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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牛镇疑云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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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风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捞起统统。
他脚下微动，身形快得犹如一缕青烟，缩地成寸被他催动到极致，生怕慢了一步，这个从天而降的活宝嘴里再蹦出什么虎狼之词。
他在云麓城交错的小巷中疾掠，直到彻底摆脱了那些如影随形的诡异目光，才在一家毫不起眼的旧茶舍前停下。
要了间最靠里的雅室，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禁制，李清风这才松开手，将手里兀自扭动、大喊着“大佬注意形象！抱可以，别夹胳肢窝啊！”的小家伙放了下来。
雅室狭小，只一桌两椅，一壶粗茶冒着袅袅热气。
李清风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到了杯茶，一饮而尽，他活了两辈子，前世是武林神话，就算掉入这个人人都可以飞天遁地的世界，也不曾如此狼狈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正双手合十，摆出一个标准的道歉姿势，水晶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大佬？消气了吗？”统统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现在可以解释了，你究竟是何物？那系统、绑定、还有……闲云真人，又是怎么回事？”
“如屏所示咯。”
统统瞬间收起那副谄媚的嘴脸，小手一甩，缩小版的淡蓝色光屏再次浮现。她一屁股瘫坐在李清风对面，手指戳着光屏上的绑定报告。
“本系统，代号‘统统’，来自一个你们无法理解的高维……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你可以把我理解为一种‘器灵’，本来我自由自在，吃瓜看戏，日子过得美滋滋。谁知道系统核心——也就是我的主程序——不知道中了什么病毒，强行把你和闲云真人’锁死在了一起！还特么是‘配偶模式’！简直是统生奇耻大辱！”
说到最后，统统挥舞着小拳头，满脸愤慨。
李清风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运转起《明心见性诀》。
此诀不修金丹，不凝元婴，只求明心见性，直指本心，他的灵识会化为一面无形“心镜”，镜光所至，可照见万物本质，破尽万法虚妄，诸邪难侵。
他目前只修炼了三层，对付金丹之上尚且不够，但对一个小女孩来说，够了。
他的“心镜”瞬间扫过统统，然而，镜中映照出的统统，没有半分灵力波动，也没有邪魔戾气，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是星光凝成的实体。
“别扫了，你那心镜再照下去，本系统的隐私条例就要报警了。”统统翻了个白眼，“本统统不是什么邪魔外道，也不是什么天外心魔，就是个路过的倒霉蛋。”
她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难得认真地看向李清风：“我知道你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但事实就是，我们仨现在绑定了，谁也离不开谁。”
“为何绑定对象是我和他？”李清风蹙眉问道，“我们并不认识。”
“我哪知道！”统统趴在桌上，叹气，“系统日志一片乱码，核心指令源显示未知，我现在除了基础运行和这个半残的显示功能，啥高级权限都没了，连自检都做不到。”
“那这个绑定，如何解除？”
“不知道。”统统摇头，“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那个闲云真人，让他上线，先解除这该死的异常状态，恢复大部分功能，到时候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而且还有个很危险的情况，这个配偶模式——”
她指了指光屏：“我之前从来没用过，如今我处于离线状态，没办法了解配偶模式的运行机制，要是来一个‘他死你也死’的奇葩规则，到时候咱们仨一起完蛋。”
李清风眼神一凝，目光落在光屏上那个灰暗的头像上。
云鹤眠，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今却和他的性命绑在了一起。他纵横江湖多年，从不信命数之说，可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确实有些事，比面对一个手持血刀的狂徒更让人头疼。
统统直起身，继续怂恿道：“反正你也是个游侠，没门没派，就当是游历呗，而且我虽然被封号了，但真得很厉害……”
“我们对此人一无所知，仅凭一个名号，无异于大海捞针。”李清风打断她。
“呃……”统统噎住了，她盯着那灰色的头像，忽然小手一拍，眼睛贼亮：“有了！大航海时代都知道广撒网多捞鱼，导航锁死了，我们可以发布‘寻人启事’啊！利用系统残留的公共信息投放功能，精准覆盖云麓城人口密集区！”
李清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等——”
“走你！”
统统的动作太快，小手在虚空中化作一片残影，快速点了几下，李清风根本来不及看清她具体发了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
云麓城几个主要的集市口、城门口，那些平日里张贴官府布告和修真宗门招新告示的公示栏上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道光幕。
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烫金光芒的标题，赫然映入所有行人的眼帘：
《青衫客李清风，泣血寻夫！》
吾夫云鹤眠（道号：闲云真人），身形伟岸，气质超然（大概），因家庭琐事负气离家，至今杳无音信。
为夫清风，悔不当初，悲痛欲绝，形销骨立，日夜垂泪，望穿秋水！
若有仁人君子知悉吾夫鹤眠下落，恳请速至城西忘忧茶舍告知，必有重谢！若夫君见此告示，望早日归家！
在字样的正下方，还极其贴心地附带了一张高清动态影像。
画面上的李清风，青衫落拓，侧脸完美，眼神中还带着一抹刚经历过社死的无措与茫然，竟有种别样的易碎感。
刹那间，哗然之声直冲云霄！
“这、这成何体统！”
“啧啧啧，这后生真是俊俏……”
“哇！刺激！快去西城那什么忘忧茶舍，看看这位奇男子！”
雅室内。
李清风通过统统投射出的实时转播，看着这一幕。
“咔嚓。”
他手中的粗瓷茶杯，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他感觉，自己在这云麓城，算是彻底……出名了，甚至可能名扬周边十八个凡人城镇。
“你……”李清风看向统统，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前世作为一代大侠的绝世口才，竟然是如此的苍白。
“不用谢我！”统统竖起大拇指，一脸骄傲，“统统出品，必属精品！”
李清风以手扶额，感觉不仅仅是头疼，连肝都开始疼了。
就在这时，雅室木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茶舍伙计小心翼翼的声音：“二位客官……打扰了。楼下有一位老丈，托小的给青衫李公子带个话。”
两人都是一怔，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么快？
李清风起身，拉开雅室的门，茶舍的伙计站在门外，恭敬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什么话？”李清风问道。
“那老丈说……”伙计努力回忆着，“他说……往东七十里，青牛镇，月前似有位姓云的道人路过，言行颇奇，不知是否是二位所寻之人。”
姓云的道人？
统统立刻凑过来：“那老丈呢？长什么样？”
伙计道：“就是个很普通的过路老翁，放下话就走了。”
线索虽然模糊，但“云”与云鹤眠的姓氏吻合，在这节骨眼上，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多谢。”李清风摸出碎银子递给伙计，伙计千恩万谢地走了。
关上房门，李清风看向统统。
统统小手一摊：“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广撒网，必有鱼！虽然鱼饵有点……特别，但管用就行！”
李清风已经无力计较，他当机立断：“去青牛镇。”
半个时辰后，云麓城东门外。
李清风站在官道旁，看着眼前这头……老青牛。
牛是真老，皮毛失了光泽，眼神温吞，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这是他用身上为数不多的银子，从一个正要收摊的农户手里买来的代步工具。
“不是吧大佬！”统统嫌弃地绕着老青牛走了一圈，“别人都是御剑飞行、仙鹤代步，再不济也是个甲马神行，我们就骑这个去找人？这玩意儿能跑多快？日行三里？夜行八百？”
李清风没理会她的吐槽，利落地翻身，稳稳坐在了牛背上。
“青牛镇不远，此牛性情温和，不引人注目。”李清风朝统统伸出手，“上来。”
统统仰天长叹：“完了，绑定生涯开局就骑着老牛去寻夫，这剧情放网文界都算冷门。”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抓住李清风的手翻身而上，背对着李清风，面朝后方，两人形成了背靠背的奇特姿势。
老青牛打了个响鼻，迈开慢吞吞的蹄子，踏上了通往青牛镇的官道。
官道延伸，两旁林木渐密，细碎而斑驳的日光穿透树叶间的缝隙，偶尔落在缓慢前行的两人一牛上，腾起慵懒的热气。
统统晃荡着小短腿，用手肘捅了捅李清风的背：“李大佬，你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绑定配偶，就没什么想法？”
李清风取下挂在腰间的酒壶，没理她。
统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根据我纵横多元宇宙的数据分析，这种隐士高人，不是仙风道骨的老爷爷，就是气质清冷的高岭之花……”
她顿了顿，突然扭过头，一脸坏笑：“唉，你说，他到时候看到那个坑爹的配偶模式，会不会直接拎着四十米大刀，把你这个玷污他清誉的登徒子给大卸八块？”
李清风没吭声，他喝着酒，静静地看着远方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
就在这时，旁边灌木丛中猛地跳出三个手持生锈柴刀的汉子，拦在路中央。
“呔！留、留下买路财！”为首的刀疤脸努力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地打摆子。
李清风眉头都没动一下，他一眼就看出这三人不过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而且气虚体弱，连刀都拿不稳。
“哇塞！经典保留节目！”
统统开心地惊呼，一骨碌从牛背上站起来，看着对面的劫匪，“不过就这业务水平，新手村都毕不了业吧？”
三个劫匪更加慌乱，刀疤脸强自镇定：“少、少废话！把钱交出来！”
“哎，别急嘛。”统统拍了拍李清风的肩膀，“大佬，这种小场面，就不用你出手了，看我的。”
说着，她在空中一抓，手中便多出把造型极具力量感的银色手枪。
“认识这个吗？”统统掂了掂枪身，对着三个目瞪口呆的劫匪，煞有介事地介绍道：“□□，点五零口径，一枪下去，保证你们……”
她瞄准刀疤脸脚下的一块石头，扣动了扳机。
“嗤——”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和碎石飞溅，只见一道晶莹的水线从枪口激射出，精准地喷在刀疤脸的裤腿上，瞬间洇湿一大片。
劫匪三人组：“……”
李清风：“……”
统统：“……”
【叮——检测到异世界底层物理规则冲突。】
【由于‘火药燃烧与高压气体膨胀’不符合本界灵气法则，该武器已自动重构为：弱水牌儿童滋水枪。】
统统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每个独立的世界都拥有其底层运行的基本法则，这些法则定义了何为可能，何为不可能，是构成了世界独一无二的基石，当来自其他宇宙的造物进入此界时，其原有的运作逻辑必须服从于本地的真理。
换句话说，她唯二可以使用的资源库变成了盲盒！她在多元宇宙搜集的各种好东西都不一定能用！
三体人锁死科技树算什么，跟这儿直接改写底层代码的流氓行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真·物理学不存在了，还得是你们修仙的会玩儿！
统统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若无其事地将手枪收回：“咳咳……世界法则兼容性太低，开出什么都有可能。”
而对面，三个劫匪终于从莫名其妙的变故中回过神，被水呲了一身的羞辱感让他们过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哇——！”
瘦高个直接把柴刀一扔，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大哥！我就说这活儿干不了！第一次出来劫道就遇到妖怪！我不干了！”
统统瞪他：特么说谁妖怪呢？
刀疤脸也红了眼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好汉！女侠！饶命啊！我们也是没法子，青牛镇那边出了怪事！连着周边村落都遭了殃，实在活不下去了才……”
听到“青牛镇”三个字，李清风眉头微蹙，统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青牛镇出了何事？”李清风问。
“没、没了！全没了！”刀疤脸抹了把眼泪，声音颤抖，粗犷的脸上布满恐惧，“一夜之间，整个镇上的人，男女老少全都消失了，连鸡鸭牲畜也没了！如今整个镇子阴测测的，活像个鬼城，我们是从周边村子连夜逃难出来的……”
李清风和统统交换了个眼神。
人口集体失踪？这绝非寻常。
又仔细询问了镇子方位和情况后，李清风取下腰间的钱囊，递给刀疤脸。
“莫再行此等事，寻个安稳处落脚吧。”他道。
刀疤脸接过轻飘飘的钱囊，愣在原地，随即像是被烫到般，带着两个兄弟跪下，不住磕头。
再抬起头时，他像是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地急问道：“恩公，您、您不会是要去那鬼地方吧？去不得！万万去不得！那地方邪门得很，先前俺们村里镇上有亲戚的，就进去看了看，结果就是一去不回啊。”
闻言，李清风神色未变，只是让刀疤脸三人速速离去，然后轻轻一抖缰绳。
老青牛再次迈开蹄子。
官道前方的天空愈发阴沉，层层乌云翻滚，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诡异死气。
统统重新坐好，撕开一包凭空掏出来的薯片，小短腿再次晃荡起来：“李清风，别人寻夫顶多是个家庭伦理剧，你这直接升级成《走近科学》之青牛镇消失谜案，咱们这家务事，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李清风望着那片黑云，勾起一抹浅笑。
“动静大小，不都是要去么。”他随手轻抚老青牛的背脊，语气懒散如常，“既然顺路，看看也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