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我自己》系统911

28、第 28 章 水，水，水

　　在距离两个人遇到仙人掌后，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

　　杜离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体失去水分，嗓子干得发疼，没有口水能够吞咽。

　　后面是茫茫沙漠，前面是无边黄沙，退无可退，进无可进，没有方向，没有地标。

　　杜离开始想念草原上的河，沼泽，甚至鲜嫩的树叶。

　　远处有绿洲，任康夕跌跌撞撞跑过去，然后扑倒在沙子里。

　　杜离拽了拽任康夕的衣领，声音像吞了两斤沙子：“任康夕。”

　　说话时，杜离能感觉到自己嘴唇裂开，有铁锈味溢进口腔，她珍惜的舔掉唇上的血。

　　任康夕挣扎着起身，爬起来继续向前。

　　他们俩谁也没比谁状态要好，任谁看了这两人都要感慨一句，好一具干尸预备役。

　　水分和体力的流失是同时的，脚踩在沙子里更加难以用上力气。

　　任康夕声音干哑：“我又看到幻觉了，看见我自己死的样子了。”

　　杜离也看见了，就在她的旁边，倒在地上的任康夕，和近乎用爬行向前的自己，水分流失严重，皮肤皱巴巴贴在骨头上，头发干枯，裂开的唇被沙子填上，艰难向前，眼睛里明明是绝望，却又参杂着希冀。

　　是幻觉吗？还是平行世界的投影？

　　杜离不想去看她，别过头，奋力向前。尽管期待过死亡，但她并没有想要留在这里。

　　杜离头也不回地向前，坚定着方向不曾出错。爬行的她最终倒下，风一吹，被沙子掩埋，被杜离留在身后。

　　疲劳开始麻木她的大脑，她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了，不再渴求水，看着那个向前木然行走的身体，不再感同身受，甚至不再熟悉，陌生人。

　　她的眼前开始闪过很多场景和很多人。

　　和辛半夏一起的学生时代，杜温为了护住自己而受伤的手，杜乔身体里汩汩涌出的红色血液，载体八号在和卡古非斗嘴，瑞恩为八塔洛改造机械臂，砂扛着晶猫潇洒离去……

　　这些她都记得，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然后呢？现在的她像旁观者，看着发生的一件件事，她也记得和辛半夏一起的快乐温暖，看着杜乔流出鲜血时的刺痛，看向砂的羡慕和向往。

　　对，她都记得，快乐温暖，难过，羡慕向往这些词，但是……她不记得这些究竟是什么感觉，理解不了。

　　绿色的汁液滴落在沙子上，杜离的身体先于灵魂奔向哪里，一口咬上。

　　顺滑，带着植物的涩味流入喉咙，咕咚咕咚，属于干涸身体的甘霖。

　　灵魂被拉回躯体，情绪重新回来，杜离眨眨眼，口腔里盈满汁液，眼前一片嫩绿。

　　“活过来了。”

　　任康夕倒在地上感慨，唇上还沾染着绿色汁液，被他卷入口中。

　　杜离把自己从嫩绿上拔出来，才看清是什么。

　　长着尖刺，鲜嫩饱满，顶端开着红色小花。

　　是之前见过的那种仙人掌，朝向自己的这边被豁了两个口子，干瘪下去。

　　腿一软，和任康夕一样躺倒在地，侧头还能看见干枯尸体的一角。

　　杜离叹气，把皮衣盖在自己身上，开始感觉到冷：“什么时候天黑了？”

　　任康夕：“不知道，刚刚走着走着开始不对劲，好像在天上飘一样，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天黑了。”他搓搓自己胳膊，“好冷，明明白天还很热。”

　　杜离拿出火蘑菇，拍了两下，把掉出来的红色透明珠子丢到沙子里，升起一簇火，源源不断散发温暖。

　　任康夕凑过来烤火。

　　“还好有火蘑菇，不然白天被热死，晚上就要被冻死了。”

　　杜离的视线始终放在仙人掌上。

　　任康夕：“没想到仙人掌原来是可以喝的，白天差点就不用被渴死了。”

　　杜离：“那它旁边的干尸都是怎么回事？”

　　“可能……它们是快喝到汁液的时候恰好被渴死了？”

　　杜离挑眉，满脸的你信吗？

　　任康夕挠挠头：“好吧……是仙人掌有问题。”

　　“不过我们暂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杜离想了想，冲任康夕伸出手，“那个切东西的卡片借我用一下。”

　　任康夕从口袋里拿出卡片，放到杜离手上：“你要干吗？”

　　杜离拿过卡片，起身到仙人掌那里，抬手从上面割下来好几大块包含汁液的仙人掌肉，直到割去奖金二分之一才停手，任康夕看得目瞪口呆。

　　杜离把割下来的仙人掌肉放到沙子上，也不顾上面沾满沙子：“明天带着这个走，暂时应该不太会缺水。”停顿了半天，才补充，“仙人掌能不能吃，哪一株能吃？还是什么地方的可以吃？又或者什么时间的可以吃？都不确定，只有此时此刻，这里的这株可以吃是确定的。”

　　任康夕恍然大悟：“哦哦哦，我懂了，所以要先割下来存着，只要明天我们还没事，那就是没问题的。”

　　杜离点点头，闭目。

　　两人在火堆旁休息一夜，第二天是被热醒的。

　　太阳重新挂回天空，毫不留情的烤干每一个角落。

　　杜离和任康夕继续向前，这一次倒是不用担心水源，两个人身上都扛着仙人掌肉。

　　任康夕把仙人掌肉举在头顶遮阳：“也不知道我们走的方向对不对，这地方连路都没有。”

　　风一吹，两人身后留下的脚印就被沙子重新覆盖，抹除痕迹。

　　在沙漠中前行，四周黄沙漫漫，没有归途，也看不见终点。

　　杜离：“方向应该没错。”半天补了一句，“直觉。”

　　任康夕直接抬头咬了口被举在头顶的仙人掌肉：“那应该没错，我相信你的直觉。”

　　任康夕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也许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继续顶着仙人掌肉前进。

　　翻上沙丘，一处奇怪的地方吸引住杜离视线。

　　沙子朝着一个地方旋转下流，应该是一个大型流沙坑。

　　杜离眺望周围，流沙坑的范围很广，附近沙子都被带动，堪称奇观。

　　“我们得绕过流沙坑。”杜离想了想，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吧。”

　　任康夕指着流沙坑另一边：“是要去那边吗？”

　　“对。”

　　按照原定路线是需要穿过流沙坑的。

　　“绕过去的话有点太费时间了，直接从流沙旁边走吧。”任康夕打量流沙坑，“时间拖得太长，我们带着的仙人掌肉也会不够用的。”

　　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现在不缺水，但水源到底是个问题，时间长了总有被耗光的那一天。

　　杜离在水源的威胁和流沙坑的危险下犹豫半天，还是答应下来：“也行。”

　　从沙丘向下走，朝着紧贴流沙的方向移动，杜离有一种自己一步一步踏入坑中，自寻死路的被吞噬感。

　　任康夕照常走在前面，步伐小心，快速。

　　沙子在两人脚底滑动，走慢了就会被带入其中，滑向最中间的深坑。

　　任康夕照常嘱咐杜离：“小心脚下。”

　　杜离尽量让自己踩的稳一点，走得快一点，稍微停顿就会感觉身体歪斜，被带着滑下去。

　　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前，任康夕身体一歪，滑倒下流。

　　杜离惊了下，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他，随后捕捉到任康夕眼里的一抹精光。

　　杜离后退，准备收回伸出去的那只手。

　　任康夕似乎是没想到杜离会不救他，有一瞬惊讶，反应很快的拽住杜离还未收回去的手，把她一起拉了下来。

　　猝不及防被拉扯，杜离来不及稳住身形，和任康夕一起向下滑。

　　“你做什么！”

　　防了他许久的杜离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招，不惜把他自己也拉下水。

　　任康夕伸手去拽杜离装着火蘑菇和箭毒蛙液体的口袋，嘴里说着的却是一派担忧：“啊，我没想到把你也一起拽下来了。”

　　杜离滚在流沙里躲闪他拽口袋的手：“你是准备和我同归于尽吗？”

　　眼看着流沙要把两人盖住，任康夕也打消掉继续抢夺的念头，掏出杜离没见过的道具，里面射出绳子，缠在不远处稳固的仙人掌上。

　　任康夕几乎是眨眼间就上去了，独留杜离顺着流沙往下陷。

　　杜离此时也顾不得任康夕的行为，先保命要紧。她身上没什么能够让自己固定下来的东西，只有杜温丢给她的那根小臂长的木棍，她试图把小木棍插进沙子里稳固身形，作用却微乎其微，速度是慢下来了一点，但是依旧在向大坑中间滑动。

　　上面的任康夕显然是不打算放弃抢夺，掏出之前替杜离解决埋伏在后背的拟态蛇的那把枪，对准杜离，扣动扳机。

　　杜离自然是没放过任康夕的动作，他这是宁愿杀了自己，把自己尸体拉上去也要拿到口袋。

　　杜离深陷流沙之中，避无可避，下意识用胳膊抵挡，纱质斗篷撑起，与枪中射出的尖刺碰撞，发出“叮”的一声，尖刺被弹开。

　　杜离听到任康夕发出一声“啧”，她彻底稳不住身体，只好随着流沙被大坑吞噬，最后一秒看到的是任康夕的脸，冷漠，贪婪。

　　“呀，又有人掉下来了。”

　　杜离被沙子捂住口鼻，窒息，挣扎着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