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追踪 积愿为海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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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茶助消化。喝的时候听见其他食客聊天，说镇上出了件巨大的怪事。
这镇子一向和平安乐，近百年来没闹过邪祟。而就在昨日，镇上墓地里的墓碑突然全炸了。
土里埋的，不管是刚下葬的，还是作古了几十年的，只要骨头没化，全从坟里钻了出来。
燕回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插嘴道：“然后呢？尸变了？”
“那倒没有。”食客道，“就是站着，什么也不干，哪里也不去。”
另一名食客道：“我昨天去墓地看了，乌压压一大片死人，跟插秧似的，瘆死人了。”
“什么缘故？”燕回道，“请人超度了吗？”
“还超度？”食客一脸严肃，“我老婆都从坟里钻出来了，我推她，她不动。我想着我老婆脾气好，不会怪我，就拿锤子抡她，想把她抡回地里。哎你猜怎么着？抡不动！”
另一名食客道：“我听镇上的道士说，有其他地方的修士发了英雄令，出怪事的不止咱们这一个镇，好多地方的墓地都炸了。你说会不会是有大妖要出世了？太他娘的邪门了！”
英雄令，只要是修士，都会揣几块在身上。有地方闹了邪祟，当地修士要是收拾不了，就会在英雄令上写明原委、地点和赏金，其他修士就会在自己的英雄令上收到消息，赶去帮忙。
这几日，描述墓地爆炸、尸体集体钻出来插秧的英雄令到处都是。不止这一个小镇，半个九州大地都出了怪事。
如果这些死尸只是干站着，除了瘆人一点，不算有实质性的危害。但墓地一炸，不仅是普通尸骨钻出来，还翻出来了许多被封印在地下的陈年凶尸。
有时修士镇祟，碰上怨气过重，凶悍异常的邪祟，很难将它彻底斩除，只能用符咒或者封印将它强行关进锁灵阵里，每隔一段时间加固一次。
这次，九州各地的锁灵阵都跟着墓地一块炸了，被封印的凶尸重见天日，疯狂行凶报复。短短几天，已有好几个村镇被屠空。全九州的修士都行动起来，奔赴各地镇祟。
燕回脑子里立刻冒出来四个字——操控尸体。
但他不能确定是不是花决的手笔。毕竟事关整个九州，范围实在太大。花决如果有操纵天下死尸的能力，压根不需要费劲心思去找燕家人的尸体。
除非，是那半朵金莲的加持。
燕回不知道金莲到底有什么用，但那日埋骨岭上，花决拿到它时，有汹涌的灵气从金莲中爆发出来，贯穿天地，比它在辟邪剑中时释放的灵气还要精纯强大百倍。
花决素淡的身影又在燕回脑海里浮现出来。
花决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还记得初见时，花决把燕回掐断的兰花重新接回花杆上，照料脱灵的鸟师叔，治愈受伤的沈凌，还会报答帮过他的小李，这些不经意间的温柔，让燕回以为他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不想终究是看走了眼，花决根本是面冷心更冷。他为了达到目的，不顾天下人的死活。仅仅因他放走了燕征，就导致石磨镇死了几十条人命。现在凶尸满地走，受害的无辜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燕回掏出大螺，对着螺口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嗯？”
茫茫人海，要从何处找起？燕回思索，花决把九州的死尸都翻出来，但不命令他们做任何事，那目的是什么？
难道，在找死人？
“什么？”螺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了花决的声音。
燕回一惊，螺差点脱手飞出去。他完全没料到花决竟会回应，一时失语：“你——”
花决重复了一遍：“什么？”
燕回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最后只道：“你在哪？”
花决道：“找我的家人。”
果然是在找人。燕回忍不了了，对螺狂吼：“你都做了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你一声不吭就跑了，把我当陀螺耍，很有意思是吗？！”
螺那边沉默良久，久到燕回以为花决不会再回话的时候，花决才道：“与你无关了。”
燕回怒不可遏，反而笑了出来，道：“好，好。”
燕回一字一句道：“我会去找你，天涯海角，你等着。”
这次，螺另一头再也没传来回音。
燕回忍了好几天，听到花决这寥寥数语后，终于彻底爆发。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么愤怒过了，只觉得一团烈火在躯壳里横冲直撞，焚烧理智。
昊天说他作风邪性，燕回承认，是有那么点，他马上就要发邪了。
燕回带着满身戾气，在小镇上卖了个面具戴上。
愿神不示真容，面具就是他的脸，会随着心情变化而变化。开心的时候，面具是个眉眼弯弯的笑脸，生气的时候，就会幻化出各种丑陋狰狞的怪物，愤怒到极致的时候，面具就会脱落，脸变成一个黑洞洞的漩涡。
现在他戴的，是凶兽穷奇。可怕，看一眼会吓哭小孩的那种。
刚走两步，识海中一阵吵闹。昊天的脸跳了出来：“神君，你且等等。”
燕回俯身行礼，冷冰冰地道：“帝君何事？”
昊天道：“还在找害你之人？”
燕回：“怎么？”
“你这识海黑漆漆的，看来心情很差。”昊天道，“我还想请你帮个忙，你可否抽点时间？”
燕回：“……”
面对上司，哪里有抽不出来的时间。昊天也只是客套两句，没真询问他的意见，马上发号施令：“九州的异象，你应该知道了吧。”
燕回：“知道。”
“帮我查查怎么回事。”昊天道，“还有，你最好能去收服几个凶尸。”
燕回道：“我不管捉鬼。”
“这是为你好。”昊天道，“你反正也不必积功德了，就以你本相去镇祟。凡人感念你，自然会给你多烧些香火，愿力反噬就会轻一些。”
燕回道：“八年之期没到，神力枷锁还在，我不好变回去。”
昊天道：“不用变回去，穿你本相的衣裳，戴上面具，装自己就是了。”
装自己……
他堂堂神君，居然沦落到要假扮自己赚香火的地步。燕回嘴角一抽，道：“我没法力，遇上厉害的邪祟收不了，不是更砸招牌。”
“我借给你。”昊天道，“你把手伸出来。”
燕回伸出手，明光一闪，一个金色的袋子出现。燕回打开一瞧，里面宝光四射，满满一袋子愿力。
玉京神官虽然各司其职，受众各不相同，但香火愿力的本质都一样。每个神官都有一个布袋，装着凡间送上来的愿力，叫做“愿海”，是神官的法力来源。
有时谁出门忘了带愿海，回不了玉京，常常会用识海联系同僚，借一点法力应急，等回去了再还。
愿神本来拥有最大的愿海，但如今被枷锁扣了，强行打开会和上次一样有很肉疼的后果。昊天的这一袋子法力，简直犹如及时雨。
燕回的心情终于稍稍舒缓了一些，感动道：“帝君，我回去一定双倍还你。”
“都是朋友，说这个。”昊天大度地道，“对了，袋子里还有个东西，你掏出来。”
燕回往下掏了掏，掏出了一捧水。
是的，一捧水。水球浑圆清澈，波光粼粼，摊开后，昊天的身影在水里荡漾。他坐在自己的宫殿里，面前摊着一本长卷，正在写写画画，处理事务。
昊天抬起头，看向水球，变出一件黑白交织的袍子，往水球里一丢。袍子从燕回这边掉了出来。
昊天道：“神君，你的遭遇我们都很同情。若是碰上什么麻烦，就用流影联系大家，我们都会助你，望你早日渡过此劫。”
“流影”就是这个水球。持有流影的人，都可以远距离面对面交谈，还可以传递物品。把想传递的东西扔进流影，对方就可以从中掏出来。
昊天真是个好领导，这么把下属的烦难放在心上。燕回心里一暖，把阴阳袍捡起来塞进行囊，向他颔首致意：“多谢了。”
昊天挥挥手：“去吧。”
流影熄灭。燕回把它装回愿力袋子，挂到了腰上。
燕回去当地的杂货铺里买了一张英雄令，边走边划看九州各修士发布的求援。
花决说要找家人。花决是一只古老的大通灵妖，那他的家人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若是含冤而死，极有可能化作凶恶的大邪祟。
燕回着重查看英雄令上发布的大邪祟信息。划来划去，有一项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是九州西部边界，有座荒废的小镇，埋在地下的陈年死尸钻出来后，集体变回了他们死前的样子——浑身溃烂，长满孔洞，犹如蜂巢。
孔洞会往外散发一种成分不明的剧毒粉末，轻盈如尘，随风飘向四方。凡沾上粉末一丁点的人，也会皮肤溃烂生疮，散发粉末，药石无医，传染得相当厉害。
一些下风向的中原城池，因此中招，患者日增近千。
其他厉害的邪祟都还局限于一隅，没有引起大的骚动，唯独这一桩，虽然没有写明是什么种类的邪祟作乱，但影响范围最广，死伤最多，极其恶劣。
九州西部边界，距离燕回的位置有两千多里路，凭两条腿跑，只怕要跑到天荒地老。他从愿力袋里掏出一缕法力，召唤出一片云，爬上去，向目的地飞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