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三 天谴前 她果然是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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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越莓一直觉得，自己和“孩子”这一类东西就是相克的。
她在读大学的时候，父母帮她把行李搬到门外，还非常委婉地表达了对她未来的期望：“阿莓啊，你现在已经读大学了，要学会自己找点兼职，分担一下家里的压力，知道吗？”
没办法，家里还有两个要读书的弟弟，她这位做姐姐的，怎么说都应该要帮忙分担一下家里的担子吧？
可是关越莓没有这个觉悟，她从小到大扮演的都是一心为己的角色。
父母的“嘱咐”给她敲响了警钟，她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这两个小孩子，一个读初中，一个读小学，都是要钱的年纪。在两位弟弟的殷切注视下，她把自己所有的行李挪到门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冷淡道：“行，那我以后不回家了，你们也别找我了，我不会向你们要钱的。”
“这是什么话？爸爸妈妈只是让你体贴一下家里，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了……”关妈唠唠叨叨，关越莓充耳不闻，拎着行李箱下了楼梯，从此再没回来过。
没有回来的必要，这屋里还有两个小孩克她，看着就烦。
后来，关越莓去当晚辅，去当家教，她见到的小孩又吵又闹又不懂事，是可以一边说“老师你真辛苦”，一边在作业本上乱涂乱画的人，害的她被家长一顿骂，还被扣了工资。
所以，日后她对小孩越发不待见，并且已经滋生了不想有任何孩子的念头。
那时她没结婚，兀自保留对世界上所有儿童最大的恶意，甚至在路上看到不懂事的小朋友，她都想替这些顽童的家长们好好教训一顿。
原本她以为自己和小孩的孽缘不会再增加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结婚后，她怀孕了。
可见“事与愿违”不仅是地府的诅咒，人间也逃不脱。
其实怀上这个小孩的时候，关越莓的第一反应就是打掉这个孩子。她预约了医生后，才向夏容卿通知这个想法。夏容卿没有反驳，叮嘱她去医院一定要带上他。可当他们做好抛弃这个孩子的准备后，夏护海来了。
在关越莓眼里，夏护海就是一个仗着自己嗓门大和“少许”道义，把脑子抛弃不要的人。他得知夫妻俩不要这孩子，觉得这简直荒谬至极，有违天理！两个人怎么可以不要孩子呢？
“你脑子进水了？她当妈怎么可能不要孩子？一定是你不要的对不对？”客厅里，夏护海拎着夏容卿的衣袖大声嚷嚷，“我知道你读过书，见过大世面，但你不能不要孩子！孩子是什么！是香火！是传宗接代！不要你结什么婚！打什么打！不许打！”
夏容卿声如蚊蝇：“是越莓不要的……”
“不要？她一个女人，怎么会不要孩子？我和你讲啊，你妈走的时候，最想看到的是你结婚，生一个大胖小子，你不让你老婆生，你要让你妈死都不能安宁吗！”
“不是，爸，越莓她身体不好……”
关越莓漠然坐在房间里，低头看自己显怀的肚皮，好像外面的争吵和她没有关系一般。
“你说你，是不是个灾星？”外面争执不休，关越莓皱着眉，对着还没出世的小孩埋怨，“你还没生出来呢，就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你是来克我的吧？”
肚子里的小朋友稍微动了动，像是在挑衅。
“我给你指条明路，我是不要你的，你最好自己找个黄道吉日自己吊死去。”关越莓下了最后通牒。
小灾星没有听她的话。
再次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她把流产的危害讲得天花乱坠，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孩子不能打，打掉了会给你留下后遗症，让你少活几年的那种。
关越莓不在乎小灾星的性命，但她想多活几年。
所以她留下了这个孩子。
“生下夏长蓝，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穿梭堂的临时休息处内，关越莓盯着地面，眼神微冷。
夏容卿坐在她旁边，没有回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你说，我要是变成恶鬼去要她的命，算替天行道了吧？”关越莓阴恻恻地笑道。
握住她的那只手紧了紧，夏容卿的声音传来：“算。”
关越莓反握住他的手。
生夏长蓝的时候，关越莓难产，医生在外面说“保大还是保小”，夏容卿推开暴跳如雷的夏护海，毫不犹豫地回答“保大”。
好在最后母女双全。
重男轻女的夏护海看到身为女孩的夏长蓝，就得出了和关越莓一样的结论：这个女娃娃，是个灾星。
“你说你不听我的话，来到这世上做什么呢？都说让你自己选个体面的死法了。”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关越莓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身旁的婴儿，婴儿眼睛闭着，很明显是个人，“不听劝是会很倒霉的。”
她不想管这个孩子，很早之前她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识：孩子是她天生的克星。
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娃娃，关越莓的心情复杂起来：如果我不要她了，她会成为下一个我吗？
父母嫌她是个累赘的场景历历在目，哪怕关越莓离开家这么久了，想起自己不堪入目的原生家庭，还是会反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情绪。
如果她真的不要这个孩子了，她会不会变成自己生母的模样？
“决定亲自养夏长蓝，是我做的第二个最错误决定。”关越莓看着从穿梭堂排队去转世间的人，声音淡淡，“其实我不应该亲自养她。”
心里没爱的人，养出的后代都是有獠牙的。
夏容卿认真给她梳辫子，听到这话，立刻反驳：“错不在你。”
关越莓猛地转头，头发从夏容卿的手中滑走，她冷淡的眼眸对上夏容卿悲哀又惊讶的眼神，久久不出声，最后只说出一句：“排队这么久，快到我们了吧？”
夏容卿看了一眼提示面板：“是，快到了。”
“你在这等着，我去周围逛逛。”
夏容卿一转头，关越莓不见了。
亲自照顾一个小孩子，对关越莓来说是折磨，她不仅要忍受身体上的劳累，心理上的疲惫，还要断掉许多自己以前特别喜欢的事物，包括追星，包括旅游，包括休闲的日常生活。
她就说，夏长蓝是个小灾星。
夏容卿一直在帮她分担压力。有一天，夏容卿在浅眠中被小朋友的哭声吵醒，迷迷糊糊起来给自家女儿冲奶粉，从厨房走进卧室，奶瓶被吓到地上——
小长蓝白皙的脖子上覆盖着两只手，是关越莓的。
她想杀了她。
“爸有个认识的人，你见过的，她也在江海市。”牛奶泼了一地，夏容卿也没去擦，“她是个好人，要是你实在不想管长蓝了，可以给她照顾。余姨一直想给自己的孙子找个伴，长蓝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不会惹她生气的。”
关越莓答应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把夏长蓝放在一个可靠的人家里养着，她只要把钱给到位了，心情好的时候再执行一下身为“母亲”的责任，让女儿时不时感受一下来自母亲的“关怀”，不仇恨她就行了。
再说了，余姨品行端正，还有夏容卿从中调和，夏长蓝又能恨她到哪里去呢？
她也不盼着夏长蓝给她养老，开玩笑，让灾星养她，那是要她的命！
可是命运总是会开玩笑的。
夏容卿穿过一位位亡灵，筋疲力尽，最后没能追上关越莓的步伐。等到关越莓停下脚步，身边的嘈杂都消失不见，他才拉住了关越莓：“发生什么了？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又不是穿梭堂，也不是转世间。”
这里是，地狱前面的天谴起点。
阴风一吹，关越莓的头发被吹乱了。她看向夏容卿，昔日冰冷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悲色：“爸快从地狱里出来了，你不排队等他，跟着我干什么？”
“你跟着我干什么。”关越莓看到夏长蓝的桌上放着一本录取通知书，是一所她没听说过的民办二本寄来的，脸当即阴沉下来，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屋子。夏容卿看她面色不善，担心她出事，跟着跑了出去。
“她考的什么大学？这些学费，路费，生活费……给了她我过什么日子呢，我好不容易攒下那么一笔钱去旅行，难道都要赔在她身上？”关越莓声音平静，却渗着寒意，“她是想要害我？我供不起这么一尊大佛。”
夏容卿是怎么回答的呢？
“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她没采用夏容卿的办法，而是走上了自己父母的老路。
但夏容卿没有放弃夏长蓝。
“阿莓，我看你桌上有钱，我发给长蓝了。”
“你真大胆，不想活了？”
“今天不是发生活费的日子吗，我六你四，我以为你记得呢。”
“没有一直养着夏长蓝……”关越莓看着远处的红光，据地府的工作人员所说，这红光是天谴要来的预兆，每隔那么几年，天谴就会出现一次，它会从人间的“地狱预备役”里筛选几个解决，替人间除掉几个祸害。
“不是我做的最错误的第三件事，接下来的这件事才是。”关越莓续上了她的话，扫了一眼夏容卿，“所以你来干什么？”
远处的红光亮了些许。
刚来到地府的时候，他们就被一位自称是“地府总负责人”的人接待了。这位金发女士先是客气地表示了他们被杀的惋惜，然后告诉他们一个消息——
“地府的天谴，不仅仅是给地狱的人受着的，它还会根据天道运行规律，随机筛选出未来的十恶不赦之人，本来这一次选的是另一个人，但你们的父亲夏护海先生允许用你们女儿的性命给这个人挡上一劫。如果你们想要报仇的话，这个仇老天爷很快就给你们报了。当然，如果你们舍不得女儿的话，地府有一条规则，也可以帮你们……”
关越莓抬起手，她的手背上有一个金色的骷髅印记，是代受天谴之印。
“你真的决定了？根据天遣预言，夏长蓝以后要祸害人世间好几年，你如果真的代她受过，算是包庇恶人，罪加一等，天谴对你的惩罚力度会更高一点，你只是个凡人，经历了天谴，你很可能灵魂都没有了。”那位金发女士在给她烙下这枚金色印记前，一脸凝重地提醒。
远处的红光靠近了。
“我是来陪你的。”夏容卿声音坚定。关越莓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居然也浮现了一个金色的骷髅印记！
一道闪电在远处划过，把两人的脸照得惨白。
“你不是说想要去看望父亲吗？他快出来了吧？”关越莓不可置信地盯着夏容卿的手，内心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知道的？他不是说“让夏长蓝受到她应有的惩罚”吗？
红光更浓烈了，关越莓已经闻到血腥味了。
“我以为，你不愿意，但长蓝终究是我的女儿。没想到我们想一块去了，早知道就不打扰爸了。”
怎么可能一样呢？关越莓很茫然。
夏容卿把夏长蓝当女儿看，可她不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什么样的想法，才会发了疯，忘了痛，去给她人生中的小灾星挡一次天遣！然后夏容卿说他的想法和她的一样！哪里一样了！刚才在云总面前义正言辞的人不是你？
是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夏长蓝还杀了她刚认识的小朋友，都波及无辜了。她在这替她挡灾，对得起醉蝶吗？
“你不打算和我说什么吗？”夏容卿没有抓住她的手，只是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眼睛亮亮的，倒映出逐渐靠近的红光。
一阵雷声响起，天谴离他们很近了。
说什么呢？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从小她就知道，小孩是她的一生之敌。
然而她竭尽全力，都没能摆脱这一生之敌的恶梦。
“咔嚓”一声，夏长蓝停止了录像，画面正好定格在关越莓牵住夏容卿的一瞬间。关越莓的身后是一片赤红，天谴快要到了。
这里是她第二次重生的屋子，她坐着的地方，是她父母的房间，而播放录像的电脑下面，是可以打开暗室的梳妆台。
距离夏长蓝第二次重生，已经过了很多年。然而这间房子在夏长蓝的私心和醉蝶的默许下，被保留了下来。不过很快这间房子就要支撑不住了，因为再过几天，夏长蓝就要卸下重生系统部部长的职责，前往转世间。
“你在想什么呢？”夏长蓝看着视频里的关越莓，喃喃自语，“为什么要救我呢？”
这么多年来，夏长蓝把父母承受天谴前的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增加她对父母的愧疚之外，什么都没得到——她还是想不明白，关越莓为什么要替她遭天谴。
为什么她的残魂也在她重生之后帮助她？
肯定不是因为血浓于水的母女情，关越莓对她就没有“情”字一说；也肯定不是出于和伴侣同生共死的愿望，夏容卿一开始在她面前可没表现出打算替女儿挡天谴的想法；更不是关越莓内心里藏着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灵魂，关越莓要是真的想毁天灭地，第一个就拿夏长蓝开刀。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为了让她伤心愧疚，每天以泪洗面吗？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客厅的挂钟敲了八下。
夏长蓝屏息凝神，那不合时宜的妄想又冒了出来：万一他们还活着呢？
“我恨夏长蓝一辈子，我对她的所作所为无法原谅。”关越莓的声音突然出现，把夏长蓝吓了一跳。
夏长蓝从来不看录像的后半段，毕竟她自己的父母已经在她眼前断气过一次了，再看一次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她总是能精准地把视频暂停到他们承受天谴的前一刻。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录像居然自动播放了？
“她就是我生命里的诅咒，我不想爱她，不想对她承担一切母亲的责任，我恨不得她从来没有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
“我曾经想杀了她，想要毁了她。我知道我的想法很不负责，很反社会，但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想，也一定不会改。
“我知道夏长蓝所作的一切天理难容，恭喜她终于做到了我一直盼望她的做的事，那就是自取灭亡。”
红光吞没了两个人，夏长蓝听不见关越莓的声音了。
没有无休止境的惨叫，没有尸横遍野的惨状，整个画面被铺天盖地的红光占满，而雷声不绝于耳。
这场天谴时间持续之久，久到夏长蓝眼睛发涩流下眼泪，关越莓发抖的声音才再次从电脑里传出来，越来越微弱：“我恨她，如果我真的魂飞魄散，我要夏长蓝失去庇护，永远不能如愿以偿。”
夏长蓝望向梳妆台后那间保护过她的暗室，发自内心地苦笑——
她果然是关越莓的，一生之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三 天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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