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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侍神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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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律攥着被沿,屏着呼吸撑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向外张望。
耳边静得只有初时律的呼吸声,他大着胆子露出半颗毛绒绒的脑袋,刚看到绣着桃花的枕头,左手腕间一热,他整个人突然被向上提,猝不及防撞进一片炙热中,熟悉又遥远。
雪白里衣半敞的战宗野垂着黝黑的眸,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刚起着衣途中抓只调皮误入的猫。
抬眼是战宗野锋利的下颌线,形状好看的薄唇轻抿,一边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不像生气,可万年不变的臭脸依旧很臭。
初时律脸颊贴着结实的胸膛,心脏有力的跳动声震得他心跳加速。
战宗野锐利的丹凤眼倒映着他紧张到嘴角抽搐的样子,脸难看得像只被猎鹰锁定且无处可逃的濒死兔子。
初时律喉咙艰难滚动,满脑子是前世自己忘了战宗野的臭毛病,不小心搭他肩膀每每被丢脏东西一样丢出去砸墙砸地砸树的疼痛回忆。
上一世他是神族还算抗揍,可现在多半凶多吉少。
他认命地垂头闭眼,期望这间屋子的强别太硬。
可他没等到自己被糊墙上,却等来了乍然推开的门,以及门外呆楞在门口的黑白少年。
长乐推门进门的动作完成一半僵在原地,,他嘴张的老大,被身后别开目光的
长乐推门的右手还搭在门上,左脚踩在屋内,右脚还留在屋外,被身后的熙和兀地蒙住双眼猛然后扯,他身形不稳靠在熙和怀里,听见熙和嗓音低沉地说:“非礼勿视。”
长乐置若罔闻,难掩好奇之心的他撕开五指紧闭的手,从指缝中看见两个衣衫不整和不齐整的,紧贴在一起的人。
自家大人板着脸,大抵是自己被占便宜的样子被下属撞见,又要保持威仪,所以眼里的怒火升起又很快灭了。
那个贴在大人身上的人发髻松散,双眼紧闭,羞惧不掩的脸上绯红爬至耳根,还在向下蔓延。
长乐倒吸口凉气,“嘶”了一声脑子里蹦出两个字——爬床。
时刻谨记不懂就问的长乐就要脱口而出,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身后的熙和不知道会听到什么,按照发小的尿性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旋即眼疾手快捂住那张大概率要惹祸的嘴。
见状,初时律知道被误会了,但现下情景也怪不得别人会误会,跪坐在床边的他手忙脚乱挣扎着想要下床解释,可战宗野手劲不减反增,眸子一沉抢在初时律之前开口。
“报恩。”
初时律、熙和、长乐:“?”
“为报救命之恩自愿随侍照顾在下起居。”战宗野拎着初时律让他坐好,说:“是不是?”
“啊?”
听到这,初时律一脸茫然,迟疑着要不要如实说自己是捡钱捡成这幅样子的。
不管有没有人信,他只想赶紧说完闪人。
他可不想随侍随时都会捅穿自己的人。
他正搜肠刮肚想最简洁的话解释清楚状况,战宗野淡淡看着他说:“你说的。”
“?”
一排乌鸦在懵逼的初时律头顶嘎嘎飞过。
我说什么了?不都是你一个人在说啊!
被居高临下凝视的初时律,从战宗野风平浪静的眼底窥到藏在深处的暗潮。
几息对视后,初时律败下阵来不由往后一缩,鬼使神差地连连点头承认了。
战宗野听了神色如常,朝床边的绣着鎏金火焰暗纹的鸦青锦袍抬了抬下巴,又看着初时律一动不动。
心领神会的初时律抓起袍子麻溜下床伺候战宗野穿衣。
两辈子都没伺候过别人穿衣的初时律手忙脚乱,看到战宗野胸前狰狞的伤痕手更抖了。
等他低着头围着战宗野转了几圈穿好外袍,额前已沁出一层薄汗。
眼见自家大人被一个见面不到两天的人围着上下其手,长乐瞳孔一震歪倒在门上,扭头用疑惑和可怜交织的眼神看了眼略显茫然的熙和开口道:“君上竟然让你以外的人伺候更衣了。”
熙和觉得君上愿意接受他人没什么不好,可看到君上左高右低的领子和歪斜的腰封,他觉得很不好,那刚在地上滚了不知几遭的浪荡样实在不雅。
正当看不下去的他想上前整理时,身后女子夹杂着哭腔的喊叫引得众人回头。
萧春生神色慌张,头上的碧玉步摇晃得叮当作响。
“大人,快救救我弟弟。”
箫春生拉着初时律,领着神族众人一路小跑,初时律见她眼尾泛红安慰了几句,他满心担忧萧初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战宗野盯着他的手目光黑沉如水。
见战宗野施法重整衣冠,长乐拉着熙和后退拉开几步距离附耳窃窃私语起来。
“刚才不还一副全然接受的样,怎么转眼又自行整理了。”
“不知道。”
“大人肯定是不满那个叫归时的人的,你还是有希望的。”
“……”
“走那么快干嘛,等我一等。”
长乐似乎还有话说,可唯一的听众却迈着长腿走远了。
得了清净的熙和轻叹一声,要不是长乐一大早嚷着要找君上要回钱袋子,他也不会看到不该看的。
战宗野一行人宿在萧初生家,两个院子一前一后有点距离。路上听箫春生说,她清早看弟弟醒没醒,却见弟弟散着发未更衣便立在院子开败的梅树下。
箫春生欣喜之余生怕料峭春寒冻了弟弟,刚要开口斥责几句,弟弟转身却行起大礼,之后更是被开口说话的弟弟吓得花容失色。
“茶茶求见神君。”
声音温婉清亮,显然是萧初生捏着嗓子发不出的,看到重叠在地身上半隐半现的瘦小女子,箫春生料想弟弟惹了脏东西,当即找最近的神族搬救兵。
没一会,先几步赶到的初时律看到萧初生身上的女子时,眉头一锁,将现场唯一的女眷护在身后。
在仙门识人颇有名气的松山老头曾说过,萧初生有仙缘,阳气如火,这辈子都不用担心被孤魂野鬼缠上,那些东西见了他跑都来不及。
初时律还在想对方是什么厉害角色时,余光里一抹银色流云轻轻流淌,战宗野立在他面前挡了他半个身子。
长乐又满眼好奇附耳熙和分享新发现。
“这就是人界的附身夺舍是吧,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想又去鬼渊修行就收声。”
闻言,长乐瞥了眼战宗野立马紧抿双唇闭嘴不再说话。
初时律听见“鬼渊”二字心跳漏了半拍,他抬眼看比自己高半个多头的战宗野,在他侧脸上没看到过多的情绪,初时律又放下心来。
这时半透明的女子突然操控萧初生朝战宗野跪下,抬手行礼说:“求神君救救雾岳。”
箫春生才开口疑问“神君”二字,熙和登时施了昏睡咒,眼疾手快接住陷入沉睡的箫春生。
熙和目光投向另一个凡人,就要如法炮制时,听见战宗野一句“无妨”便带着女眷身形一隐,眨眼间又闪现在战宗野身侧。
“已安顿好萧小姐。”熙和剑鞘点地瞬间耳边铃音清脆。
短促铃音消失,隔绝外界的结界一成,战宗野缓缓开口:“你是谁?”
“小女雾岳侍神者茶茶。”
“你求本君救雾岳,本君为何要救。”
“事关龙脉之力——”
茶茶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战宗野漠然打断:“龙脉之力与我无关,你该去找人皇。”
跪地的女子瞠目,满眼哀伤,她似乎没料到会所托之人会如此冷漠。
初时律倒是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看着战宗野冰冷的侧脸,心想在不管闲事和不管他人死活这点他倒是一点没变。
那句“与我无关”也让初时律梦回上辈子自己求人的时候。
前世,初时律认为自己和战宗野已经有了过命交情,求战宗野出阵时悄悄带上自己这种小事肯定手拿把掐。
然任他软磨硬泡两三日,战宗野从始至终只有一句“不关我事”,最后还被他捆在营帐床上挺尸一整天。
想想战宗野对过命之交的小小请求都置之不理,初时律知道发小那倒霉催的是指望不上他了。
可救雾岳一听就不是什么小事,初时律不由犯难,发愁怎么解救萧初生。
突然“萧初生”起身,神情没了刚才的失落,眼底生出积分笃定。
“若事关天境厉帝呢?”
话音未落,熙和与长乐握剑的指尖发白,个个面色凝重。
三界皆知初时律为神君时杀戮无数,短短三百年手染七百万鲜血,其中不乏同族老弱妇孺。
听见和上一世所为相符的恶谥,初时律垂头不语,耳边突然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凄厉哭喊,声音很远却很清晰。
死后,世人取他名字中的“律”字谐音“厉”,谥号厉帝。
厉,很符合他前世的说做所为。
萦绕耳畔的声音越来越近时,他看见战宗野被拉长的身影有一瞬扭曲,接着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
“离开他的身体。”
初时律惊讶之余腹诽,战宗野你怎么就不能当我死透了,这么轻易就上钩了,到底是要杀我几次才能解气?
茶茶闻言立马照做,萧初生顿时瘫软倒地。
见双方似有达成交易之举,初时律内心一阵焦急。
他想告诉战宗野你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想说此事有诈,自己从没打过龙脉之力的主意,连想都没想过。
可想到刚承认身份就大概率会被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战宗野捅个对穿,初时律又有些发怵。
自己可以死,但不是现在。
眼见战宗野接过熙和递来的万灵袋,就在他把茶茶安置其中的一瞬间,初时律顾不得其他,抬手猛然打断战宗野施法的手。
就在初时律碰到战宗野手臂时,茶茶发间的红色山茶花幽光闪烁,眨眼间几人连带一只孤魂被吸入发饰中。
众人消失的同一时刻,一把锈迹斑斑的残剑从空中刺破熙和设置的隔音结界,呼啸着扎进地面,腐朽的剑身颤巍巍震动,发出嘶哑的嗡鸣。
剑刺入的刚好是初时律刚才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