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血债 血债无偿善 ...
-
沈凌跪倒在地，断臂处血流如注，他看着满地猩红，巨大的恐惧爆发出来，胃部剧烈痉挛，他弯下腰，一下子把吃的面全吐了出来。
谢迟用脚尖挑起断臂，拿在手里，断臂的手指还在卷曲挣扎。他拿出一个乾坤袋，把手臂收了进去，道：“人就不必留了。”
修士一哄而上，朝沈凌杀去。连碧浓收了弓，跃下房顶，和谢迟走出人群，道：“为了辟邪剑，谢二公子真是不遗余力。”
谢迟把乾坤袋收进怀里，道：“我兄长说了，辟邪剑不能落入闲杂人等手里。”
连碧浓道：“只是为了谢允？”
谢迟沉默片刻：“当然。兄弟就该齐心协力。”
连碧浓道：“是么？江湖人总把你们兄弟俩相提并论，提起谢允，便是谢氏家主，燕氏之下第一人。而提起你，就是谢家主脾气暴躁的弟弟。”
连碧浓笑道：“燕氏已去，江湖人的眼睛自然盯在你们谢家身上。二公子，压力怕是不小哦。”
谢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谢家之事，轮不到外人评头论足！”
连碧浓一嗤。
沈凌跪在地上，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断臂处血流如喷泉，他的身体迅速失温，视线渐渐模糊。修士的法术向他袭来，他已无力躲开。
“唰！”
突然，一条红丝破空飞来，卷起沈凌的身体飞出人群。众人一惊，连碧浓迅速搭箭射去，红丝速度却极快，带着沈凌骤然消失在空中。
谢迟脸色一变：“你看到没有，是那红丝！”
连碧浓面色阴冷：“事不宜迟，快跟我走。”
红丝卷着沈凌飞到城外，将他扔下。沈凌掉在草野里翻滚了几圈，捂着手臂断口，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红丝于半空断成两截，一截钻进沈凌伤处，瞬间肌理再生，堵住血流，另一截飞向鸟师叔掉落的树林，找到了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的鸟师叔。
红丝探了探它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卷住它腹部的箭矢，一把拔了出来。
鲜血狂喷，红丝迅速钻进伤口堵住了血流。
鸟师叔动了动，“唧”地一声喷出口血，胸腔重新开始起伏。它艰难地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发现那正是临行前花决挂在它脖子上的红丝。
它又垂下头去，像一只引颈就戮的鹅，倒挂在石头上。血顺着它的喙流下去，浸润了石头上的青苔。石头上风化残蚀的几个刻字忽然亮起黯淡的赤光。
这原不是石头，而是一块残破的石碑，下半截已经深埋土里，碑上刻着三个字——琅琊国。
沈凌晕了半个时辰，幽幽转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胳膊，没长出来，但伤口愈合了。
虽然伤口没了，但还是好痛好痛好痛，幻肢痛，怎么会这么痛！
沈凌捂着断臂疼得满地打滚，咬着嘴唇，忍不住眼泪滚滚落下。
没想到是花决救了他。沈凌又恨又怒，心情复杂。回想起天方先生说的故事，又好像漏洞百出。花公子怎么看也不像那么凶残的魔头。
燕回曾经教过他一样道理，认识一个人不能从别人嘴里听他，而是要亲自结交，用自己的心来见他。人有浮生千面，万不可听一面之辞。至少砍掉自己手臂的人，不是花决。
不知道过了多久，幻痛才消退了一些。沈凌气喘吁吁，嘴唇发白，浑身湿透。他擦干眼泪，咬着牙爬起来，失血过多头晕又摔了几个跟头。
他告诉自己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伤心上，若是能快点找到谢迟，说不定还能把手臂抢回来。他踉踉跄跄地跑回城里，去找鸟师叔。
修士已去，城里被折腾得乱七八糟。沈凌找了一圈，没找到鸟。时间不等人，他只得先走一步。还好钱袋没丢，他雇了辆马车，风驰电掣往兰陵赶去。
山洞里，燕回一觉醒来，胳膊往旁边一搭，扑了个空。他立刻睁开眼，身边草堆空空如也，花决没了。
燕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他爬起来，套上晾干的衣裳，四处找人。
“花公子，花公子——”
“花决，你在哪儿？花决，花花，花花……”
花决蹲在山泉边，盘腿而坐，衣摆上放着一兜野果。一个灰头土脸的乞丐坐在他面前，拿着一个果子啃，一手又要去拿果子。花决拿起一只浆果，放到乞丐手里。
燕回好奇他在喂谁，走近一瞧，竟是小李！
先前小李给燕回通风报信后，发疯跑走不见人影，这会居然又出现了。燕回走过去，道：“小李兄弟，还记得我不？”
小李往后缩了缩，塞着满嘴果子，惊恐地盯着他。
不认识了。燕回叹了口气，对花决说道：“是他告诉我你被段家人劫走的事。段尘好像提前知道我们要来兰陵，早就设了陷阱。”
花决道：“段尘如何知道？”
“小李说，是个算命先生告诉段尘的。”燕回道，“现在算命的都这么灵了？”
花决看着小李，道：“这几天，他一直在附近。”
燕回道：“是么，你把他找出来的？”
花决：“嗯。”
燕回道：“他不走，是想看看你死没死吧。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可惜好人总没好报。”
小李变成这样，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更别提回家过正常人的日子。
花决抬起手，不嫌弃小李满脸脏污，覆到他额头上。
淡淡红光从花决手心亮起，一股力量在空中荡开，数股灵气气流聚集而来，没入小李的灵台之中。
小李张大嘴巴，半个果子从嘴里掉出来，滚进了山泉里。他无神浑浊的双眼被一股涌入的清流冲净，渐渐恢复了鲜活的神采。
燕回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花决施展的并不是招魂术，而是汲取天地灵气，弥补了小李缺失的魂魄，相当于在他体内贴了一张永久的清心符！
小李认出花决，脱口而出：“公子，你还活着！”
花决松开手，冲他点点头。
小李“腾”地站起来，道：“太好了！”
小李这才发现自己清醒了，摸摸脑袋，又摸摸自己的身子，大喜过望。燕回笑道：“是这位花公子把魂给你补上的。”
“原是这样！”小李拱手，刚要向花决道谢，花决已经放下果子，转身离开了。
小李：“哎——”
“兄弟，好人终于有好报了。”燕回拍拍他的肩，“快回家去吧，你家人该急坏了。”
小李如梦初醒，重重点头，冲着花决的背影深深一躬，欢天喜地地向山下跑去。
花决走到一株桃树下，在树底的落英里坐了下来，靠着树干出神。他只要没事做，就会一个人坐着发呆，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燕回陪他坐着，心想，花决虽然沉默寡言，对人戒心甚重，其实心底里还是蛮温柔的嘛。
“花花。”燕回唤道。
花决转头看他，没有对这个酸不拉唧的称呼提出异议。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在被人窥伺。”燕回道，“小李所说的算命先生，你可有印象？”
花决道：“不知。我有很多事都不知道。”
燕回道：“怎么说？”
“最初我离开家，去找我的鹤。”花决道，“我不知它为何走丢，它从来不会离家不归。我也不知，那骗子为何要杀我。我与他萍水相逢，本无仇怨。”
他声音很平静，燕回在心里不住叹气，把他的手拉过来握着。
花决顺势靠在了他肩上，道：“斗转星移，出现了太多陌生的人，陌生的事。鹤没有找回来，我的家人也都不见了。这个世界，早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
“想知道原因，我帮你查。”燕回道，“但在此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花决道：“你说。”
燕回道：“你说墨染江山是一根肋骨。它是不是你的肋骨？”
花决默然良久，答道：“是。”
燕回心头一紧，果然是这么回事。花决能够以分身笔召唤出主笔，只有这种可能，那本就是他的东西。
“骗子砍了我一刀之后，挖走了我一根肋骨。”花决道，“我也是见了墨染江山才知道，这根肋骨被做成了笔，落到了燕氏手里。”
既如此，墨染江山就不是什么神授法器，而是抢来的妖珍。燕回道：“那伤你的骗子，很可能和燕氏先祖脱不开关系。如果……嗯……”
他没说完的话是：如果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以帮你问问昊天。
燕氏先祖一定与昊天有所来往。因为燕氏自古以来就是给玉京当传话筒的神授氏族，这个“神”，指的就是昊天。
但凡玉京有什么要通知凡人的事，都是昊天亲自向传话筒发布神谕。愿神和他们，完全没有交集。
昊天既熟悉妖界，也熟悉燕氏，说不定知道花决的来历。燕回有点头疼，又得回玉京了。上次神游撞上昊天，他就想问，昊天却跑得比兔子还快，没来得及。
“其实……”花决低声道，“是谁都无所谓。”
燕回道：“这怎么能无所谓？”
花决道：“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呐。”燕回揽着他的肩，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矛盾不除，早晚还会重蹈覆辙。那个算命先生从哪儿来的我们还不知道，说不定他就是那骗子的后人呢，知道你醒了，又要来害你。”
花决沉思，燕回晃晃他：“你还想再死一次？不解决矛盾，就解决制造矛盾的人，懂不懂？”
花决道：“我知道。”
燕回舒了口气，看来花决还是拎得清理想和现实。花决把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道：“燕回，你是不是不需要功德了？”
提起此事燕回就无比郁闷：“啊。”
花决道：“那你为何还要帮我？”
燕回：“因为所以。”
花决：“？”
燕回笑道：“等咱们把辟邪剑拿出来，我再告诉你。”
花决道：“那你给我讲一讲玉京神官罢。”
燕回道：“行啊，想知道什么？”
话没出口，脚下的山路忽然轻微地震颤起来。花决耳尖一动，道：“有人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