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〇六 江畔谁人 ...


  •   一顶灰茸茸的帽子。

      渺七取出绒毛帽,戴在头顶摸了摸。

      裴皙没忍住瞧上眼,然后又忍不住出声问:“暖和吗?”她点点头,他这才笑看她,“整日里四处吹风扫落叶,我还以为你不冷。”

      “京城不及岛上冷。”渺七说着摘下帽子,竟似爱不释手地摸着,而后想到什么伸手递出,“你戴上我瞧瞧。”

      于是裴皙手中的书卷又教茸毛帽盖住,他只好放下书,接过帽子戴到自己头顶。

      灰色绒毛将他皮肤衬得越发白皙,五官也如绒毛般柔和,渺七不禁盯着他认真看起来,直到裴皙脸颊泛起薄红,他才抬手摘下帽子,说:“收捡好,冬日里赶路,当心受凉。”

      “你呢?”

      “替我操这心的人很多,哪里需要你操心?”

      “可我又不是他们。”

      裴皙教她这话堵住,只笑了笑:“那么有劳你记挂。”

      见他心情好似愉悦几分,渺七又接回帽子戴在自己头上,裴皙则看她眼,再度垂眉不语。

      书室内一片宁静,渺七像是赖着不走般,也取来本书册胡乱翻看,许久,应平前来通报说韦校尉前来拜访。

      韦侃从登州回来后,因清剿乱贼有功,封了个校尉做,近来似乎也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还是返京后头回前来。

      裴皙便说:“请他进来罢。”

      应平则只看看门外,然后便见韦侃提着个盒子进来,只见他乐呵呵道:“不必请,我这人最没规矩,自己会来。”

      裴皙自然没有说什么,应平见状退回门外。韦侃瞧见戴着帽子的渺七坐在桌边,道:“哟,世芝几时养了只灰毛犬,还会看书。”

      渺七便微微觑了下眼眸,但还按捺着不动。

      “子直慎言,渺七若生起气来,我可管不了。”

      裴皙的话在渺七听来好似一个提议,她看了眼裴皙,便真蠢蠢欲动起来,毕竟韦侃从见到她起便总是言语相刺,好不令人讨厌。

      偏偏韦侃这时还说:“那倒更像恶犬了。”边说边将手中东西放下,道,“登门拜访,实在不知带些什么,便只带来些我娘亲自做的板栗糕,可别嫌弃。”

      话音刚落,一旁的恶犬便朝他扑来,他忙嚷了几声,见裴皙果真无意制止,唯有接起招,跟人从屋内打到屋外去。

      院中应平:“……”

      裴皙也披上大氅来廊下,看热闹般停在应平边上,应平便狐疑叫他声:“王爷?”

      “近日无趣,找点乐事也好解解闷。”

      “……”

      韦侃边打边道:“好了好了,原是我嘴贱,就饶了我罢。”一会儿又道,“世芝,应兄,你们倒是别只看戏,也帮帮我才是。”还是无人理会,又说,“罢了罢了,今日原是带喜讯来讨喜的,结果却吃闭门羹,我看我还是走罢。”

      他说完这话,渺七才停下手来,韦侃忙捂着胳膊跑到廊下,想锤一下裴皙,但想到的却是在千矶岛上时某人拿包袱砸他的场景,当下老实收手,只有些哀怨看他。

      裴皙则问他:“你所说喜讯是指什么?”

      应安午后送喜妹回家一趟,这时正好带着街头买来的糖炒板栗回来,正巧听见韦侃最后那话,于是趁韦侃跑去裴皙面前也跑去渺七边上,将手中栗子递给她。

      两人便吃着栗子听裴皙问韦侃,韦侃教众人盯着,声音弱下几分:“你此行去云南,由我领兵护送,可算是喜讯?”

      “……”

      “应安,也请我吃些板栗。”裴皙朝院中少年说道。

      “欸!来了!”应安应声跑来,双手奉上栗子,还笑嘻嘻问韦侃,“好久不见韦大哥,你吃吗?”

      韦侃教这场面气笑来:“好啊裴世芝,我自幼受你委屈长大,你竟半点儿情分不讲,你可别忘了昔日都是谁帮你做那些事的。”

      裴皙只剥开板栗壳,吃起栗子。

      渺七则竖了竖耳朵,走近问韦侃道:“你帮他做什么?”

      韦侃一笑,也从应安手中取来颗栗子,边剥边说:“这我哪儿能告诉你?”说完心念微动,使坏道,“帮他给心仪的姑娘送点心。”

      渺七看看裴皙,裴皙则道:“渺七,接着打他。”

      “噢。”

      韦侃忙跑开去,应安笑了笑,然后问裴皙:“王爷,韦大哥帮你什么?”

      应平敲一下他脑袋:“问这做什么,少和渺七学。”

      说完也掏走一捧板栗,应安边捂头边说:“早知多买些了。”

      ……

      渺七出了身汗,教裴皙遣回院中换衣服,她跑回来时听雨正绣着一顶虎头帽。

      近日听雨留在涧园中,与渺七同住,不过不像此前那回总跟着她,反而像是放假般日日清闲,这虎头帽正是绣给她妹妹的。
      见渺七回来,她眯眼笑笑,问她:“从哪儿来了顶帽子?这还不到初冬,便戴这卧兔儿。”

      “裴皙那儿。”

      听雨上前摸了摸说:“当真可爱,还很厚实,我手里这帽子倒不及你这一半暖和。”

      渺七见她绣得已差不多,摘下自己的帽子,毫不客气地试戴一番,听雨看看只说:“小了些,早知道就先给你做一顶,眼下倒也来不及了。”

      又说,“不过等你们回来,我也能做一顶虎头帽给你,来年冬日再戴。”

      渺七又从听雨这儿听到这般字眼,歪了歪脑袋,问:“为何我要回来?”

      “嗯?”听雨拉她坐下,“这是什么话,你难道不随王爷一同回来吗?”

      渺七摇摇头。

      “为何?”

      “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欢京城。”

      “那你喜欢什么地方?”

      渺七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地方?”

      “我啊,”听雨眯眼笑笑,“我就喜欢京城,当年家里穷,我爹原本要卖了我,还好得知宫里要选宫女,我才来了京城,多亏是这般,我如今才能和听露一起将娘和妹妹接来京城里住,等今后我俩出宫,便在京城做点小买卖养家。”

      “你和听露是姐妹吗?”

      “不是,我与她只是同病相怜,名字都是进宫后才有的,我定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才遇着了娘娘。”
      听雨说话总是笑眯眯,说起今后之事更是温和,说罢才想起来,“瞧我说去哪儿了,原是在说你的事。”

      渺七说:“可我不知道我的事。”

      听雨看着她,想了想,问她:“你不知喜欢什么地方,但喜欢什么人总知晓罢?和喜欢的人在一处,不也很好么?”

      渺七似乎在思考,不过一阵风钻进门缝,她后背一凉,打了个喷嚏,转瞬想起来还没换衣裳,便又丢下听雨自己去换衣服。

      听雨望着她,似看见一阵风,摇了摇头,接着绣手中帽子。

      -

      八月廿八,启程吉日。

      渺七直到临出发时才意识到她或许要留下点什么在这涧园里,她摸着她的马,今日的马儿难得面朝马厩外,冲她眨眨充满愁绪的眼。

      “我已嘱咐人照看好它,每十日都会有人喂它饼吃。”裴皙这般说。

      “我也会常来照看它,顺道看看应安的红枣。”应喜这般说。

      “什么红枣!它叫枣云。”

      姐弟二人插科打诨一番,渺七才收回手。

      此行由水驿登程,渺七到时,扫视眼特意前来送别围观的人群。

      一个黑衣黑发的女子立在水边,发丝在风中轻轻飘拂,双眸漠然,目光同样扫过人群,最后落来渺七身上。
      渺七与那人遥遥对视眼,而后状若未见般转回目光,搬着行囊跟着登船,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个寻常的仆役上船去。

      船只顺流而下,岸上人头攒动,而那黑衣的女子转身走开,没入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渺七立在船尾看她消失,眨动下眼睛。

      应安找到她时,她正靠坐在船舷下,安安静静,低头看着一支短笛,他坐来她边上,问:“这是哪儿来的?”

      “我一直揣着。”

      “你还会吹笛子吗?”

      渺七点点头。

      “倒没听你吹过,怎么拿出它来?”

      渺七没有答话,心里却想也许是因为她看见芙生。
      芙生为何会在河畔守着呢,会是来确认她在与否的吗,那她会告诉沈晏吗?

      应安看着她,许久说:“真是奇了,怎么换了张脸便像是换了个人?”

      渺七便转过脸看他,问他:“若你事先不知,你会认出我吗?”

      “唔,若是你不同我说话的话,我兴许还真认不出是你,但也不一定,你瞧着总是不一样。”应安说罢,脸颊倏忽一热,然后扭回脸看前方。

      两人无话,静默许久后,应安又瞄一眼渺七,她已经揣起笛子,像在发呆,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进去找王爷?”

      “他身旁有好多人。”

      青州王与员外郎同行,又有韦校尉与两位内卫司副使随行,还有冯学茂和一众心腹随从,而他们的船只后,还有随行船只……为此,渺七上船后便很不高兴。

      她似乎有些讨厌裴皙周围总环绕着其他人,就仿佛那些东西也同样坠在她身后。

      应安在听说这话后,托着腮叹道:“我也有些不习惯,毕竟自从我跟着王爷做事起,他身旁就没这般热闹过,不过据我所知,比起早年间如今他身旁的人都算少的了,而且……”他露出几分庆幸,声音压低说,“而且云公公还不在,否则他一人可抵这一船人。”

      他忽然提起云霆,渺七遂问:“你也讨厌他吗?”

      “这话也就你敢说,我可不敢!”应安看她,有些丧气道,“我只是有些害怕他,当初是王爷留下我带我去青州的,云公公一直以来都觉得我不配照看他,若非当初王爷宽慰过我这事,我恐怕早就哭着回家了……”

      他似乎不觉得对渺七说这些事是件害臊的事,继续道,“所以,他此行不在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这话我可只同你一人说啊,可别说给旁人。”

      渺七点点头。

      应安笑笑,仰头看看天,没话找话般说:“不愧是吉日,连天都这般蓝。”

      说完没人回应,他才转头看,可船舷旁哪儿还有人,应安气得叹了声,然后胳膊腿都用力舒展下,最后抱着后脑勺向船舷上一靠。

      望着天上行云,少年脑海中倏忽闪过一个念想——
      若是有两个渺七就好了。

      但转念间,另一个念想也闪过。

      有两个渺七又如何呢?只要她是渺七,就不会有什么不同。

      楼船之上,裴皙收回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只抬眼望向河岸边渐行渐远的人群与船楫,搭在窗栏上的手紧紧攥着窗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〇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