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诡镇 云上访客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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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西部边界，燕回站在云上往下瞧了两眼。
昊天创世后没多久，天下灵脉就莫名其妙地崩了，九州一半的土地因灵气枯竭而化为蛮荒之地，浊气沉积，成为了孕育妖魔鬼怪的温床。
西部边界被大片蛮荒包围，如同绿洲与沙漠的交界。界线以内是人间，以外则是各种依靠浊气而生的妖魔鬼怪盘踞之地，因此被称作“边界”。
边界并不稳定，有时推进，有时后退。生在此地的人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蛮荒吹来的一股风沙掩埋，早就全搬走了。英雄令上提到的城镇，就是这么荒废的。
黄沙千里，一条河缓慢流淌。河里淌的不是清水，而是黄褐色的泥浆。河岸边是古城镇的遗迹，建筑被风沙侵蚀得斑驳残破。
城镇上空飘着一层黄白色的粉尘，像沙尘暴里的积雨云。燕回吹了口气，把粉尘吹散一些，才看清城镇里的景象。
荒凉的古城居然很热闹。人很多，大半是死人，小半是活人。
死人满身圆孔，像烟囱一样往外喷粉尘。活人都是为镇祟而来的修士，为了不沾上毒粉，浑身上下罩在法术光罩里，密不透风，远远看去像一大群荧光水母。
死人并不攻击活人，只是在他们身边喷着粉走来走去。
燕回心想这群修士还真胆大，和喷毒尸体站这么近，也不怕中招。看了一会儿，他察觉不对。修士都站着不动，好像被定住了。地面上还有许多拖拽出来的血迹，一直蔓延到城外。
有古怪。
燕回套上阴阳袍，看了看自己。想想马上要表演神明降世，就觉得十分羞耻。他想了想，决定先不露相，留在云上，传音下去：“咳咳，听得到吗？你们……在干嘛？”
城中修士忽然听见头顶苍天传来一声浑厚的问询，仓惶抬头，只见漫天粉尘中破开了一个洞，一束灿灿金光投射下来。
修士大喜，扯着嗓子大声道：“是谁？有人吗？救命！”
燕回道：“救什么命？”
修士道：“我们动不了！已经在这困了两天了！”
燕回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这时他注意到，每个修士的脚底下都有一个粉尘卷积而成的漩涡，扯着腿脚，他们这才动不了。
燕回道：“你们等会儿，马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从云上下去，“砰”的一声，一个修士的光罩法力用尽，轰然破碎。一口粉尘吸进去，修士的脸瞬间涨紫，身上凸起一个个圆形硬块，越长越大，顶破衣裳。
“啊——”
修士撕心裂肺地惨叫，硬块应声爆炸，“噗噗噗噗”，大量粉尘爆出来。其余修士见状，惊恐万分，脸色惨白，齐声大吼：“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燕回：“……”
爆开的修士身上简直成了马蜂窝，这粉尘果然名不虚传。
燕回从愿力袋里掏出了一些法力，注入自己的经脉。以昊天武神的法力，收拾这种小场面肯定不在话下。
经脉中腾起一簇白焰，从指尖流出来，越来越粗，化成一条身披玉鳞，目如惊电的蟒蛇。
蟒蛇盘上燕回的手臂，从鼻腔里喷出两道烟，全身烧起熊熊白焰。
“白灵。”燕回拍拍火蛇，“你去。”
火蛇穿过天空中破开的孔洞，飞掠下去。在众修士眼里，天上突降一条大蛇，状如蛟龙，耀如白昼，与神话书册里愿神的法宠“白灵”一模一样。
浩如洪钟的声音倾泻而下：“吾乃……咳，玉京愿神。知人间有难，故来相助……”
实在是很不好意思。愿神过去应愿，都是以托梦的形式，告知凡人：你中选了，从来没有过这么正式的出场。而且用着别人的法力，总有种冒领功劳的感觉。
众修士一脸不可置信，呆滞地望着燕回从天而降。
“神君，啊！”有个修士激动大叫，“是愿神，真的是他！他听见了，听见我的心声了！我在心里求了他两天，请他救命，他真听见了！”
还真有人生死关头寄希望于愿神彩票，看来他真成了凡人在绝境中的精神寄托。但其实燕回没听见心声，他不在玉京，便看不到人间送上去的心愿清单。
燕回豪气万丈地道：“没错，我来救你们了。”
这一刻，燕回简直是希望的曙光。众人沐浴在曙光下，眼巴巴地望着他，热泪盈眶。
燕回停在半空，面具变成了一片空白。有时候面具比人脸好用的多，尤其在这种尴尬的场合，人脸往往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燕回抬起手，白灵喷出烈焰，顷刻间烧化了修士脚底下的粉尘漩涡。
众人如蒙大赦，高声欢呼，纷纷逃离现场。白灵吐出的火焰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把整个城镇盖了起来，防止里面的粉尘继续向外逃逸。
修士逃出城来，城外的粉尘也被燕回吹散，天朗气清。修士撤去护身光罩，瘫在地上，大口呼吸，抱头痛哭，庆幸劫后余生。
燕回从天上飘下来，收回白灵，踩着黄沙走向众人。
众人无比紧张，齐刷刷跪成一排，向他叩拜：“多谢神君救命之恩！”
“起来起来起来。”燕回摆摆手，“真要谢我，去庙里上炷香就行。”
众人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回去就给神君烧一百斤！”
燕回道：“量力而行就好。”
有修士问道：“神君，您也需要金钟罩护身啊？”
燕回是套着法力光罩下来的。他现在是肉体凡胎，沾上粉尘一样会变蜂巢人。
燕回咳了一声，道：“这个不重要，我还有些事问你们。”
修士甲：“猜您叫什么名字？”
“……”燕回道，“你想猜也行。”反正你也猜不中。
修士甲跃跃欲试，酝酿良久，试探道：“张三？”
燕回看了他两眼，转而对其他人说道：“你们是怎么被困在城里的？”
修士乙道：“我们是看了英雄令赶来的，做了万全准备，想采集一些粉末带回去研究。没想到刚一进城，就被漩涡吸住动不了了。”
修士丙道：“我们的法术对它一点用都没有。撑了两天，法力快要用尽，神君你也看见了，一旦护罩消失，必死无疑。有几个兄弟受不了，砍断自己的腿逃了。我们……实在是下不去手，不过您要是不来，我们也只能自断双腿了。”
说着一阵后怕，泣涕涟涟。燕回这才明白城中的拖拽血迹是怎么来的了。
燕回道：“这镇子什么来历？”
修士乙道：“只知道是座很老很老的镇子，得有两千多年了。”
两千多年，是创世之初就建立起的上古城镇。
修士乙道：“这地方太偏僻，史书也没几句记载，只说是灵脉崩裂不久后，就被风沙埋了。”
“两千年尸身不化，得是怨气多大的凶尸啊。”修士丙道，“早该想到的，是我们莽撞了。”
“未必是怨气大，这里干旱沙化，尸体不腐也正常。”燕回道，“史书没提及具体死因？”
修士乙：“没有。我们想着一座小镇子，能多么厉害，才来试试，没想到差点把命搭进去！”
燕回道：“行，我知道了，你们走吧。”
他转身往城镇走去，众修士又朝着他的背影磕头，高喊“多谢神君”，把燕回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落荒而逃。
城中一片萧索，粉尘飘扬。凶尸看到燕回，并不来袭击他，只是在街上游逛。
燕回在城中转了一圈。两千年过去，房屋建筑都毁得差不多了，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不过他发现，凶尸并不是均匀地分布在大街小巷里。
城镇越外围，凶尸越少，大多都集中在城镇中央，散发出遮天蔽日的粉尘，犹如一场浓雾，靠近后伸手不见五指。
燕回想看看它们聚在一起做什么，点燃火符，摸索进了雾中。
雾中有座破败的庙。
千年风沙摧残，庙早就塌了，梁柱折断，匾额掉落，半截插在黄沙里，上面的字迹褪色模糊，辨认不出写的什么。
庙已经面目全非，尸体还把里里外外挤得水泄不通，燕回伸长脖子也看不见神龛上供的谁，一怒之下用法力挥出一巴掌，把尸体全扇飞了出去。等粉尘沉淀下来，庙内景象才显露出来。
神龛倒塌，一个摔碎成几瓣的石像倒在沙里。
燕回对玉京同僚的神像早就烂熟于心，只看脚底板都认得出来，但这个石像，他不认识。
燕回捡起碎片拼到一起，石像身体已经稀碎，拼不起来，只剩一个头还算完整。
是一只鹿。
鹿头颜色纯黑，与寻常能见到的白鹿或者梅花鹿都不同。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细长曲折的石块，看起来是它折断的角，也是黑色。
神龛后的石壁还剩半片矗立着，隐约刻着一行字，已经风化得十分模糊。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诗的前两句，说的的确是玉京，但后两句不是。
没有哪位玉京神官会去摸凡人的头顶，向凡人传授长生的法决。
祈求长生，是凡人很普遍的一个愿望，但这与世间生死轮回规律相悖，玉京神官不会回应这种祈求。
愿神虽然可以应这类心愿，但昊天不同意。所以两千多年来，愿神从未赐予过任何人长生的能力。
燕回想了想，鹿，玉京神官都是人形，没有鹿形。
燕回收集了一些粉尘，打开了流影。
流影闪烁几下，连通到了昊天的宫殿。昊天仍在书案前处理事务，身边却多了个人。
见桃歪在昊天身边，聚精会神地磨墨。磨好后，再往墨里掺一朵桃花研碎，这样昊天写出来的字就会带着淡淡的粉色。
昊天从桌上果盘里挑了颗葡萄扔给见桃，见桃拿嘴接了，笑道：“嗯，这个甜。”
昊天道：“神君，何事？”
燕回看到这一幕，一阵恶寒，打了个冷战，道：“请教一下，玉京何时有过一只鹿？”
“鹿？”见桃嚼着葡萄，“宠物算吗？”
燕回道：“应该不是，谁会在人间给宠物建庙。”
昊天道：“什么样的鹿，我瞧瞧。”
燕回把流影放在石鹿头前，顺便把此地的异象说了，道：“还是只黑鹿，颜色奇怪。”
昊天看了眼鹿头，皱起眉，陷入沉思。
见桃却“啊”了一声，碰了碰昊天，提醒道：“帝君，这是灵脉崩毁后冒出来的一个冒牌货，以所谓的长生妖法祸害凡人，被你诛杀了。”
昊天眉头舒展，道：“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