，一个牠用火。两只一起出门，这边下毒，另边烧火煎药，岂不绝配。”
闻言，沈默也舒出一个笑。
还真是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赤翎看着二人的笑容，莫名恶寒地打了个颤，转而专注地梳起羽毛。
肥灰相当有眼色地蹭到赤翎旁边：“那我们一起去吧。”
赤翎没看牠，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径直往门口走：“走吧。”
肥灰跟上去，把桌上的药包重新码整齐，又跑到床边，把沈默身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才颠颠地跑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气氛一下就和刚刚不同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凝结在网里，轻轻一碰就会被织网者觉察，但双方都装聋作哑，心照不宣。
柴火还在烧着，噼啪作响，沈清璃站起身，每一步都清晰可闻，她走到炉前，掀盖，把剩余的汤药盛出来，汤勺碰到盅壁，响起乒的一声，清脆极了。
沈清璃把药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半口，尝了尝温度，走到床边，坐下，复又舀起一勺，递到沈默面前。
“喝吧。”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像是第一次照顾旁人，很新奇似的，但手上很稳。
沈默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热气扑在脸上，苦味钻进鼻腔里，心中却觉得又沉又暖，像是寒冬腊月时被厚厚的被子压着，很踏实，很安定。
他向前倾身，叼住勺沿，沈清璃不知道要向前送，他便低头，把勺子压下去，轻轻一吮，苦涩的药汁便吸进嘴里，厚重扎实的味道带着温度蔓延至全身，他在口中含了两秒，慢慢咽下去，苦得人打颤，他却不觉得难喝。
沈默自幼离家求学，记忆中，没人这样照顾过他，这样大的病，他也很少受。
“你是哪里人？”
沈默恍惚了一瞬。
他是此间人，站在这片土地上，却只有陌生。
除了苦笑，沈默无言以对，只好轻轻摇头，感慨道：“算是京城人。”
“京城？我总听说，京城有这样那样好的东西，是真的吗？什么特别的吗？”
要说特别，天下哪里不一样？
但他不想让这双眼失望，于是说：
“特别的东西，总是有的，若是有机会，我们可以同去，我为你作引，露笾汀的风景很好，坊里还有家做豆酥的，老板夫的手艺一绝。”
沈清璃弯了弯眼睛，沈默感觉心间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忽然跳得有些乱，立即低下头，含住她递来的汤勺，掩饰自己的慌张。
沈清璃的进步立竿见影，立刻无师自通了送服的动作，她轻轻一斜，沈默又毫无预料，满勺药汁便畅通无阻地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得他皱了皱眉，微微张开了口。
她看着他，握勺的手指一蜷，当啷一声，瓷勺坠入碗中，溅起黑色的药汤。
沈清璃俯身凑近，两人距离瞬间拉短几乎至无。
沈默眼皮轻轻一跳，心跳骤然重了。
砰。
砰。
砰。
丝丝痛感与微窒的气息随着凑近的温度传遍全身。
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抓紧了床单。
她长而卷翘的睫毛颤了颤。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她的指腹擦过他的上唇，很轻，微痒，还有什么破土而出的东西不可抑制地生长出来——
他心中一空，轻轻含住了她的手。
沈清璃的动作停下了。
时光都凝固了两秒。
不知过了多久，她抽了手，在他的唇边一划，传来微凉的触感，分不清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刚刚带出的。
她开口，声音微哑：“这里，有药汁。”
沈默空白了几秒，神思不属间，含糊地应了声“嗯”。
沈清璃也有些，不知道刚刚的心悸从何而来，回过神，发现汤药不知什么时候撒了，这才思绪回笼：
“我去再煎一些。”
被单上也撒上了一块，沈默却没让沈清璃换，反而不动神色地拽住了哪一角，将哪处湿痕藏了起来。
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里，屋里没人说话，只有沈清璃清洗和处理草药的声音。
“山上的小妖，只有牠们两个吗？”良久，沈默轻声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在这样缥缈的静谧里算不上突兀。
沈清璃处理草药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接上了，仿佛刚刚的停顿并不存在。
她自然地回答道：“不止，除了他们，还有团橙，金喉，绿笙，青萝，蓝漪，紫檀，墨娼，白羽。”
一边答，沈清璃还一边掰着指头数，数到第八只的时候，不知想到什么，她停顿了一下，又把手指头扳回去重数，数了一遍，又顿了一下，于是放弃了。
“还有小灰，一共十只。”
她语气笃定，但沈默看出来她根本没数清，于是笑了笑。
“牠们都是怎么来的？”他问。
处理完草药，她便要点火，闻言，沈清璃把木棍放在灶台上，托着腮想了想。
“有的是捡的，有的是跟来的，有的......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她顿了顿，“反正不知道某一天起，就都在了。”
“你不问吗？”
“问什么？”沈清璃有些不解。
“问它们从哪里来。”
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柴火一丢，火折子一吹，炉火就起了。
“天下这么大，它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山杰地灵，不缺牠们一口吃的，不差留给牠们的一方庇护。”
沈默没有说话。
灶膛里的火很盛，火舌舔着锅底，几乎瞬息间把药汁煮得翻涌冒泡，一如他的心泉。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苦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