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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〇三 顽石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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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七闪动下眼睛,然后在芙生的注视下摇摇头,几乎不加犹豫,芙生不禁有一瞬间怔然。
她怎会应得这般果断呢,分明前些时日还与人形影不离,如今就这般决绝地离开吗?
不该如此,除非,除非她又在骗她,又在说假话。
怀疑堪堪闪过,便听渺七先问她:“你要怎么了断,又带我去找沈晏吗?”
芙生教她那双黑亮眼睛盯着,须臾便招架不住般垂下眼帘,渺七这时倒听进她先前那话似的,坐到床侧,两只眼继续黏着她不放。
芙生教她盯上许久,总算气急败坏般抬起眼来看她,没好气道:“我不知道。”
这话往常专属于渺七一人,今日她倒捡来用了。
“那在武昌水驿时你为何要这般说?”渺七问。
腹部似是又抽痛一阵,芙生额角隐隐轻颤几下,答说:“因为那时我想找机会同你谈谈。”
“同我谈什么?”
“离开。”芙生说得极轻,而后对上渺七的目光说,“我想让你真的离开他,但如今我发现你竟先一步这般做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渺七似是思索了一阵这话,然后说:“你的任务是找到我,再带我回去。”
“不用你重复。”芙生冷声说,“还是说,你打算再像上次那样被我带回去,好让我复命交差吗?”
渺七不语。
芙生继续说,“可惜,不会永远都有人来助你脱身,你也不会永远走运。”
“那你要怎么做?”
渺七问得平静,就好像她丝毫不在意她们所谈论之事是什么。
有如一拳砸在棉花上,芙生只觉得无力,加之身体本就虚弱,不禁有几分泄气。她索性朝床内侧挪了挪,躺到床上,而后拍拍床侧示意床边人也躺下,渺七歪了歪脑袋,随之倒至床上。
时隔一年,两人久违地同榻。因芙生侧躺着,渺七倒下时与她面对面,芙生不禁皱了皱眉头,道:“你面朝上,不许瞧我。”
“你自己朝上。”
“我腹痛。”
斟酌片刻后,渺七动动身子,仰面朝上,而后望着房梁之上一片瓦对她道:“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你急什么,我说了我还没想好。”
芙生今日也一直在对她生气,渺七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不太安宁地盯着那屋顶,目光在木椽与瓦片间来回游移,几乎能借这纵横屋梁下一局棋。
芙生睨着她,一如既往不知眼前之人在想些什么,恍惚间,她陷入段回忆,许久许久才从过往中回神,开口说:“渺七,我可以不带你回去复命,我可以告诉沈晏,你真的已经离开他,而我无从得知你的下落,但你必须说到做到,不再去找裴皙。”
渺七回神来,眨了眨眼,没有转头看身旁的人,只是轻声问她:“为何不带我回去?”
“因为你是渺七,不是他沈晏的一只猴。”芙生的口吻冷淡,却是在为她说话。
听她提起猴子,渺七想起当初那只为她解开绳索的小猴,以及那只后来见到的与它格外相像的猴子。
“那只猴子呢?”
问得有些许突兀,但由渺七问便合乎情理。芙生目光闪烁下,答她说:“那日受了伤,还淋了许久的雨,病死了。”
那只小猴年纪还太小,禁不起穆冲情急之下的粗鲁一摔,何况那日它还淋了许久的雨,最后穆冲折回院中找它时,它已经奄奄一息。
它实在太小,若是只年长些的猴尚且有望活命,可惜,世人往往只将小兽捉来驯养。因它们年幼,尚且分不清谁是同类,尚且需要依附于旁的生灵,甚至连它们所要恐惧的东西都尚未清晰习得,所以它们才更易为人所驯服,亲近于人,信任于人。
抑或连人也一样,小孩便如同小兽,他们教小孩们规则与本领,教他们听话与忠诚……或许正因为此,当初玄霄才会想到选来一群孩子培养。
驯服兽远比驯服人更为容易,驯服小孩又远比驯服大人更为容易,而越是难驯服的生灵,就越是要用上严苛的手段。
芙生脑海里晃过这许多念想,而渺七在听闻小猴果真死掉后也仅仅只是平静地眨动下眼睛。
“那你呢?”
好一会儿,渺七又将对话跳回先前的对话上,这样问芙生,芙生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她是在问她没有完成任务后该如何。
“我的事与你无关。”
渺七没有侧身,但偏头看了看身旁的人。芙生低低垂着头颅,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渺七复又望向房梁上,忽地又问:“你为何不走?”
“我走?”芙生低声呢喃,没有说她走不得的话,但问她,“走去哪儿?”
渺七想了想说:“去江湖,你可以开一家黑店。”
说完竟听芙生低笑声,口吻难得一见的柔和:“什么时候的话了,你这时候倒又记得了。”感叹罢,方说,“渺七,那不过是一段年少时的幻想,事实如何你应当知晓,我若走了,只恐要不了多久就该成了副荒郊白骨,死得多难看。”
“死人都难看。”
芙生不接话。
从前在千矶岛时,她最怕的一件事便是被抛尸乱葬岗,虽说渺七或许会闲来无事为她挖个坑,但她只要想到自己的尸首就那样抛在荒野间,当下便能体会到无尽的凄凉孤寂。
此后千秋,谁还会记得她?
彼时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个人,一个普天下最无情无义的人,可她无情无义,又怎会记得她呢?
芙生沉默以对,直到渺七问她:“那我离开玄霄也是幻想吗?”
“不是。”芙生答得利落干脆。
“为何不是?”
“这半年多你所经历的一切难道会是幻觉吗?”芙生为她的追问感到烦躁,“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不要总是什么都问,没有人会一直答你。”
“有的。”渺七反驳得认真。
“……”芙生忍着疼,口吻又变冲几分,“是吗?有的话你问我做什么,怎不去问他?”
问到此处方才发觉她们的对话早已离题万里,与渺七说话总是这般横七竖八,芙生索性接着质问她,“你既已决定离开他,又为何还要想着他?”渺七口中那人,毋庸置疑是说裴皙,任谁都会是这般想。
渺七在她的质问下眨了眨眼睛,终于说:“因为我方才是骗你的。”
她还会回去找裴皙。
“你说什么?”芙生顾不得腹痛,抬头看向身旁某人,只见她安安稳稳躺着,脑袋没有动半分,芙生磨了磨牙。
她就知道她是在骗人!可她,可她好像还是被她骗过了。
芙生兀自气了半天,身旁的人却顽石卧地般躺在那里,她最后气笑一声,讥讽般问道:“那你是在害怕吗?害怕我——不,害怕沈晏真把这事闹得天下皆知?所以你才躲起来。”
“我不怕。”顽石盯着房梁说。
“你不怕,那你躲什么?”
“是裴皙害怕。”说到这个名字,顽石似乎出现一丝松动,眉毛动了动,隐约蹙起。
“他?怕什么?”
“怕事情败露,我卷入麻烦中。”
渺七意外清楚地说出个答案,芙生眼底闪过一种复杂情绪,好似困惑,又好似了然。
对于这位青州王,芙生知之甚少,她所知晓的有关裴皙的一切似乎都与渺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从前她只觉得世上不会有人比渺七更令人费解,直到如今,她发现这位青州王也委实不遑多让。
身为为数不多知晓渺七幼时完成那桩任务的人,当初渺七前去找裴皙,她曾觉得渺七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自寻死路,结果事到如今,裴皙非但没有对她做什么,甚至还处处维护于她,她不免觉得荒唐可笑。
世上竟真有人会宽容至此吗?他真拿自己当菩萨吗?
那么,如若那人不是渺七,他又会如何处置呢?
但想这些不过是徒然,她无需弄清楚这两人是如何在意彼此,这与她又有何干?可芙生这般想着,心头仍觉烦躁,其后冷声问道:“那他这算什么,自己没能耐护你周全,便赶你走吗?”
以往有人说裴皙坏话,渺七都会出言维护,但今日渺七想了想她这话,竟点了点头,应了声,偏偏她又没半点儿生气的样子,这让芙生大为光火。
她认识这夯货十年,什么时候见她这般心甘情愿受委屈的模样?
“那你还想着他做什么?就这般喜欢他吗?”话音落下,渺七扭过脸来看芙生,芙生猝不及防对上她眼睛,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问她,“看我做什么?”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
芙生几乎教这迎面而来的坦率堵得说不出话,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最后抬手推开她这张令人生气的脸,转开她面庞,渺七只好接着注视房梁上方。
莫名多了几分逆来顺受任人搓圆捏扁的气息,从前可从没有此等感觉。
“还喜欢什么?”芙生问完,暗自唾弃自己多话。
“喜欢他抱我。”
“他还抱了你!”芙生忽而反悔,又将人脸颊掰了过来,皱着眉问,“还有呢?他还对你做过什么?”
渺七望着她眨眨眼睛。
芙生更为光火,拧起眉问:“你们一起睡过了?”
问得粗鲁,问完当下便懊悔,但她做梦也想不到渺七听后竟点了点头。
芙生先是错愕,而后大骇,再之后眼底与心底都腾起一簇怒火来,拳头死死紧攥,连腹痛也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芝兰玉树,光风霁月,根本就是道貌岸然龌龊至极!
该杀。
宝宝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