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这是间封闭的屋子,只有少数人知道具体位置。

      看得出来房门厚重,也是看得出来的空荡无余,没有玄关,没有厨房,卫浴分离,客厅与卧室一体。

      夜深了,两扇窗都被调成了遮光模式,偏暗的暖灯也照亮屋内,透过了所有墙体。

      平平无奇的小屋因此尽显特殊,毫无隐私。

      没错,仅有的几面薄墙,哪怕包围着卫浴,也是透明的,不会产生折射反光。

      所以即使是远在卧室的监控,也能拍清尼尔.罗修斯坦此刻脖子前倾,头低下去,仿佛面壁思过般的细节。他在洗澡。

      直播球正在播送出打了码的画面。

      由于长时间的束缚,他的眼下、四肢甚至胸口此刻都留下了勒痕。

      悬浮的淋浴头洒下热水,他紧实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宛如作家最得意的雕塑作品在染上晨露、经历小雨。

      向全人类实时放送的直播会进行画面限制,可这到底不是真的色*琴直播,过激的皮肤露出与部分器官当然会被打码。

      但军部与生育协的高层会能看到更多;监管者更是直接“身临其境”。

      与希伯的换班很急,没来得及脱下驾驶服,虞信品此刻就站在浴室的观察点位。水溅到了一些在了靴子上,但他没有打开挡水的力场隔离。

      将手腕交错背在身后,紧身的战斗服勾勒出挺拔的站姿,他甚至都没有刻意站到直播球拍不到的地方。

      很多人认出了虞信品,有不少人刚知道这么年轻的男人竟然也是个少将,但更多人在深夜狂欢。

      因为尼尔.罗修斯坦露出来了完整的脸。

      **

      此刻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不是说不能让人在休息前洗个澡,也不是说夜猫子习性有问题,可眼下是移动监管的第一天,奔波漫长、意外不断,至少肯定是不适合孕夫熬夜的。

      出于天性,人类本来就很容易对漂亮又弱势的一方产生怜爱,只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拘束、什么都不能做地度过15个小时就够难捱了,何况这个人还怀着孕,在镜头前因为低血糖晕倒了。

      还张了这样一张脸。

      被水冲洗如同蒙受委屈,眨眼时的眼波流转令人心碎,不少人的道德遭受了考验,向漂亮脸蛋低头不过瞬间。

      只要是个人都意识到了这甚至只是开始。

      于是反对疲劳直播的人越来越多,认为直播洗澡是对人尊严的践踏的理论爆发。

      可这个事实都快说烂了——

      这是围绕着重刑犯的直播!

      在这里,镜头下,不论是拍摄洗澡还是记录睡觉,都不需要考虑尼尔.罗修斯坦的个人心情与意愿。

      热腾腾的雾氤氲起来,细碎的伤疤被淡化,微卷的红发被打湿沾在脸颊,盖住眼睫,丝丝缕缕如同蔓延的血迹。

      沾在他手上的血只会更多。

      这场实验性的直播不是娱乐,而是借无数双眼睛监视的行刑手段!

      甚至就连看客们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吗,眼前低着头、湿漉漉、闭着眼睛,终于动起来、开始摸肚子的孕夫没有人权。

      青筋攀沿在手背与小臂上,腕骨和大臂还残留着束缚的痕迹,那是只动起来漂亮却线条狰狞的手,充满暴*力元素,揉捏自己肚子的力道完全不轻柔。

      短短一天,就有数以千万计的帖子分析过,确定尼尔.罗修斯坦是战争型人格,是无药可救的暴力狂,是不会用怀孕逃避死刑的疯子。

      他还能配合怀孕一定是有目的,揣测他早产流产意图的赌局被严令禁止,而被他怀着的孩子很小,小得毫无存在感,撑不开腹部肌肉,感觉随便揉捏两下就会碎掉。

      所以也就难怪刚刚还为了重刑犯的舒适度投诉军部的人,转瞬就可能要求军部立刻阻止他碰肚子。

      而采纳大众的有效建议正是直播的意义之一。

      收到大量反馈后立刻择优筛选,后台的监视员很快就通过耳麦,提醒了监管者最好尽早阻止尼尔摸肚子。

      但虞信品没动。

      没有正式的警报;犯人没有逃跑的倾向;他们离得很近、即使在对方自残的瞬间再行动也来得及……不用立刻阻止尼尔的理由很多。

      但最主要的,是作为同样威名赫赫的暴力狂,虞信品不觉得尼尔摸自己的力度有问题。这种程度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已经够轻了,简直是小心翼翼。

      因此只是一动不动地监管着,看反叛者随心所欲地用指腹丈量自己的腹部,看热水不断滚过红发男人的额头、眼眶。

      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少将只是用漆黑的眼珠描摹了那些水,看它们从尼尔的鼻尖落下。

      **

      “你洗太久了,水温也偏高,严重会导致宫内窒息。快点洗完出去吧。”

      在虞信品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尼尔就睁开了眼,把水调小了。

      在听完这段不像命令的命令后,他彻底把水关了。

      直起脖子,用手指抓了抓头发,他虽然没说话也没点头,却很顺从地转向了虞信品,走过来,拿起了一旁架子上的浴巾,搓狗一样搓了两下自己的头。

      大咧咧站在监管者身边,等着解锁浴室门,搓完头就去擦四肢,不难看出尼尔.罗修斯坦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至少洗澡很对付。

      饱满的额头露出来,夸张颜色的头发滴着水炸开,他只简单擦拭了两下躯干就停手,明明浑身都还湿漉漉的,却已经懒洋洋把毛巾挂到脖子上。

      在对上虞信品的视线,迟迟等不到开门,他居然还好意思问:“怎么不开门?”

      水鬼、人鱼、湖中精灵……想必很多人会因为他此刻的神情,联想到众多擅长蛊惑的幻想生物。

      但大概没有多少人能像虞信品一样,能直视这双剔透的绿眼睛,面不改色地拿起那修长脖子上的浴巾。

      将半湿的柔软布料重新披在锈红色上,用轻柔的按压方式吸收掉发丝上的水份,虞信品看起来明明不像会照顾人。

      甚至哪怕是关注他多年的人,也都一直以为他非常寡言。

      可现在,不论是看起来还是听起来,他似乎一点都不打算装自己和重刑犯不熟。

      先不提那暧昧的擦干举动了,他做出的详细解释就简直多余:“外面虽然开了空调,但和这里有温度差,没擦干就出去容易感冒。”

      闻言眨了下眼睛,继而毫无反抗、堪称心安理得地接受起少将的擦干服务,尼尔低头又捏住了自己的肚子,捻起来一层皮肉。

      “嗯……感冒?”

      视线垂下去,脖子却半扬起,他鬓角的水珠淋淋发光,脖子上的淡色疤痕爬过水渍,睫毛带着潮气翩跹。

      当他松开腹肌,发出反问,一些水珠在他指尖溅开,宛如刹那的雨蝶,带着一抹同样非常瞬时的扯动在他嘴角浮现。像个浅笑。

      直播的弹幕上便突然出现了不算短的空白。

      很多人终于想通了为什么尼尔.罗修斯坦的外号会是纳西妲己。

      而大部分要投诉军部、举报纳西妲己虐胎的人都卡顿了起来。

      **

      机甲的驾驶服为连体式,包括手套。

      隔着特殊材质的手套,如果是一般人,大概都会因为触觉钝化,而控制不好触碰外物的力道。

      但对虞信品来说,也许是太熟悉驾驶服,又或者是本身在克制,反正他擦干尼尔的力道肉眼可见的轻,能够让很多刚刚反对尼尔摸肚子的人满意。

      可是光轻有什么用,他擦得太慢,比色*情片还像是故意。

      眼看弹幕和帖子越来越忘不对的方向狂奔,医护人员不得不硬着头皮催促:“正如您所说,感冒的影响很大,浴室的降温会非常快,孕早期的母体抵抗力又很弱,请您加快速度把他擦干吧。”

      这可以说是当代十大未解之谜了。哪怕都星历853年,人都能活三四百岁了,甚至部分癌症都得到了控制,感冒这种基础病却无法消除。

      基因还是太奇妙了,目前几乎被完全消除的生理状态病也就低血糖和晕车等等,结果怀孕了仍然有可能发作。

      瞥了眼虞信品的耳麦,然后扫到耳麦上面一点,打在虞信品外耳窝位置的耳钉,尼尔摸了一下那里,问:“在聊什么,感冒了会流产?”

      手里的绿宝石质感很硬,直播球的存在不容忽视,明知道有很多眼睛看着,尼尔.罗修斯坦却还是说出了不着边际的话,做出了难以理喻的举动。

      不少亢奋得要死的网友都开始给他洗白,说他不是故意嘴贱手贱,只是纯纯情商低了。

      早就长好的耳洞发痒,但虞信品硬生生忍住了想躲开的本能,随便尼尔从自己的左耳摸到右耳。

      脸和耳朵都没红,长时间没喝水的喉咙发干,他蹲下去,常年装面瘫终有成效,声音听不出异常:“不会流产,只是医生建议擦快一点,浴室温度降得很快。”

      闻言尼尔扯了下浴巾:“那我自己来。”

      但虞信品没松开:“不用,月退分*开一点。”

      哪怕没有这些可怕的虎狼之词,就算他们的动作没有那么超过,不少信号不好的人也直接被这一秒卡爆了。

      有严格限制的未成年账号更是被强制进入青少年睡眠模式了。

      “少将!不是,你…我,我真,唉……”耳麦里隔了很久才响起来哀嚎。

      虞信品把耳麦的音量调低了。

      因为尼尔摸腻了他的耳钉,转去摸不挂水的透明墙壁,正在随口问他:“孕期不能感冒?因为不能用药?”

      “尽量不用药是原因之一。”答案脱口而出就算了,手下的动作熟练到简直诡异。换了条干燥的浴巾,确定二次基本吸干了水分,虞信品替重刑犯系好浴袍,这才打开浴室的门。

      “药物会影响胎儿发育神经和骨骼,感冒的病毒本身也会。”

      穿着开机甲才穿的战斗服,启动的却是家庭用的悬浮球型干发器,虞信品废话越讲越多,“但如果感冒加重,会优先治疗你。”

      脑袋上又追加一个乱飞的球,半湿的头发很快不再滴水,尼尔很迟缓地又用了一个“嗯”敷衍掉虞信品,跟着指示在床边坐下。

      静音干发的小球并非完全静音,会有嗡嗡的鼓动声。虽然自动飞行节能省时,却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制服那头铁锈般的卷发。

      所以虞信品倒了杯水,不是给自己喝。

      握住材质柔软的水杯,尼尔抿了几口,嘴唇立刻比眼珠湿润,泛出盈盈的光。

      就算是在放空,他也坐得板板正正。

      而虞信品则站着旁边,不时弯腰用手指去测碰那些锈红色的发丝,确认吹干的程度。

      一时间有很多人在问军部是不是贪污,为什么该花的地方不花,不买速干烘发机器。

      当然了,问“它”是不是和虞信品隐婚隐离了,孩子是虞信品的更多。

      好在热点瞬息万变,没一会吹干了头发,总算该睡觉了,浴袍便换成睡衣。

      深夜的福利放送绵绵不绝,重刑犯的肌肉很漂亮、肚子很宝贵,大庭广众朗朗乾坤(?)坦坦荡荡,他居然也不通知一下大家,就把浴袍扒了!

      可是事到如今了,囚服一样的睡衣都穿上了,不、不对,应该是囚服都穿上了,脑子里在想什么却没人能懂。

      尼尔.罗修斯坦居然这才问虞信品:“宫内窒息是什么?胚胎在子宫里也会窒息?”

      他是被这个理由喊停洗澡发呆的。

      在虞信品回答前,耳麦里的辅助监视者先提高了警觉。

      靠怀孕话题洗白是最需要避免的事情,她们恳切地拜托少将,不要和重刑犯进行深度且无用的交流。

      可虞信品要是能听话就有鬼了。

      只要聊天内容在允许范围内,谁都不能阻止他背诵这些冷门的孕产知识:“会的。洗澡时间过长可能导致你脱水或者血压下降,影响胎盘供血,导致胎儿缺氧,严重起来就可能引发宫内窘迫、窒息死亡。”

      顿了一会,尼尔“哦”了一声,居然说了声“谢谢”。

      有些脱离辅助监视员的意料,也浇灭了很多网友的期待,他之后就再没说过话。仿佛屡次开口是真的好奇,而非在博同情或找骂。

      一时间房间里的无语蔓延。

      虞信品似乎也变回了大众熟知的年轻少将。回了个“嗯”后,他也恢复成了不开口的冰山。

      别管直播的后台乱成了怎样的一锅粥,监管屋子里的两人又看不见弹幕与帖子。

      烘干了头发,机器关闭,直播球无声。

      夜晚恢复宁静,怀孕的重刑犯终于顺从地躺到床上。

      盖好被子,他闭上眼睛。

      睫毛的影子在脸颊上拉长,碎发铺散在枕头上,让尼尔.罗修斯坦看起来像躺在血泊中。

      灯光彻底暗下去,盯着他,虞信品安静走向床尾,站定在可以最快制伏床上犯人的位置,宛如融入了影子。

      很多熬夜大王会陪着少将不眠不休地待机一整夜。

      依旧有不少人差点忘了这是处刑,以为他们至少会互道一句“晚安”。

      他们当然没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