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纵傀 傀儡为兵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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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巨树凌乱交错的枝桠间，一团雪影翩跹而至，脚尖点在树枝上，衣袂随之飘下。
谢迟神色一凛，停下脚步，身后修士也停在树冠里。各色法宝光芒升起来，沉寂的死树仿佛焕发了新的生机。
众人忌惮这位不知来历的白衣青年，不敢贸然上前，远远地喝道：“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花决不理会，目光扫过众人。修士质问道：“你看什么！你为什么屠杀段氏？白鹭洲灭门也定是你联合燕氏恶徒所为！你到底意欲何为？”
花决抬起手，一团血花从袖中爆绽，在半空分离成千百条红丝。众人大惊，祭起法宝格挡。红丝却从众人身边擦过，钻入树枝间，铺天盖地，宛如一场纷扬的血雨。
谢迟挥出扇风劈在丝上，红丝像精铁一样砸不断砍不烂，与法宝碰撞爆出火花。谢迟道：“别管丝，打人！”
他执扇一挥，狂风席卷，化成片片风刃，骤雨般向花决袭去！
花决的身体忽然化作万条红丝，四散消失。同时，四面八方的枝桠间出现晃动的黑影。“噗”的一声，风刃扎进黑影，一股不明液体溅射出来，谢迟向后疾退，液体溅到他的靴尖上，褐色粘稠，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
枝桠间的黑影逼近，竟是埋骨岭上飘着的人皮、血沼里漂浮的白骨，以及各类山中动物的尸体，一齐涌了过来！
尸体背后，都有一根红丝穿出，千丝万缕，汇聚成束。红丝的尽头，花决的身影再度浮现，右手轻抬，手下枯骨成千军万马，将他簇拥在中间。
天方先生居然没有骗人，花决没有直接操控活着的修士，而是驱策了整个埋骨岭上的死尸，不管是人还是动物！
“不好，它们过来了！”谢迟一声吼，死尸前仆后继，朝众人扑来！
花决望着被包围的修士群，连碧浓并不在其中。
尸体的战斗力不高，但胜在数量多，水草般缠人，伤不了人但很碍事。尸体本就死了，也没法再死一次，打扁了过一会儿又站起来，白骨打碎了又拼起来，有时还会开出隐藏款，像拍死的蟑螂一样，爆出一堆蛆虫，恶心至极。
谢迟等人也是身经百战，不与尸体纠缠，花决本体又飘忽不定，当即改变主意，道：“去拿辟邪剑！”
剑旁无论有多少陷阱也得尝试去拿，否则迟早被尸体耗死。剑中的灵气对于持剑者的加成不可估量，区区尸骨算什么，说不定能一剑荡平山头。
修士一齐飞下巨树。红丝伸展，操纵尸体紧追不舍。花决的身影化作一道赤光，与修士一同飞往段梦秋的墓。
燕回在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晕过去，凡人的身体太脆弱，挨了那么一掌，浑身麻痹动不了，但他的神识还很清醒。折腾了半天没醒过来，他索性意识出窍，神游去了。
神游没有实体。燕回飘起来，俯视群山。山中有一角霓虹乱闪，像在放烟花，燕回不假思索地往那一角飞去。
花决个混蛋，居然敢这样抛下他只身赴险！
两方人前后脚到达段梦秋的墓，打得不可开交。修士被尸体缠得分身乏术，花决操纵红丝，灵力飞速燃烧，他强撑着，也无暇接近墓穴。
燕回飘到众人头顶，如果他此刻有下巴，已经掉下去了。
铺天盖地的尸体，让他联想到了燕氏灭门那天，闯入白鹭洲的白骨军团。正是那些白骨捣乱，他才有机会被花决救下带走。原来，那竟是花决操控的！
操控？
燕回注意到每一具尸体背后都有一根丝连在花决手腕上，是花决在控制它们行动。
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燕回脑海，撕开了盘踞脑中已久的迷雾一角。只是还没等捋清楚思绪，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吸引了燕回的注意力。
热火朝天斗法的两方人中，冒出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第三方。
他从树林中探出脑袋，见没人注意，迅速匍匐前进，接近墓穴，跳进坟坑。他对燕回设下的陷阱套路很熟悉，三下五除二地拆除后，按住辟邪剑柄，用力一抽！
沈凌！
燕回立刻游到沈凌身边，呐喊：你来干什么！快走啊！都成这样了你来找死吗！
可惜沈凌听不见他的心声。沈凌右手袖子空空荡荡，系在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他咬着牙，把辟邪剑从土里一点点拔了出来。
风云席卷！燕氏血脉触碰辟邪剑，剑身八字剑语亮起红光，向四周荡开！
花决和修士皆是一愣，在看到拖着剑从坟坑里爬出来的沈凌时，一齐脸色大变！
花决怔住，完全没料到失血伤重的沈凌居然硬撑着跟来了埋骨岭。手下红丝停下，潮水般褪去，尽数收回了袖中。
尸体失去力量来源，纷纷倒下。修士脱身出来，满身狼藉，气喘吁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凌身上。他握着剑，周身灵气疯狂翻涌，神情痛苦，大汗淋漓。
糟糕，燕回心道。辟邪剑能赋予持剑者强大的灵气支持是不假，但沈凌修行时日尚短，经脉宽度不够，容纳不下这么磅礴的灵气，强行吸纳会有经脉断裂的风险。
换句话说，他的基础太弱，发挥不出辟邪剑的威力。
谢迟走向沈凌。沈凌握紧剑，背后升起八柄古剑虚影，对准谢迟。谢迟脚步一滞：“沈凌，你听我说。”
“把剑给我。”谢迟道，“只要你把剑易主给我，我立刻把你的手还给你。”
燕家人若想把辟邪剑交给他人使用，歃血为令，对剑说“听某某君令”即可。沈凌脸色惨白，浑身经脉鼓胀，痛如凌迟。他道：“休想……”
谢迟一步步接近他：“你修为不够，强行用剑会爆体而亡。剑给我，我来杀掉这个妖孽。”
“你在琅琊应该听到了，他是燕段两家灭门的罪魁祸首。”谢迟道，“我诛杀他，你兄长的罪名就能洗白，你也能给你父亲报仇。”
燕回：“？？？”
谢迟说什么？什么罪魁祸首？
沈凌望向花决。花决伸出手：“剑，给我。”
“不能给他！”谢迟喝道，“他是妖孽，身上血债累累，给了他这天下必将大乱！”
沈凌胸膛起伏，道：“花、花公子。”
沈凌道：“你是……他们所说，操控人心的妖怪吗？”
花决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他。
花决的眼睛清澈而深邃。沈凌觉得，那不像人的眼眸，而是天边明月，曾照见古时的风花霜雪，又跨越山海光阴，注视着今时的大千世界。
“花公子？”沈凌眼中泛起水光，“你救了大哥，救了我，你不是妖孽，对不对？”
花决道：“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沈凌忙道：“那你是意思是，无意害人吗？”
“无意害人？段家死的难道不是人！”谢迟耐心耗尽，拿起沈凌的手臂，“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气！”
谢迟要硬抢！沈凌一旦动用辟邪剑反抗，就是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沈凌摇头，干哑地道：“花公子没有害我，砍我手的人不是他，威胁我的也不是他。”
“骗人。”沈凌道，“你们，还有那个算命的，一定都在编瞎话骗人。”
“我没有看见他操纵任何人，这些尸体……只是御尸术吧，就像湘西的赶尸人一样。”沈凌喃喃道，“我不信，你们骗不了我……”
谢迟神色一变。沈凌转了个身，把剑柄朝向花决。
花决站在风里，青丝飞舞，伸出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避邪剑，听花君令——”
“令”这个字只发出了半个音，一支箭破空而来，扎进了沈凌的胸膛！
燕回：“阿凌！！！”
箭矢飞来的方向，连碧浓执弓直指花决。沈凌的嘴角溢出汩汩的血，瞳孔微颤，扑倒在地，辟邪剑从手中脱落。
燕回扑向沈凌，手却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出去。
修士全向沈凌扑过来，沈凌却没有咽气，剑插在地上谁也拔不起来。有手臂的谢迟被挤到外面，碰不着剑，又急又怒，踹开一个挡路的，吼道：“他妈的是不是找死！”
现场混乱不堪。连碧浓趁机再次开弓，刺向花决！
花决移形换影，红丝再次伸出，操控尸体冲散修士。花决出现在辟邪剑旁，握住剑柄，把剑拔了出来！
众人大惊，沈凌还没咽气，易主的命令也没说完，辟邪剑竟然被花决拿起来了！
“轰——”
一道雷霆将天空撕成两半，狂风如漩涡，辟邪剑剑身前所未有的大放光芒，一道金光从剑柄溢出，汇聚成一朵古铜色的莲花。
不，准确的说是半朵。
铜莲从剑中分离出来。花决衣袍飞扬，抬起手，铜莲接触指尖的刹那，金光大亮！
一束金光开天破地，直上云霄。
铜莲化为流光璀璨的金色，灵气环绕。辟邪剑失去色彩，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破烂青铜。
燕回：“！！！”
辟邪剑孕育灵气的能力，原来不在于剑，而在于藏身其中的半朵金莲！
花决一直以来找的，其实就是辟邪剑。只是他不要剑本身，而是要剑中藏着的金莲。
燕回忽然想起一事。在白鹭洲时，花决说他要找燕家人。在石磨镇降伏燕征后，没有发现辟邪剑的影子，花决就改口了，说他想找燕夫人。
难道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辟邪剑一定在连影春身边了？
那燕平清呢？花决是如何确定辟邪剑不在燕平清手里的？燕平清如今又在哪儿？
燕回脑袋要炸了。
连碧浓脸色沉肃，向花决连射数箭。红丝倏然回收，护在花决身前，与箭矢相撞。“轰”的一声，双方一同粉碎，化作了漫天齑粉。
莲花飞旋，花决周身灵气暴涨，源源不断的红丝从腕中生出。这次没再冲白骨和尸体去，而是直袭修士！
谢迟见势不妙，扔掉沈凌手臂，从袖中掏出张符纸往地上一摔，身影一晃，瞬间消失。
他在找花决之前吹出去的符纸，乃是“瞬移符”，一张两份，一份放在固定地点，一份放身上，就能随时随地瞬移到固定地点去，是逃跑和赶路时最常用的法子。
红丝漫天，刺穿修士们的身体。修士毫无反抗的余地，顷刻间血流成河。
风云顿止，万籁俱寂。
红丝探查了下倒在地上的沈凌，已经气绝。花决捧着半朵金莲，走向连碧浓。
红丝飞旋回来，直刺连碧浓的胸膛。只听“当”的一声，红丝仿佛在她身上撞到了极为坚硬的东西，震断成了数段，消散在空中。
花决微微皱眉。
连碧浓与他对视，道：“你果然回来了。”
花决道：“东西，还我。”
“另外半朵莲？”连碧浓道，“不可能。”
花决面无表情：“还我。”
“有本事，自己来拿。”连碧浓道，“不过，你的红丝怎么好像对我没有用？”
花决低头看了看垂下的丝，没有说话。
连碧浓放声大笑，笑容却越来越僵。最后，上扬的嘴角永远凝固在脸上。连碧浓的身体变成一整块僵硬的死物，手中的弓也失掉色彩，掉落在地。
花决一怔，摸了摸她的身体，一块滑溜溜的蜡。
连碧浓，竟然也是个蜡做的傀儡！
花决拾起弓，弓也没了法力，变成凡物。
连碧浓和她的弓，都是从外部注入了某种法力，才能如常人活动，还能抵挡红丝的攻击。花决再次试着用红丝穿她的身体，没了那种奇异的法力保护，这次穿过去了。
花决收回丝，转身离开。
燕回因方才发生的事太多，脑中混乱，花决快走没了影，他才回过神，追了上去。
辟邪剑，竟是由花决丢失的东西所造，难怪他可以直接拿起辟邪剑。可它不是神授法器吗？
花决绕回了打晕燕回的地方，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燕回有一肚子的问题，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花决按到树上问个明白。
那所谓的操控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能拔出辟邪剑？
你对我说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
难不成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但燕回的身体仍在昏迷，问不出来。
“燕回。”花决轻声喊道。
“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花决道，“我有话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纵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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