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格局 一干独立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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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谢允的扇面距离燕回的手臂不到一寸时，突然一道破风声袭来。
千万条赤红丝线席卷而来，击中谢允胸口，谢允闷哼一声，身子离地起飞，向后倒去。红丝铺天盖地，如漫天血雨纷扬，所有人的视野都被一片猩红淹没。
众人大惊，纷纷后退闪避。红丝却不欲与人交手，藤蔓般缠上燕回的四肢。
燕回身体陡然腾空，红线扯着他倒飞出听雪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
燕回被拖进风中，一路狂叫。狂风和雾气倒灌进肺里，像一团布堵住喉咙，叫不出来了。
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燕回短暂地晕过去片刻。等再睁开眼，要杀他的法宝光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白雪似的衣影。
花决坐在一株歪脖子树上，捋着右手腕垂下的红丝。鸟师叔站在他肩膀上，安然无恙。
燕回爬起来四处张望，还在白鹭洲上，只是到了偏远之处，兰草丛丛，渺无人烟。
鸟师叔飞下来，绕着他飞了两圈，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燕回一阵火大，揪住它一顿乱甩：“你吓死了？我才是吓死了，你居然丢下我自己跑！”
鸟师叔狠狠在他手指上啄了一口，道：“没良心的，没我搬救兵你就死了！”
燕回惊魂未定地看向花决：“是你救我？”
花决淡淡一瞥他。
燕回把鸟师叔丢在一边，走到树下，规规矩矩地向花决深作一揖，道：“多谢你，花公子。你的恩情我怕是此生还不完了。”
花决垂眼看着他。
燕回迟疑地问道：“敢问，你有双生姊妹吗？”
花决摇头。
燕回闭上眼，一阵绝望。
难不成真是他那日醉酒太过，记忆出了差池，平江酒馆遇见的就是个男人？
燕回本来还为断篇忘记最重要的部分而可惜，现在发现花决居然是男子，那还是别记得比较好。
他再怎么经验不足，也知道男女相交阴阳调和才是正道，突然对一个男子不轨算怎么回事？
燕回飞快思考，难不成是因为过去从未往风月之事上想过，以至于忽略了自己身体潜在的偏好，一次喝多以后终于放飞自我……
不管自己脑子接不接受，自己身体是肯定接受的吧，不然怎么会和一个男子跑到床上去？
花决见他神情光怪陆离，疑惑道：“你家破人亡，想问的只有这个？”
燕回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发疯吗？”
花决不语。燕回道：“你看，问了你也不知道啊。”
花决道：“不伤心？”
燕回嗤道：“人死不因伤心而复生，我这不是正要去给他们收尸么。”
花决狐疑地打量他半天。
燕回的脸上当真看不出半点伤心。花决不再看他，跳下树，道：“走。”
燕回道：“去哪？”
花决道：“找燕家人。”
燕回道：“你也找燕家人？”
花决不答，向前走去。
燕回道：“不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过去了。”
鸟师叔扶额：“这什么节骨眼上，你纠结睡没睡有何用？人家既没说什么，就是不在乎。你当不知道不就行了，上赶着不是买卖。”
“我的功德啊，我的功德！”燕回无奈道，“万恶淫为首，你懂不懂？”
他追上去，大胆地扯住花决的袖子。花决低头看了一眼，一股邪力袭来，将燕回推出去三丈远。
燕回不气馁地追回来，不碰袖子了，只道：“花公子你莫生气，先前是我有眼无珠，把你错认成姑娘，不过你长这样也不怪我认错……你先前说要我跟着你，那咱们便重新认识认识，来，我先来。”
他拱手抱拳，道：“在下燕回燕辞云，平江白鹭洲人士，今年正月刚满二十，花公子的名字我已知道，表字是？”
花决向前走，燕回堵着路倒退着走。花决道：“没有。”
“那是还不及弱冠，没取字吧？”燕回道，“无妨，花绝此名甚好，君行花绝艳，人如其名。”
花决脚步倏地一顿，淡漠的眼神忽地锐利起来。
燕回疑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花决道：“从哪听来的？”
“这句诗？”燕回笑了，“我编的。我觉得十分衬花公子的气度。”
他随手在路边摘下一朵兰花，递给花决：“你瞧，花公子一来，白鹭洲的花都黯然失色了。”
花决弯下腰，把花放在燕回掐断的花杆上，红光一闪，兰花重新长了回去。
燕回：“哎？”
花决道：“诗，还有后半句。”
“后半句？呃，我就随口胡诌的。”燕回道，“下半句的话，我想想……现在脑子乱，想不出来。等改天我冷静了，写一整首给你，算见面礼可好？”
花决看着他，脸上锐色逐渐退去，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都算不上点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被风扑了，敛了敛下巴。燕回却顿时心情舒畅，刚要说话，花决道：“果决的决。”
是花决，不是花绝。燕回称赞道：“那更好了，绝字虽好，但有行止断绝之意。决，果敢勇毅，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必定对你期望甚厚。”
花决无动于衷，继续走。
燕回料想花决也是修士。他身上有灵气，虽然很微弱，可能刚初出茅庐不久。
不过燕回在平江混迹多年，没听说过花决这一号人，猜想他也是为庆祝燕征继承少主，从外地来参礼的。
如今天下不太平，妖魔鬼怪遍地走，镇祟除妖的修士，成了最热门的行当之一。
妖魔多，是因为浊气重。
生灵杀戮作恶、死亡尸体腐化，都会滋生浊气。浊气聚集久了，便会孕生妖魔鬼怪，作乱害人。
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浊气本身没有多么厉害，天地间原本自有一套净化法则，即依靠“灵脉”来净化污浊。
灵脉是天地间孕育清灵之气的容器。它遍布山海，不断滋生灵气中和浊气，维持世间正邪阴阳平衡。
然而如今的九州大陆，灵脉已经绝迹了。
只因在两千年前平平无奇的某日，九州所有灵脉突然在一夜之间齐齐崩裂，滚滚灵气倾泻而出，大量消散于世间。
崩裂原因：不知道。
自此正不胜邪，浊气肆虐，妖魔鬼怪横行，修士开始大量涌现。修行界在此后的两千年间不断壮大，到如今已成一株参天大树，一干独立，万枝纷生。
这根枝干，就是平江燕氏。
燕氏执修行界牛耳，是唯一一个开门收徒、可称得上是“宗门”的地方。其余枝叶虽然也以家族传承，但没有自己的领地，不成规模，唯燕氏马首是瞻。
这次各修士家族齐聚平江，也是因为燕平清为二公子继承仪式广发邀请帖，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之所以修行界能保持如此格局，不是其他人没有野心，而是天地间灵气不够分。
凡人要修习法术，就得吸纳灵气，在经脉中炼化成修为。灵脉崩裂后，九州二分之一的土地因灵力枯竭，变成了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唯有白鹭洲灵气充盈，千年不枯。
不是因为这地方得老天偏爱，而是得益于一样东西——燕家的家传法宝，也就是谢迟口中的辟邪剑。
此剑据说是从某位上古神祇手中流传下来的，在历代燕氏宗主间传承。它有一人高，不锋利，笨重得像铁块，不能捅人只能砸人，但却有个不讲道理的能力。
它能像灵脉一样，源源不断地产生并向外释放灵气。
于是持有此剑的燕家荣登修行界老大宝座，其他修士家族分得的只有残羹冷炙。
越贴近燕家的家族，越能分得些新鲜的泔水。可燕回把所有小有名气的修士家族都想了一遍，也没想起来有哪一家是姓花的。但花决又显然不是平头百姓，只要他不想，燕回根本近不得他身。
燕回边走边问：“花公子是修士吧？是何方人士，出自哪家啊？”
“告诉我嘛，你是哪家的？”燕回道，“你救我，是不是因为不信灭门之事是我干的？”
“那可真不是我干的。”燕回道，“就算要杀人，也得关起门来偷偷杀啊。我一定是被邪魔附身了，你是相信我的吧？”
花决冷着一张脸，就不回答。
燕回急得抓耳挠腮，难道花决真的对酒馆一夜介怀至此，连句话都不愿跟他说？
燕回叹了口气，道：“花公子，你若还对我心存芥蒂，不理我也没事，我……我如今也不能许诺公子什么，但我保证，定不会赖了那桃花债。只是，可否给燕某点时间，我哄哄自己接受一下。”
花决听完，脸上的霜冷逐渐变成了轻微的疑惑。
燕回也没经历过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完全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应对。两人对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尴尬。
鸟师叔咳嗽一声，打破了这古怪气氛，道：“花公子，你莫见怪，他脑子不好使，经常胡言乱语，别理他。”
燕回道：“你脑子才不好使！”
鸟师叔踹他一爪，转而温柔地对花决道：“花公子，你和燕家人有仇吗？”
花决对它的态度比对燕回温和许多，温声道：“没有。”
燕回脱口而出：“那你找他们干什么？”
花决冷淡道：“有事。”
燕回：“……”
“行。”燕回撩起衣摆席地而坐，“我有事，你有事，他有事，我们找他都有事。那就一块找去。”
燕家人尸变失踪，本身不是多么紧急的事，追踪尸体法子很多。但现下辟邪剑一起不翼而飞，那问题就大了。
辟邪剑历来只认燕氏宗主为主，也会亲近剑主的配偶和子女，只要世界上还剩一个燕家人，旁人就拔不起它来。燕回还好好活着呢，辟邪剑不可能被谢家人或者闲杂人等盗走。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就是神剑认主，追随其主燕平清的尸体而去了。
一个释放滔滔灵气的神器游荡在外无人看管，那估摸着想找燕平清的人一定多如过江之鲫。
想拿辟邪剑，还有一种法子，就是砍下燕家人的手臂，代为拿起，死的活的都行。
谢允想砍燕回的手，就是这个原因。
燕回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人，最好是能找到燕平清。
如果被人捷足先登，利用燕平清的尸体拿走辟邪剑，燕回这仅剩的燕家血脉就一定会被斩草除根。
燕回撕下一截袖子，铺在地上，对花决道：“花公子，请坐，稍等，我找找爹。”
花决揽起衣袖，坐在了他铺的布上。
燕回伸出食指，在灵堂咬破的地方已经结痂。他揭掉痂，血珠又从指尖冒出来，他按着指腹，把血挤在地上。
血在地上画出一支箭的形状。燕回把流血的食指插入箭头，血箭从地面浮出，快速旋转起来。
花决道：“这是什么？
燕回道：“追阴箭，仅对血亲有效。”
谢允想砍他手臂，又不得不留他一条命的原因就在这里。他与燕家三尸都有血缘，血缘是生者与亡魂间的纽带，无论燕平清尸变后跑去哪里，都可以用其血亲之血，画追阴箭寻踪。
当然寻踪之法不止这一种，用死者遗物寻找也行。但遗物很有可能被许多人碰过，沾染杂气，找起来精准效果大打折扣，还容易找错人。
燕回道：“花公子不是修士吗？怎么不知道这个。”
花决又不回话。
燕回习惯性把流血的手指往嘴里放，一根红丝突然从花决的袖口下探出，缠住他的手腕，勾到眼前打量伤口。
燕回受宠若惊，道：“没事的，不很疼。”
花决低下头，在伤口上吹了口气。
一瞬间，疼痛飞走了。燕回惊奇地举起手看，伤口愈合，光复如新。
燕回惊讶：“你……”
红丝丢开他的手，缩回花决袖中。花决看着浮空的追阴箭，道：“停了。”
追阴箭已停下旋转，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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