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公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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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曼丽收到大师传来的消息后，她借商队其他成员的身份，向官方提交了一份逻辑严谨的申述状，在正文中提出了以下几点质疑：
第一，突厥士兵收到康氏的举报就对商队进行搜查，没有市令署的官员在场监督，不符合正规的流程；第二，商队主要经营布料和香料，没有获取突厥武器的渠道，之前也没有和突厥势力有过接触，被搜查出来的箭镞和甲片很新，存在可疑的地方；第三，商队和康氏之前存在矛盾和冲突，在其他城市，康氏势力还对商队进行打压过，这次行为，也有可能是对方借此机会打击报复。
同时，请求乌质勒将军主持公道，组建新的审查团，重新审查证据，公开审理案件，以安怛罗斯民众之心。
这份文书能给办事的官员递上一个合法的理由和台阶，如果将军真的有心，是公正之人，那么他大概率会借这份文书行事。
果然，申述书提交之后，没几天，珠曼丽就收到了将军亲自接管案件、同意公开审理的消息。
珠曼丽舒了口气，案件终于有了明显的进展，这意味着她目前的方向是正确的。不过，还没到庆祝的时刻，接下来她也要谨慎行事，因为康氏得知这个消息，肯定会有动作，她要做好准备去应对。
珠曼丽首先去拜访了托鲁大师，向他表达了感谢。之后去市令署，拜见了市丞石怀素，拿到了相关的条文规定，这可以作为证据，从法律条文层面指出当时流程的不合理之处。
然后在酒馆中传递将军重审案件的消息，在城中传播这个事件的经过，宣传乌质勒将军的公正，暗示对康氏的怀疑。同时拉拢那几个内心动摇的士兵，把他们争取过来做将军的证人。
最后，珠曼丽通过雅丝敏的身份，准备向将军申请探望被扣押的商队，希望能了解卡西姆等人的现状。至于为何用雅丝敏的身份呢？因为她是粟特人，更容易被本地人接受，另外，翻译的身份，来往各个城市，和不同的商队打过交道，认识卡西姆等人也比较合理。
傍晚，忙碌一天的珠曼丽回到了房间，她点燃屋内的烛火，光影将她的身形拉得修长。珠曼丽坐到桌前，准备给自己倒杯茶水时，她暼见了桌边上的一封信。奇怪，是谁将信件放在这里的？
珠曼丽询问在商栈没出门的护卫，今天有谁来过她的房间？得知只有例行打扫的伙计来过，并无其他人拜访。
难道是店主安排伙计放的？可之前和店主打过交道，有事直接沟通更方便啊，没必要拐弯抹角吧。又或者，是其他势力偷偷放的？但是在这里也没有深交的对象啊。
万一有不怀好意之人，比如现代的人贩子之类的，在信里面放上粉末状的迷药，她一打开信封后就陷入昏迷，然后贼人趁机偷走商队的财物。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再继续猜测下去，也得不到答案，珠曼丽决定打开信件瞧一瞧。为了保险起见，她叫来了几个亲信一同看这封信。
珠曼丽掂量了信件，确定里面只有纸张，没有其他物件后，她打开了这封信，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康氏欲借内鬼之手，污蔑商队与盗匪勾结。
这很像是一封提示信，提醒他们康氏有新的动作。只是，这个内容是否真实可信呢？背后是何人所为？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就目前来怛罗斯接触过的人来讲，托鲁大师知道的信息最多，但是他直接和珠曼丽沟通效率更高，没必要委婉提醒还不留名。至于其他人，珠曼丽要么没有透露过和被扣押的商队之间的关系，要么没有透露过商队有内鬼的信息，而这封信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但是却能看出此人对康氏的行动计划、商队的内鬼情况、两者之间的矛盾冲突了解得很是清楚，看来此人大概率是本地势力，与康氏关系密切，但同时又不希望康氏在此事中获利，故而偷偷放信件对他们提醒。这么说，感觉对方是想隐匿在暗处，不暴露身份对这次的事件推波助澜。
看这封信的内容，是想珠曼丽等人对康氏的行为有心理准备，或者付出行动去阻止么？究竟是好心好意提醒，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不管怎样，这信中所言，的确像康氏的作风，先是污蔑携带突厥武器，再是污蔑与盗匪勾结，都是一贯的套路了。
若是内容为真，那就是很及时的帮助了，若是内容为假，那就值得警惕和怀疑了。思来想去，珠曼丽决定暂且把它当真的提醒来看待，因为在怛罗斯，除了康氏，还想不出哪方势力对他们有明显的敌意。
根据这些信息，珠曼丽调整了自己的行动。一方面，她通过托鲁大师的势力，将自己需要用到的证人放到大师那里进行保护；同时，被扣押的商队众人也转移到将军的眼皮子底下，由将军亲信看守，这些是为了防止被刺杀或者被灭口。另一方面，珠曼丽联系了城中的寺庙，在公审日那天，由大祭司出面在其他地方举办新的活动，这可以吸引大部分民众的注意力，那么关注案件的人就会变少；同时，派人在公审地点附近散布“将军已安排重兵看守，若是当日有人闹事，定会严惩不贷”的消息，这些是为了避免看热闹的民众被康氏引导，从而作出煽动闹事的行为。
……
几天后，这里是公开审理案件的现场，乌质勒将军坐在主审位置上，场外聚集了不少好奇的人群。
底下的官员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审理的流程，相关人员、证据和证人被陆陆续续地请了上来。技术官员指出了突厥武器簇新的不合理，市令署官员和规定条文证实了扣押流程的不规范，某些证人点出了康氏人员的异常，这一系列的证据都可以证明商队的清白。当这些流程进入到尾声，将军准备开口说出释放商队之时，出现了新的变故。
突然，有一人扑倒在地，大声呼喊道，“将军，小人之前有所隐瞒，现在想说出来将功补过！我要告发这群人与盗匪勾结，这些簇新的兵器正是与盗匪交易所得，小人这里还有他们来往的信件为证！”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件呈给旁边的士兵。
场内的商队众人露出惊讶愤怒的表情，商队首领卡西姆为众人辩解，“将军，我以自身性命和商队荣誉担保，商队从未做过与盗匪勾结之事。此人是途中临时所雇的驼夫，话语和信件皆为恶意诬陷，实在不可信，况且，之前将军在牢中审问时此人一言不发，却挑这个时刻胡言乱语，必定是有所图谋，还望将军明察，还商队一个清白。”
就在将军接过信件，沉默思考之时，人群中有一位突厥老兵冲上前大喊，“将军，小人有罪，几天前曾在城外巡逻时见过他们，当时他们鬼鬼祟祟，形迹可疑，队伍中还有几位成员与盗匪首领身形很是相像，此事必有蹊跷之处。”
附近的民众十分惊讶，纷纷议论起来，还不时对商队众人进行指指点点。
“天啊，竟然和盗匪勾结，这绝对不能忍，定要严惩！”
“严惩不贷！”
……
将军让众人停止议论，他派人把这位突厥老兵请上前来，详细询问了当时的事情经过，并把他的言行都记录下来。
这时候，雅丝敏作为申述状的申请人，她开口说道，“将军，我要求查验这些信纸的来源。卡西姆的商队从西而来，途径补给城市都是短暂停留，其他时间都在匆忙赶路，根本没时间和盗匪联系，此事存疑。通过查验信纸，可知产地来源，若是产自怛罗斯，那么盗匪勾结之事便为假，因为他们之前未曾来过怛罗斯。”
将军点点头，派技术人员对信纸进行仔细检验，片刻后，得出了结论，它是怛罗斯本地新制成的信纸。
于是将军让士兵传唤纸坊老板，而纸坊老板恰好就在民众之中看热闹，他迅速上前作证，说这上面的信纸是特制的，而康氏的下人最近就购买过这些纸张。
听闻此言，那位掏出信件的驼夫瞬间脸色慌乱，转而伏地痛哭，“将军，小人是被康氏威胁的……”
这时候，场外的珠曼丽带来了一位被策反的康氏库房的账房人员当庭作证，指认康氏私下倒卖翻新突厥兵器，并提供了一系列的证据，比如相关的账本等。
至此，驼夫已经认罪，承认他是受康氏威胁把兵器放入商队货物之中，而那位突厥老兵，也被查出是康氏收买了他。结果已经明了，商队通匪和携带兵器这件事为假，纯粹是康氏污蔑。所以商队确实是清白的，走过一系列流程后就被释放了。而康氏，因为倒卖翻新突厥兵器，涉及到军□□败，牵连很广，性质也更严重，相关人员立马被关押，需要进一步地调查。
舆论彻底掉了个头，全城民众都被康氏涉及倒卖翻新突厥兵器的事件震惊到了，纷纷猜测后续发展如何，此事究竟是真是假？将军是会打击康氏、整顿军队，还是会轻轻放过呢？一时间，讨论卡西姆等人的热度反而小了很多。
这正是珠曼丽所希望的结果，在势力复杂的城市，低调行事才能保命，她不希望被太多势力关注到，虽然康氏已经吸引了火力，商队也已安全，但是还存在未知的势力观察着他们，实在是不适合高调。
而珠曼丽所说的未知势力，就是之前在商栈里给她放提示信件的人，而后那位被策反的康氏库房人员的信息，也是他们偷偷提供的。虽然目前来看，对方给他们提供的都是帮助，但是珠曼丽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信息，也不能完全判定对方是好人。而且，当你发现，暗地里有人在偷偷监视着你们的行动，无法预测对方什么时刻会潜进你的房间，放一些不知名的物品，就会很没有隐私感和安全感。这次是帮助的信件，万一下次是陷入困境的物品呢？
所以，综合考虑，珠曼丽决定商队稍作修整几天之后，就离开怛罗斯，前往碎叶城。同时，这也是为了避免引火烧身，康氏现在还在调查，如果在事情定下来之前，再拉他们下水，也是很有可能的。
回顾这几天的行动和公审的结果，珠曼丽整体上还是挺满意的。特别是雅丝敏，之前只是翻译，没有太多发挥的机会，这次作为珠曼丽的代言人，在公审场合上，面对内鬼的突然反咬，她临危不惧，侃侃而谈，针对不合理之处提出了质疑，从而引出了相关的证人，整体表现很好。
在公审之前，珠曼丽借乌质勒将军和托鲁大师的手，对某些关键人员进行了监控。比如那位内鬼，表面上将军没有动作，实际上早就更换狱卒，对他严加看管，特别是与他接触之人，都暗中查清了来历。故而纸坊老板这些证人今天都能及时出现在公审现场附近，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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