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选的》下雨的碗

7、第 7 章

　　早餐是牛奶、鸡蛋、一些水煮蔬菜和牛小排。

　　温热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可是刚摆到餐桌上，没等来享用，就先换来了一声猝不及防的干呕。

　　“…呕！”

　　护目镜下的眉头微微皱起，卢比没随便乱动干呕的人，站在餐桌边，立刻查看起了健康监测数据。

　　而尼尔则一手捂住嘴，一手捂住胃，在餐椅里弯下了一点脖子，背屈起了一点背部，眼睛也微微瞪大。

　　透明的桌椅导致拍摄不受限制，飞行到餐桌底下的直播球角度正好，清晰地拍到了那双绿眼珠里的错愕。

　　不仅如此，胸腔起伏，他试图调整呼吸，却喉结滚动，依旧反胃的细节也一并被进行了播放。

　　很多预习过这个知识点的弹幕瞬间猜到了是孕吐，监管的医护团队也已经通知了卢比没问题、属于正常反应。

　　谁都无法阻止突发的、已经产生的呕吐欲。

　　所以很明显的呼吸调整失败后，当尼尔捂着自己的脖子，一个深呼吸后推开桌子。

　　在他猛地站起来冲向卫生间时，担心的人不少，但拥有紧迫感的不多。

　　卢比按照耳麦里的指示操控光脑，打开了卫生间的门锁；不少人还在状况外，一边抱怨着直播呕吐的恶心，一边跟着教学帖调试播放偏好，准备把呕吐打码。

　　可是猝不及防，“哐”地一声，重刑犯的肩膀撞在卫生间的门框。

　　紧接着又是一声，“咚”，是他的膝盖清脆磕到地上。

　　“呃呕——呕……”

　　当红色的头发垂下去，刚刚还好好的人突然吐得直不起腰，不仅卢比愣住了，弹幕也骤然大幅度减少。

　　科普孕早期孕吐很正常的帖子眨眼间消息量爆炸，查阅孕吐的人数陡然爆发，卡死了众多的医学网站。

　　不少未成年慌忙向生母生父求证起孕早期的不适；举报军部虐待孕夫的电话顷刻如暴雨般袭来。

　　急转直下不过如此，有关重刑犯是不是在卖惨的赌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值班的监管者更是突然在网络上被骂得狗血淋头。

　　很多人不理解卢比.艾苏卡为什么能一直站在卫生间门外一动不动。

　　讲道理，就算没有隶属于战斗部门，他也是个准将，非常年轻，不可能反应迟钝才对！

　　他本来可以拉住尼尔的。

　　他确实可以避免犯人的两次磕碰。

　　但前提是他得有把眼前的男人当玻璃对待的意识。

　　狼狈的、虚弱的、濒临极限的尼尔.罗修斯坦，卢比.艾苏卡不仅看过很多次，还跟上过、弄丢过很多次。

　　而呕吐是很常见的应激反应，是宇宙生存困境的常客。年轻一点的时候，卢比自己就没少在实战里呕酸水。他当然也见过尼尔的过载呕吐。

　　在反叛战争开始前，这都不能算是个秘密——尼尔.罗修斯坦放弃了军衔，是个只活在前线的疯子。

　　比起冒失，这个人更多的是不把自己当回事。哪怕只是分享营养剂，卢比都曾经被尼尔拒绝过很多次。

　　所以……当曾经都变成曾经，当现在的尼尔落入呕吐不止的境地，卢比会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来不及反应是多么情理之中。

　　他甚至只不过犹豫了两三秒。

　　如果是希伯肯定会做得更好，说不定即使是年轻很多的虞信品在都不会比这更糟。别说网友们了，就连卢比自己都冒出来了这样的念头。

　　可现实没有如果，眼下站在尼尔身边的只有他。

　　直播对准的身体吐到发颤，没有人能看清卢比护目镜后的表情。

　　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他蹲下去扶住孕夫，问出一句废话：“你还好吗？”

　　“呕…嗬……”

　　长时间没有进食所以吐不出什么食物残渣，而呕出来的酸水不仅扯得胃痛，还让重刑犯的眼框里沁出了一点生理盐水。

　　转过头抬起脸时，这滴水恰巧沿着脸颊滑下。

　　抬手随意擦掉这点没有意义的泪痕，像过去很多次被卢比询问的那样，尼尔点了下头，却又没像过去那样笑开。

　　他照常回复了卢比：“没事。”

　　**

　　吐完之后刷了个牙，犯了重罪的反叛者把半凉的早饭吃了个干净。

　　因为他咽下食物时神情轻松、毫不勉强，所以不少天真的看客还以为这关就算过去了。

　　但也有隐约意识到了这似乎只是开始的人。

　　至少监管的医护团队明白自此无法掉以轻心。

　　孕反很少有只吐过一次就翻篇的。就算尼尔.罗修斯坦运气很好，是不易孕吐的体质，这也是他近期且长期以来第一次吃正常食物。消化正常才是不正常。

　　“唔、呕…”而吃完饭没几分钟他果然吐了。

　　“准将！准将！支撑住他，由上至下抚摸他的背部，别让他压到肚子，也请阻止他继续掐脖子。”

　　闻言照做，卢比这回反应跟上了。

　　先是握住了尼尔手臂，靠蛮力拉扯没让人再受伤，然后一起慢慢蹲跪下去。

　　为了更准确地稳定好双方核心，他选择了从尼尔胸前穿过一只手臂，抓住了尼尔的另一边肩膀。

　　用一种类似于从侧面把人拥入怀里的姿势给孕夫顺起气，卢比有自己不太会照顾人的自觉。却显然自觉得完全不够。

　　一点暧昧的余地都没有，他抓尼尔肩膀的手太用力了。拦住尼尔二跪马桶也看得出来很强硬。

　　伴随着一塌糊涂的呕声响起，他的手臂但凡抬起来一点，都能锁喉尼尔，直接卡掉这段呕吐。

　　非常专业地困住了孕夫的双手，让人只能一手捂住轻微痉挛的胃部、一手反抓住胸前强势的手臂，谁能想到呢，这位准将最糟糕的居然是他顺背的手法。

　　说那是笨拙都是在给笨拙这个词抹黑，一下一下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在进行殴打堕胎，总之由直播球呈现出来的画面太离奇，宛如粗暴制服现行犯的演示教学。

　　投诉铺天盖地，耳麦里的辅助监视员仿佛才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那个，发出了连连哀叹：“诶，不是！你、您？准将！怎么您也？？？我……唉唉。”

　　然而“受刑中”的尼尔没有反抗，其实反倒证明了这种支撑和安抚没有问题。

　　肚子里的肉块在咀嚼他的胃，呕吐欲的爆发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尽管是个与虚弱毫不搭界的人，他也猛然吐到了无法仅凭自己跪好的程度。说实话，要不是有卢比撑着，他早就一头栽进了自己吐出来的脏污里。

　　所以呕完最后一口，咳嗽了一声，拍拍卢比的手腕，他是真心实意道谢：“咳…可以了，哈……谢谢。”

　　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和虞信品同步，听到叹息，卢比慢慢松开怀里的人，张了张口，没能挤出“不客气”、“不用谢”之类的客套话。

　　然后连随便哼一声回复的时机都错过，他只能扶着重刑犯站起来，又松开。

　　隔着护目镜，可以发现铁锈发色的男人不仅眼眶微微发红，额角还沁出了稀薄冷汗。

　　但是看着流水被打开，秽物被处理，孕夫喘了口气清理自己，卢比回到了监管的点位，双手垂在身边，只能任凭指尖热度流逝。

　　他们在镜子里对上了一次视线，没人逃避，只是很快错开了。

　　**

　　【卢比.艾苏卡！！！】

　　【闪开吧卢比，你照顾得明白吗你！】

　　【孕吐好萌！】

　　【闪开吧卢比，换我来！】

　　【我跟着吐了出来，服了】

　　【还以为它没有妊娠反应呢】

　　【前面关着等审判也没听到它会吐啊】

　　【小宝贝嘿嘿小宝贝】

　　【老公放弃你那该死的护目镜吧】

　　【闪开吧卢比，换我来！】

　　【闪开吧卢比你出局了！】

　　【天啊咋这么脆】

　　【这张脸真的太伟大了】

　　【真正的颜控一直在截图根本没空发弹幕（抽空发一个混一下经验）】

　　【真正的颜控一直在截图根本没空发弹幕（抽空发一个混一下经验）】

　　【真正的颜控一直在截图根本没空发弹幕（抽空发一个混一下经验）】

　　【闪开吧卢比，换我来！】

　　【救命呕吐好恶心】

　　【我吐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根本不长这样。。。】

　　【大家是怎么来的及打长句子的】

　　【哇靠我跟着吐了……】

　　【受不了的宝宝记得呕吐画面的模糊设置开一下】

　　【oh no……难得请假看直播的小女孩天塌了呕呕呕】

　　【还好我已经习惯了收拾猫猫吐毛球】

　　【闪开吧卢比，换我来！】

　　【卢比啊，能干干不能干滚吧，成吗？】

　　【这是能播的吗？？？】

　　【这拍背他娘的是霸凌吧】

　　【维修部和宣传部没有排面啊...艾苏卡不是宣传部的亲儿子吗】

　　【卢比你也想和希伯一样吃个大处分么】

　　【不可能处分的】

　　【再处分就只剩老鱼一个人监管了】

　　【虞信品：计划通】

　　【还不如换虞没品来】

　　【说谁没品呢？！】

　　【哟哟哟虞没品的疯狗出来咯】

　　【哟哟哟酸鸡】

　　【我靠太色了孕吐太涩了身体强制太色了没人懂我吗】

　　【草草草这事能播的吗】

　　【他们接下来要干嘛】

　　【对】

　　【这是什么侧入吗】

　　【这是什么doi吗】

　　【这是什么银趴吗】

　　【这是什么play吗】

　　【这是什么gv吗】

　　【诸君，我真的很喜欢强制】

　　【卢比这么壮居然和它都没什么体型差…失望】

　　【强强才香！！！】

　　【换老鱼来就有体型差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虞信品万年总受】

　　【不是虞信品年轻没轻没重就算了卢比你怎么也】

　　【婊子卖银】

　　【我看是军部卖腐】

　　【我不中了】

　　【闪开吧卢比，换我来！】

　　【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换卢比】

　　【闪开吧卢比，换我来！】

　　【老公放弃你那该死的护目镜吧】

　　【就是啊，希伯被监察要临时调监察员…官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通报什么】

　　【闪开吧卢比，换我来！闪开吧卢比，换我来！闪开吧卢比，换我来！闪开吧卢比，换我来！闪开吧卢比，换我来！闪开吧卢比，换我来！】

　　【监察重大失职是指没能及时发现孕夫低血糖可还行】

　　【那别监管好了孕吐也没查出来】

　　【现代医学还没那么神】

　　【不就是没意识到它低血糖吗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为什么卢比要那么抱着它】（未成年账号）

　　【回家吧孩子好吗回家吧】

　　【希伯呜呜呜老公你怎么都被封号了你不是监管主要负责人吗】

　　【闪开吧卢比，换我来！】

　　【希伯被封号是不是虞信品背后大手发力了】

　　【何出此言】

　　【虞信品是踩着希伯上位的还有谁不知道】

　　【为了搏出镜率吧】

　　【这种坐牢直播有什么出镜率可争的真当它是爱豆了？？？？？？？】

　　【不想看军事相关讨论的宝宝记得在设置偏好里开一下筛选】

　　【调查希伯老婆的是生育协会吧不是军部】

　　【希伯老婆是谁】

　　【希伯是我老婆的意思】

　　【我才是】

　　【到底在第七星哪里坐牢】

　　【到处都是乱晃的人一看就都是在找它我笑死了】

　　【谁懂啊爬那种无登记的野山都能遇到好几拨人在找它】

　　【孕吐萌萌萌，但是难道以后每天都要吐吗？？？】

　　【这才直播第二天我就受不了了(・・;)】

　　【老公放弃你那该死的护目镜吧】

　　【希伯真的是故意想杀掉小宝贝吗】

　　【?】

　　【这话可不兴说】

　　【虞信品是死了吗为什么不来照顾】

　　【昨天刚轮过得休息吧】

　　【弹幕太癫了】

　　【就算是临时替希伯，那也换个平级的吧】

　　【您是不是对少将这个位置有误解？？？那可不是大白菜啊】

　　【准将难道就是什么很容易升上去的位置吗】

　　【和克诺克少将同期却只混到了中校我情何以堪】

　　【中校好！】

　　【中校好！】

　　【还不都是沾了异种战线的光，拽屁啊】

　　【都说了是监管了照顾什么照顾】

　　【要聊军事出去！烦不烦呐】

　　【哦！】

　　【吐完了没吐完了我把画面清晰度调回来】

　　【笑死可以设置关键词打码啊，你甚至可以加贴纸滤镜看到它吐彩虹】

　　【官方发了通告了会直接做出画面调整】

　　【赏心悦目啊赏心悦目】

　　【强制爱请多来！！！！！！】

　　【老公放弃你那该死的护目镜吧】

　　【不懂护目镜的有难了】

　　【全程看不见卢比大大的表情呜呜】

　　【我们覆面系就是这样迷一般的男子】

　　【靠，洗把脸就这么帅吗】

　　【美丽垃圾奈何真的美丽】

　　【还挺讲礼貌到处说谢谢】

　　【总感觉这群人关系匪浅啊一个个的连装一下不熟都懒得装】

　　【它可是前线常客，和各个大佬不熟才怪吧】

　　【它之前是什么职级啊】

　　【隔这儿上班呢还职级那叫军衔！】

　　【它没有军衔】

　　【小宝贝都会吐了何时能动】

　　【肚子都没大呢再等等吧】

　　【等之后肚子大不起来，暴露是假怀孕拖延死刑就搞笑了】

　　【这张脸真是没得讲】

　　……

　　夸张到每秒上亿条的弹幕里，真正有用的寥寥无几。

　　别说只是情报系的学生了，就是现任军部的宣传部负责人刘六少将来了，恐怕都没有办法同时从这么多的并行指令里筛出有效信息。

　　所以作为一名普通的情报系学生，普雷西亚早就选择了关闭。

　　当然了，她关闭的是弹幕，并不是直播。

　　个人用的光脑里全是“呕吐”、“孕期不适”等词条的应对措施，她的军用终端接入了眼镜，投出的仅自己可见的虚拟画面里，红发的男人在看书。

　　距离他前两次的呕吐刚过去三个小时左右，距离普雷西亚的飞船登机还有不到十分钟。

　　值机室热闹又安静，却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终端。

　　有个男人在没素质地外放，因为一直只有翻书的声音所以一直没人阻止他。但是当卢比通知可以吃午饭的声音传出来，终于有人瞪了过去。

　　“午饭不会还吐吧？”几个女孩悄声讨论，道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然后盯着屏幕，值机室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见证了言出法随。

　　刚坐在餐桌前，估计都没看清午饭是什么菜色，尼尔就朝身边抬起头，朝正好环绕到面前的直播球说：“…抱歉。”

　　绿眼珠里仿佛真有歉意，他在看的显然是是监管者卢比.艾苏卡。

　　他接下来的举动所有人都感觉都已经看过了。

　　屈腰捂住肚子，掐着自己的脖子，几步跑进卫生间，他被生硬地支撑着低下身体。

　　接着进行了一定消音的呕吐声被外放：“呕——咳、呕呕…”

　　军部的效率很高，直播出来的画面已经体贴地主动模糊了呕吐细节。

　　外放的男人连忙动眼调节音量，却似乎意外关闭了直播，好死不死赶上了后台的论坛爆炸，一时间卡得没能再进去直播间，只能混在登机通知的广播里骂脏话。

　　但是没人注意他，就连安检的工作人员都没及时过来阻止他喧哗。

　　排队登机开始了。

　　几乎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没人在乎队伍歪扭，是否有人插队。包括普雷西亚。

　　背着自己唯一的简易书包，手指几乎被包带绞死，荒谬的呕吐声钻入她的脑子，可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卢比.艾苏卡再次抚摸上尼尔的脊背。

　　不比刚刚更熟练，却也没有造成更多负担，也许是医生在暗地里提供了教学，准将在这一次收敛了力度。

　　肩膀抵着尼尔的肩膀，褐色的头发几乎缠着那堆卷曲的铁锈，卢比依旧用了侧身拥抱的姿势，顺背的力度却变得很轻。

　　候机室密不透风，温控维持得舒适宜人。可是指甲剜进肉里，普雷西亚分明感受到寒冷。

　　尼尔.罗修斯坦分明告诉过她，他不喜欢被拥抱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