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置协议》反之则相反

40、坦白局 “二十五岁

　　“你要去哪啊？”

　　宁溯转过身还未行两步，就迎面撞上从大门进来的修罗。

　　他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嗓音里都带着笑，可这更让宁溯觉得毛骨悚然。

　　修罗身后并未其他人，只有他自己到了这里，又恰好堵住了宁溯的路。

　　“修罗？”

　　宁溯试探着开口询问眼前人，对方很轻快的应声。

　　“我在啊。”

　　“让他走！”

　　身后突然传来席焕突然拔高的呵斥，宁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句话并不是对着他说的。

　　“去哪啊？”

　　修罗反问，两条手臂向后伸去，他背着身，身后摇摇欲坠的木门缓缓闭合，三人一同被困在这处空间内。

　　“怎么，你们两个吵架了？”

　　做完这一切，修罗似是无意起问到，没有得到答复，他也不恼，走近些后，开始苦口婆心劝道：“好好沟通呀，你说对吧？嗯？”

　　他想如往日那样靠近宁溯，搭上他的肩，却被不动声色的避开。

　　搭肩失败，修罗宛若可惜般摇摇头，对着宁溯说：“我还真是好奇你们吵架的内容，不打算告诉我，让我为你们参谋吗？”

　　“不需要。”宁溯冷冷道，他深吸一口气，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走？谁让你走？我的好弟弟，你还不快去哄哄？”

　　修罗突然抬高音量，字字杂入宁溯耳中。

　　宁溯刚抬起脚，猛地顿住，他迟疑地转过头，发现此时修罗已经站到席焕身边，见他回头，还不忘冲他招手。

　　“快来，弟夫，我帮你教训他。”

　　宁溯张了张口，下意识看向席焕，却发现对方紧攥着的手心已经在向下滴血。

　　“怎么了？”

　　修罗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诶呀，这个麻烦也解决了，还没有为我们功臣办个宴呢？”

　　“你说吃什么好呢。”

　　他伸出一只手，举到宁溯眼前，说一句话，就向下掰一根手指。

　　“是小猪炖肉。”

　　“鱼仔煲汤。”

　　“松鼠盖被。”

　　“还是…夫妻肺片？”

　　身边如图死一般的寂静，修罗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怎么感觉你脸色这么不好。”

　　许是他也忘了自己一直带着面具，修罗手背沾上面具后，他像是被自己给逗笑，闷声道：“面具带的我真难受，想擦擦眼泪都不行。”

　　“那就摘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宁溯话音刚落，他就猛地上前，想要取下修罗的面具。

　　刚刚修罗讲一句，他的脸就要白上一分，自从进入基地开始，一个基主莫名的示好，基地内外两极分化，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修罗或许在很久以前，不，从一开始，就在暗处窥伺他们了。

　　想到这，宁溯抬眼不经意扫视席焕，却发现后者也在注视着他，见他望过来，微微蹙起眉眼，冲他轻微地一摇头。

　　去他妈的。

　　宁溯突然就生气了，气得差点咬碎牙根。

　　隐忍隐忍，隐忍你大爷。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就算再死一次，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面具边缘，整条手臂突然一麻，像是被大力碾压过失去了知觉，连带着整个人一起飞向了一边。

　　宁溯后背撞到了一旁的柱子，甚至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只能仰躺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修罗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诶呀，对不住，违约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心急呢？我又不是不给你看。”

　　蛇头有点歪了，修罗将他扶正，看向倒在一旁的宁溯时，止不住咂舌：“脆皮。”

　　“够了。”

　　席焕这时终于忍不住，他越过修罗走到宁溯身边将他扶起靠着柱身坐下，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托着他那条脱臼的手臂细细颤抖。

　　“你说过，不会动他。”

　　“抱歉。”

　　修罗听后，不咸不淡的冲宁溯随口说道，转向席焕时，语气突然冷了下来：“那你呢？”

　　“还记得你该干些什么吗？”

　　“我记得。”

　　席焕回：“我分内的事已经完成了。”

　　“不对。”

　　修罗惋惜般摇头，抬起手指，指向宁溯：“他呢。”

　　席焕突然顿住，他就靠在宁溯身边，有一瞬间宁溯觉得，席焕的心跳在这一刻也一起顿住了。

　　“我们要做的事不应该波及到他。”

　　好半天，席焕才开口喃喃。

　　“别自欺欺人了。”

　　修罗嗤笑：“一开始，不是你非要把他拉入局吗？”

　　宁溯呼吸停滞，后知后觉感到疼，他僵硬地侧过头问席焕：“他说的什么意思。”

　　见席焕不语，宁溯不顾自己刚刚受伤的身躯，强撑着站起身来，忍痛高声质问：“你们是一伙的？”

　　“一直都是一伙的…”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垂下头去看不清神色。

　　席焕脱力般闭了闭眼，口腔中充斥着腥甜的气味。

　　“原来你不知道啊？”

　　修罗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之间会是毫无隐瞒呢。”

　　“别说了。”

　　席焕开口打断，带了些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仓促。

　　“为什么不让说。”

　　修罗自顾自继续道：“我让你寻找容器，培育蓝种，你难道忘了我们的使命吗！”

　　“你当初对待这事，可是比我还积极。”

　　“我让你别说了！”

　　席焕突然一拳砸在一旁的柱子上，拳头外很快出现一圈裂缝。

　　修罗闭上嘴，似乎是想看他要讲些什么。

　　“不全是这样。”

　　席焕有些无力地开口，为自己找补：“我一开始确实把你当作容器，但我已经找到了替代品，你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

　　“容器是什么？”

　　宁溯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承载蓝种过载能量的工具。”

　　修罗贴心的抢答。

　　“会有什么后果。”

　　“当然是‘嘣——’消失了。”

　　“是吗。”

　　“你找的容器是谁？”宁溯这次是直接问的席焕。

　　“布…果。”犹豫片刻，席焕还是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宁溯顿了一下，接着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席焕感觉到垂在身侧的胳膊被人毫无征兆地握住，温热的触感引得他冰冷的身上一阵颤栗，他被人拉扯着转过身，不敢抗拒，顺从地撞入宁溯那双烫的人心焦灼的眼眸中。

　　“席焕。”

　　他看见宁溯的嘴巴一张一合。

　　“就到这吧。”

　　他听到宁溯毫不拖泥带水地宣判他死刑。

　　确保能直视到席焕的眼睛后，宁溯才慢慢松开握着的手：“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现在累了。”

　　席焕眸色浅，眼眸中清晰倒映着宁溯的一举一动，他从衣领中将蓝种翻出来，摘下他亲自穿上的红绳，握在手上。

　　“容器也好，朋友也罢，说到底，我本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你比我强太多。”

　　“我的命就这样，你想取走就取走吧。”

　　宁溯毫无感情地向外吐字，席焕几乎要捡不过来，脑海中被摁下快门，刺眼的白光笼罩了他的所有理智。

　　“但布果的命不属于你。”

　　“它还没有资格替我。”

　　“如果你收回刚刚说过的话，容器依旧是我，那蓝种我可以让给你。”

　　“否则，我就算是嚼碎了把它和牙一起咽下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宁溯毫不退让，平稳地叙述出每一句话，刺入席焕的五脏六腑之中。

　　“不…”

　　“别让我对你彻底失望。”

　　席焕想说些什么，却被宁溯的话钉死在原地。

　　他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很苦恼，心脏也只打颤。

　　“好样的。”

　　修罗不合时宜的开口，冲宁溯伸出大拇指：“好男儿有志气。”

　　“不过吗…”

　　他脚下突然发力，在二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记手刃劈在宁溯后颈，使他脱力倒下。

　　“你们的恩怨情爱我不管，但我不会让蓝种出现任何差错。”

　　宁溯并没有立马晕过去，修罗劈的位置刁钻，只是让宁溯渐渐乏力。

　　他瞪着一双眼，眼睁睁看着修罗取走了蓝种。

　　“哦对，还有一个原因。”

　　修罗小心翼翼地将蓝种收好。

　　“你确实不能死。”他说。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留着你的命。”

　　“所以席焕，趁我们都没反悔之前，还不快走？”

　　席焕不舍地看了宁溯一眼，用口型说着对不起。

　　宁溯完全无视了他，眼尾逐渐变得猩红，他瞪着修罗，却没办法开口。

　　“以后想必不会再见了。”

　　修罗向后退了几步，将手放在面具上。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面具被他亲手缓缓摘下，面具后的那双面容也终于暴露在宁溯眼前。

　　眉眼深邃，瞳孔一深一浅，宁溯什么都听不见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人，他死死地盯着对方，不肯错开一寸目光。

　　脑海中最后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掉，眼前这人分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他朝夕共处了十八年的亲人，此刻正居高临下的打量他。

　　舅…舅

　　宁溯彻底的懵了，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走了。”

　　宁否之将面具丢到宁溯脚边，冲他扬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二十五岁生日快乐，大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