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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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林山在将军城，其实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只不过，人少些，静一些，离边关很远，来回要半年。
蔺疏疾再见到梁祐安时，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七个月零三天。
他写的信石沉大海，梁祐安一封都没回，他不得不去问风述，在得到幽林山的具体位置后，蔺疏疾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终于再次见到了梁祐安。
梁祐安被关在幽林山中围起来的竹林里，有大院子，也有凉亭，活水小溪流，几间竹屋。
最让蔺疏疾感到诡异的是，这竹林，和他梦到白衣人的竹林，一模一样。
梁祐安席地而坐，手指无意识抚琴，手边放着香甜的葡萄酒，浑身上下的酒气很重，头发也没梳好，松松地披散在脑后，垂在地上，半靠着扶手。
她瘦的很厉害，脸颊上没有一点肉，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宝石，只是还戴着他送的骨哨，蔺疏疾的心倏地也抽疼了起来。
“公主。”
梁祐安好像是没听见，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蔺疏疾只能走到她身边，用背后抱住她。
他知道这种行为已经超过他和梁祐安之间应有的距离，但他会负责的，用一辈自负责。
“我回来了，殿下。”
梁祐安抚琴的手慢慢停了下来，他抿紧唇，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也乱了，下意识去拿手边的葡萄酒，好似没有听到蔺疏疾说的话。
蔺疏疾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拿，还强行把他的头掰过来，掐住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
“公主，不记得我了？”
梁祐安的眼睛顷刻就红了，埋在蔺疏疾肩膀，一拳一拳打他的肩膀，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哭，可就算是哭，也是没有声音的，也呜咽都不曾有。
蔺疏疾紧紧抱着他，眼底泛起微红看，汹涌杀意的情绪在里面翻滚，犹如滚滚浓烟升腾。
他们不知道，白衣人虚化的身影一直站在他们身边，安静地望着他们。
如今正值炎热的七月，梁祐安的身体却还是很凉，手时不时还会抖，眼睛底下一片乌青，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蔺疏疾从鹤帘手中接过药，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喂到梁祐安嘴边，“喝完。”
梁祐安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葡萄酒，“我要喝酒，不要喝药。”
蔺疏疾看了他一眼，起身，拎起酒壶，一把扔出了窗外，然后又若无其事坐了回来，重新端起药。
众人都惊了，梁祐安瞪大眼睛，怒道:“你干什么！”
蔺疏疾没说话，固执地将药喂到梁祐安嘴边。
“我不要喝药！！”梁祐安大叫起来，“阿紫！阿紫！拿酒给我！”
阿紫犹豫不决，看了眼蔺疏疾，皱紧眉头，刚想下去拿酒。
“你敢拿，我就杀了你，”蔺疏疾语气森然。
阿紫顿了下，停了脚步，不是因为她怕蔺疏疾，而是她也觉得梁祐安不该喝那么多酒，过量必伤身。
梁祐安见阿紫也不听自己的话了，红着眼睛挥开蔺疏疾凑上来的药。
“我说我要喝酒！”
一碗药全洒在蔺疏疾的脸上，浓郁的药汁从他狭长的睫毛流下，他面不改色，擦了擦脸。
“再端一碗来。”
阿紫连连点头，“是……”
梁祐安看着蔺疏疾逆来顺受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崩溃地捶了捶床，“你凭什么不让我喝酒！连你也要管我！连你也这么对我！你给我滚出去！”
蔺疏疾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沉默，彻底惹怒了梁祐安，梁祐安疯了一般打他，用巴掌，咬他的肩膀，用拳头捶他，抓得蔺疏疾脸上都是痕迹。
蔺疏疾没有回手，也没有阻止梁祐安，他可能上辈子真的是欠了梁祐安。
无论梁祐安怎么打他，怎么骂他，蔺疏疾的态度始终都很坚定，坚决不肯让梁祐安喝酒。
母后薨逝，生母不详，与父皇决裂，被关进幽林山，梁祐安在多重折磨之下，染上了酒瘾，只有喝酒，他才能让自己安静下来，不去想母后为什么会在他走的第二日死，不去想月台小院的女子是谁，不去想父皇冰冷刺骨的眼神，不去想之后长达两年的孤寂！
梁祐安发泄完了，终于冷静下来，被泪水浸满的双眼像最干净的湖水，蔺疏疾冷静地伸手轻轻抚去他的眼泪。
阿紫重新端着药进来，见屋内狼藉一片，蔺疏疾脸上高高肿起，嘴边流血，裸露从脖子都有血痕，公主靠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公子，药来了。”
蔺疏疾端起药，自己先喝了一口，又在嘴边吹了吹，喂到梁祐安嘴边。
梁祐安不张口，蔺疏疾就一直拿着汤勺，大有一副耗到底的架势。
中间药凉了，蔺疏疾还让人去换了一碗。
梁祐安终于有了反应，含着泪瞪蔺疏疾，“你真是烦死了。”
嘴上说着烦，却张开了嘴巴，喝完了蔺疏疾喂的药。
喝完了，蔺疏疾拿起蜜糖塞入他嘴里，笨拙地整理梁祐安的头发，强行把梁祐安塞入被褥里，这是让梁祐安睡觉的意思。
他一句话也不说，梁祐安生气地鼓起脸，“你怎么不说话？”
“嘴疼，”蔺疏疾说，“说不了。”
梁祐安注意到他发肿的脸，还有渗出血迹的嘴，愧疚地低下头，可他又拉不下面子，“你干嘛不躲。”
蔺疏疾沉默了一会儿，“公主不是说要嫁给我吗？天亓国有规定，男人不能躲妻子的打骂。”
梁祐安眼睛惊讶瞪大，“还有这种规定？”
蔺疏疾脸不红心不跳颔首，“对。”
没错，他决定了，不杀梁祐安了，他要娶梁祐安，梁祐安和如此卑劣的他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那你……疼不疼？”梁祐安觉得自己说了废话，肯定疼啊，都出血了，但这又是自己弄出来的。
蔺疏疾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疼，上点药就没事了。”
他这么说，梁祐安更愧疚了，“对不起。”
尤其是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现在却青一块紫一块，右脸还肿了，简直惨不忍睹。
“你打回来吧！”
梁祐安坐起来，把脸凑到蔺疏疾面前，眼睛紧紧闭着，等着蔺疏疾的拳头或是巴掌落下。
雪白的小脸，一点肉也没有，瘦得骨头都能看见，哪里禁得起打，碰一下可能就碎了。
可不做点什么，梁祐安就会一直愧疚，不能安心去睡觉。
蔺疏疾俯身靠近梁祐安，梁祐安感受到蔺疏疾的气息，瞬间屏住了呼吸，却没有往后躲，只是卷翘的睫毛颤个不停。
蔺疏疾被梁祐安逗笑了，笑声传入梁祐安耳中，梁祐安有些不自在。
“快点打，不准笑……”
猝不及防，一个很轻的吻了下来，脸颊仿佛被羽毛轻轻扫过，梁祐安睁开眼睛，和蔺疏疾四目相对，他有些茫然，不是说好打自己的吗？为什么要亲他？
蔺疏疾道：“我已经打过公主了。”
“这不是打，”梁祐安皱起眉头，他又不是三岁小儿，这明明是亲。
蔺疏疾却坚持，“对妻子就是这种打。”
梁祐安反驳道：“那……那我还不是你的妻子呢，你换一种！”
“早晚都会是，”蔺疏疾按住梁祐安肩膀，让他躺下去，“现在在我心中，公主便已经是我的妻子。”
梁祐安脸一红，侧身背对着蔺疏疾，第一次面对蔺疏疾无话可说。
蔺疏疾以为梁祐安睡着了，从怀里拿出药在脸上一顿擦，他是从小就疼大的，这点疼，就跟挠痒痒似的，不算什么。
“奴奴，你走了吗？”
没听到动静，梁祐安忍不住出声。
蔺疏疾一顿，回他，“没走。”
“哦，”梁祐安捏紧骨哨又问，“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蔺疏疾说。
梁祐安问，“你觉得幽林山怎么样？”
蔺疏疾道：“还行。”
“我要在这里待两年，”梁祐安翻了个身子，半张脸埋进被褥里，露出明亮干净的眼眸，面向坐在凳子上的蔺疏疾。
“嗯，我知道。”
再来这里之前，梁承赫就告诉他了，梁祐安被罚来幽林山，要在这山上待上两年。
他的反应就好似对这件事不太在乎，也无所谓，梁祐安又有些难过了，难道只有他想到和蔺疏疾会很难见面吗？
他下不了山，每日都有人来林子外面巡逻，还有白衣嬷嬷定时定点来看他，这里距离边关又很远，蔺疏疾来一趟，很难很难。
风述说，这里距边关，几千里远，那是多远的距离啊。
“你来这里见我，花了多久的时间？”梁祐安忍不住问。
“不到半年，”蔺疏疾说完又补了一句，“没有很久。”
梁祐安觉得很久，他也惊觉，原来已经过去了半年，自己从未意识到，冬日已变成了夏天。
“那我们还是写信吧，半年太久了，你别来见我了，你……你等我回去。”
两年，有四个半年，第一个半年过去了，还剩下三个，这样想，好像也没有很久，说不定，在他意识不到的时候，两年也过去了。
“没有把妻子一个人抛下的男人，”蔺疏疾淡淡地说，“我会留下来。”
他不会相信梁祐安会给他写信，之前他信了，可梁祐安没有写，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信。
信，一旦没有了，他和梁祐安之间的关系仿佛也跟着断了，更别说，梁祐安现在还有酒瘾，写信是没有用的，日日夜夜将人看守在眼皮子底下才有用。
梁祐安怔住，心里泛起涟漪，嘴里的蜜糖更甜了。
“那你不去边关，不会有事吗？”
“不会。”
“你可不要骗我？”
“不骗你。”
他是天亓质子，又是梁承赫带来的，不能随便离开，蔺疏疾找了一个人，代替自己留在边关，并让心腹暗中保护那人的安全。
被褥里伸出一只手去抓蔺疏疾的手，梁祐安心安了，缓缓地合上眼，睡着了。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起纱幔的呼呼声，蔺疏疾安静地守着梁祐安，守了许久许久。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留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