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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朋友 剜骨割肉 ...

  •   显形完成,连森鼓起勇气终于垂头看着她的眼睛,此时的连森已经高出叶玉将近两头,深深将她地笼罩在身下。

      他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声音仍是发干发颤,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回应道:

      “你知道我不可能说不。”

      “连森,我需要你帮我。”叶玉尽可能地诚挚,不想让连森感到被利用,“查出当年的真相。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他的手指又动了动。

      叶玉继续说:“你姑姑留下的那些记录,还有你们连家的情报网。这些东西,别人拿不到,只有你能。”

      窗外又吹进一阵风。那风带起她一缕发丝,细细的,软软的,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发丝在他指间蹭过,带起一阵说不清的痒,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心上挠。

      “你愿意帮我吗?”叶玉看着他原本的模样,问道。

      连森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那缕发丝落在上面,看了很久。他的头发也有一绺散落下来,垂在脸侧,和那缕发丝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那距离很短,短到只要他一低头就能碰到。可他没有动。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动了动。那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正等着破冰而出。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拒绝。”她问他愿不愿意背叛他的家族,为了她,问已经被拒绝了的他,可是他还是说不出不愿。

      他松开她的手。动作很慢,像是有些舍不得,又终于可以放下了。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又停留了一瞬,然后彻底抽离。任由最后一点温度从他指间流走,散在走廊的空气里,散得干干净净。

      他往后退了一步。也慢慢恢复成人形,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在烛光下漾开一层淡淡的辉光,像是有波纹正在上面缓缓荡开。他抬手理了理刚刚散落的发丝,把它们重新拢回玉簪间。

      那动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从容,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犹豫,再无暧昧,再无妩媚,再无半分引诱的心思,但让叶玉几乎感觉到了这份剜骨割肉般的残忍。

      “从现在起,我们是……”他唇角弯了弯,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最后道,“朋友。”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隐在暗处。

      他站在那里,衣袍平整,发丝齐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洗涤过,清爽干净,像是在阳光下晒过带着皂香的棉被。

      “好。”叶玉看着他,终究是点了点头,“朋友。”

      她拿出绢帕,递给他,让他擦去额间的冷汗。

      “连森。”

      “嗯?”

      “谢谢你。”

      连森沉默了一瞬,像是心跳陡然走漏一拍,可在那短短一瞬有什么苦涩而清绿的新芽正在大肆生长。

      然后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终于认输后对自己的嘲讽。但那笑声里没有苦涩了,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背了太久太重的包袱。

      “不用谢。”

      叶玉也笑了,转身,推门回了宴会厅。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连森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后,感官在刹那间吞没了他。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他眼前慢慢合拢,门上的铜质把手反射着走廊里摇曳的烛光,晃得他眼睛发酸。门彻底关上了。隔绝了里面的光,隔绝了里面的目光,隔绝了她。

      他听见门后传来她落座的声响,椅子腿蹭过地砖,拖出一声闷闷的摩擦。紧接着是裘云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像隔着水听岸上的动静。还有申工夺推眼镜时镜腿摩擦衣领的细微声响,布料和金属的厮磨,轻得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抽丝。

      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烛台燃着三根蜡烛,火苗微微跳动,把光影投在两侧的墙壁上,明明灭灭。空气里浮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是木头和纸张混在一起,被岁月慢慢沤出来的味道,还夹着一点蜡烛燃烧后的烟熏气,还有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檀香。

      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油画。画的是这座庄园的旧景——枫树,亭子,远处隐约的山峦。画框是鎏金的,但金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木头的纹理,一条条,一道道,像是岁月刻下的皱纹。

      一恍惚,好像还在百年前。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其中一幅画框上。那鎏金的纹理粗粝,硌着指腹,带着一点凉意。他沿着画框慢慢滑过去,指腹蹭过那些斑驳的金漆,蹭过裸露的木纹,蹭过某处不小心留下的、不知道是谁的指痕。

      风又从窗缝里挤进来了。烛火晃了晃,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在墙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那影子和墙上的画影叠在一起,像是他也成了画里的一部分。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站在叶玉山寨外的山道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懂什么叫求不得。他只知道自己赶了两天的路,淋了两天的雨,只想见她一面。

      也是另一个夜晚,她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雨水和血混在一起,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流进她的头发里,流进他跪着的泥地里。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哭了很久,把她脸上的血擦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眼。指腹蹭过眉骨,蹭过眉骨上那道细细的疤痕——那是小时候和表兄打架留下的,早就不疼了,可每次摸到还是会想起那时候的自己,想起那个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和人拼命的少年。然后滑过鼻梁,落在唇边。唇上是干燥的,带着一点茶水的苦味。

      这张脸还是当年的模样。走廊里的铜镜映出他的轮廓,还是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可里面装着的东西,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那个少年会因为姑姑的一句话就兴冲冲地跑去洽谈。姑姑让他“代表家族”,他就收拾行装,翻山越岭,淋着雨也要去见一面。会因为醉酒就傻乎乎地许下心事,以为一句醉话就能定下终身。会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办法让她多看自己几眼,所以在画皮妖面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变了脸,只想让她多看一眼。

      他自以为美好珍而藏之的一切是从什么时候不见了?

      执念是从什么时候起将那份风化的回忆取而代之了?

      沧海桑田,时移事迁,哪怕将久远的缩影凝成琥珀,也终究已经物是人非了。

      或许那个少年也早就死了。

      天真地死在那个雨夜,死在满地的血泊里,死在怎么也擦不干净的、她的脸上。他的手那时候也是这么抖,抖得怎么也止不住。她的血是热的,烫得他手指发疼,可他还是不肯放。

      明明她已经死了,还在黄泉路旁拽着她不肯放。

      他怎么就那么贪心呢?

      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他自己也不知道。

      藏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真实的自己该怎么活。他只知道戴上替身妖,变成别人可能会喜欢的样子。叶玉喜欢什么?他不知道。所以他试,他猜,他演。扮演一个温润的公子,扮演一个痴情的人,扮演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可演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那些被他演过的角色,一个个堆叠起来,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也许哪一个都不是。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深井,只换来一声闷闷的回响。

      原来姑姑当年卖给那些人的武器,最后是用在她身上的。

      原来从最开始,他们之间就隔着这么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他姑姑的商行卖出去的枪,打死的是上一世的她。那些枪管里射出的子弹,穿过她的胸口,也穿过他所有的念想,也穿过他自己。

      姻缘差错,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他靠在墙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壁纸。那壁纸上有细细的暗纹,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纹,隔着衣料硌着他的脊背,让他知道自己还在这里,还活着。壁纸的凉意慢慢渗进皮肤,一点一点,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冻结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又看见她了。不是刚才那个叶玉,是记忆里那个躺在血泊里的沈清璃。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天,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雨水落进她眼睛里,她也不眨,就那么一直望着。

      他蹲下去,把她的头抱起来,她的血染了他一身,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的气息。那气息钻进他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他想给她擦干净,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她的眼睛一直望着天,没有看他。

      没有看他。

      为什么她不看他呢?

      为什么,她总是看不到他呢?

      他那时候不懂。

      原来她等的人,从来不是他。

      从来都不是。

      他睁开眼。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烛光还是那几点烛光。墙上的油画里,那座亭子静静立着,枫树的叶子红得像火。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那股陈旧的气息还在,混着蜡烛的烟熏味,还有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檀香。

      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襟。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被他靠出了褶皱,他用掌心慢慢抚平,一下,一下。掌心蹭过布料,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布料上沾了一点墙上的灰,灰白色的,他用手指捻掉,那灰在他指尖散开,化成粉末。

      发丝又散落了一绺,垂在脸侧。他没有管它,只是转身,向宴会厅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门上的铜把手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有细细的划痕,是经年累月被人拧出来的。那些划痕纵横交错,像一张网。他盯着那把手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道选择题的答案。

      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光涌出来,落在他身上。那光几乎有些刺眼,让他眯了眯眼睛。他听见裘云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好像在问什么。听见申工夺推眼镜的动静,镜腿蹭过衣领,那声音他刚才隔着门听过,现在听来更清晰了。听见叶玉在说什么,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走进去,穿过那些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点涩。那涩味在舌尖上散开,像是要把刚才走廊里的一切都压下去,都咽进肚子里。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没有再换上那个捏好的人设。

      他就这么坐着。带着刚才靠在墙上时蹭上去的一点灰——那灰他明明捻掉了,可衣襟上还是留下了一小块印子,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他忽然好奇,褪去矫饰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后,他会是什么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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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一本主写妖怪,下一本是同世界观的姊妹篇,主写阿飘,沙雕灵异查案小甜文~ 哑抒倾音cp 林清音暗恋方雅书十年,终于鼓起勇气将男神约了出来。结果她死在了去表白的路上。 新上任鬼差小姐录入了半天数据,生死簿岿然不动。她翻了半天鬼差手册,最后不可置信地宣布:“你命不该绝!” 《死后被男神捡到暗恋日记》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点收藏,大纲已定,文案可能还会改,预计为30w字左右小短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