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大人想让我告白》临上沅

60、第 60 章 不许看。

　　“都让让让让！都挡在前面不动地儿，后面的人还看不看了！”
　　“不要挤不要挤......哎！谁踩了我一脚！”

　　兰城西南处，向来门可罗雀的监禁牢房的附近，乌泱泱挤着一群伸着脖子你踩我我撞你的修士。

　　原因无他，昨夜在渡口边的几只魔傀被带到了这里。

　　这些魔傀被关押在一片露天之地。它们被抓回来后，万掌门大手一挥，毫不吝啬地拿出一堆法器，能捆的捆，能绑的绑，能贴的贴，直到将这些魔傀捆成了一动也不能动的粽子，而后又布置了层结界加固，这才放下心来。

　　而不过短短一夜，魔傀现世的消息不胫而走，闹得满城风雨。

　　年轻一辈的仙门修士大多只在书简秘卷中翻阅过，亦或师长前辈口口相传，所以惊惧三分，好奇七分，成群结队地聚在此处，想要看看这传说中的“至邪之物”长什么样。

　　“不是说是非人邪物吗？但这样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就是普通人的身体，不过脸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怎么一动不动的？这东西真的有这么可怕么？”
　　“让开让开，让我也看一眼！”

　　传说中的事物展现在眼前，没有血雨腥风，没有三头六臂，更和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他们不禁发出疑问：就是这样的东西搅得天下不宁么？

　　江珣也在此地，并悄无声息地混在了最外围。他放心不下。魔傀之事阴差阳错地被捅了出来，仙门会采取何种行动？他们自己人心知肚明，这是容玉溪造出来的东西，被放出来作乱也是北域两宗的手笔。但无论南北，关起门来都叫做魔域，他们是怎么也摘不掉的。

　　“来，徒儿们！”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势如炸雷，江珣看过去，只见是那名万掌门带着一众弟子，也朝监牢这边靠了过来。攒动的人群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道。

　　万掌门拈着几根稀疏的胡须，乐呵呵道：“都往前站站啊——这就是传说中的魔傀！瞧一瞧看一看呐——”和昨日一筹莫展之相判若两人。

　　江珣：“......”

　　“别看他们现在一动不动，动起来可就大事不妙了，”万掌门一本正经道，“这些魔傀是由魔修炼成的，炼成之后，功力大增，无痛无血，可以称之为活死人。自上一任魔尊身死后，天下所有魔傀都被封印在了戮魔渊，这几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平常可见不到！来，大家可要认真观察、做好记录！”

　　围成一圈的弟子纷纷点头称是，目光里没有一丝对魔傀的害怕，全是对知识的渴求。场景说不出到底是平和还是诡异。

　　怒冲冲的声音响起：“万掌门倒是有闲情逸致，这般紧要关头，还顾得上教导弟子！”

　　万掌门缓缓扭过头，叹了口气：“周长老。人要学会顺应环境嘛，左右都乱成一锅粥了，我还能一头撞死不成？”

　　周长老眼皮抽搐了一下：“倒也不必。我只是来提醒一下万掌门，如今的情况，非常不妙。”

　　万掌门摆摆手，让求知若渴的弟子们上另一边求去了。他带着周长老朝旁边移了两步，面如死灰：“我知道，我可太知道了。岂止不妙？实在是太糟哦了！哎，我看我还是一头撞死算了......”

　　周长老见他这副愁云惨雾的丧气样子，恨铁不成钢道：“掌门啊！你知道现在人们私下里都是怎么说得么？绥州先是天降大旱，现在又是怪病爆发......”他压低声音：“还记得景王朝是如何覆灭的么？”

　　听到这里，江珣心中一跳，悄悄往前凑了凑。

　　周长老道：“景王朝覆灭前，也是如此！天灾不断，粮食无收，瘟疫弥漫，人命草芥——皆是因为天子无德，苍天震怒。所以，直至那些皇亲国戚自刎归天，这才使得人间恢复安宁。而如今，面对眼下极其相似的情形，你觉得百姓会作如何想？”

　　万掌门脸色终于变了变，却仍然半信半疑，踌躇道：“你是说......”

　　“仙门无德。”

　　万掌门腿一软：“这......真有这么严重？”

　　周长老痛心疾首道：“掌门，我们要早做打算了！到时候百姓若是造反，第一个反的，一定就是掌管绥州的华真宗！”

　　待要再说，万掌门忽然一瞥，瞧见一旁静静伫立的人影，惊讶道：“是你？”

　　正全身心投入的周长老立刻止住了话头，一看也是认得的，皱眉道：“谢应之的徒弟？”

　　“......”江珣放弃了同他解释自己的身份，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江以清是吧？”万掌门却喊住了他，“昨夜多亏你们二人拖住是魔傀，真是后生可畏啊。嗯？那个小魔修呢？”

　　江珣诚实道：“我也不知。”

　　好在万掌门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得了空，江珣立刻离开了。

　　周长老看着江珣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问道：“等等。昨夜是谁发现魔傀的？”

　　万掌门乐呵呵道：“就是这位小仙君，还有那名叫苍宁的魔修。其实我说你啊，也没必要想得这么严重。事态未必会如你所想......”

　　他见周长老依旧心不在焉的，上手拍了他一把，宽慰道：“再说了，不还有仙尊和白仙师呢么？他们定然会帮我们的，不必太过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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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珣一个人在兰城各处走了走，继续观察情势。

　　那些一夜之间发了怪病的百姓看上去很是可怖，但又确实都是活着的。他们整个身体都干瘪得像晒过的稻草壳，每一口气喘得又慢又细，看起来艰难无比。四肢无力支撑身体，连转个身都得人帮忙。全身上下都密密麻麻地泛着疼，哀嚎不断。更严重些的，身体上已经出现了多处溃烂，惨不忍睹。
　　简而言之，尚且存活，生不如死。对此情况，各个医修也一筹莫展，只能上些镇痛的药暂时顶住，但也只是隔靴搔痒，治不了根本。

　　江珣正思考着方才周长老那番话，突然传来一声：“江以清？”

　　他抬起头，却见是白沐谦。

　　江珣方才就听人说了。白沐谦一夜都没休息，一直都在照看这些发病的百姓。这本是医者该干的活，白沐谦一介仙师却十分上心，事事亲为。百姓们大多识得、听过白沐谦，看到他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不管如何，也算是另一种安抚。

　　所以向来整洁温煦的人，看起来难掩憔悴，声音也有些虚弱。

　　白沐谦问道：“昨日没来得及问。你们没被魔傀伤到吧？”
　　江珣摇了摇头。

　　“那就好，”白沐谦向四周看了看，“苍宁呢？你们没有一起么？”
　　江珣又摇了摇头。

　　一连被两人提及，江珣也不禁想：秦州夜呢？

　　先前几日，为了不自讨没趣，江珣能避则避，尽量不和秦州夜碰面。
　　可是昨晚......

　　秦州夜好像愿意见自己了。江珣想。

　　这般不确定地想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秦州夜的住处。

　　江珣想起昨晚的那些画面，右手不自然地攥起了拳，没有再上前。又转念一想，此时天光大亮，秦州夜向来起得又早，应该是不在的。

　　抱着这样的心理，江珣一鼓作气上前，轻叩门扉。
　　静静等了会儿，没有人应。果然不在。

　　江珣刚要离开，却本能地觉得不对。他站在门口纠结了一会，还是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进去后发现，内门也是紧闭的。

　　江珣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立刻对着里面唤道：“尊上？尊上？”

　　两声没应，江珣心中不安更甚，一时管不了那么多，干脆利落地推门而入，口中道：“尊——”

　　戛然而止。

　　床榻上的，赫然是好端端的秦州夜。

　　听见江珣发出的莽撞动静，他才悠悠转醒。秦州夜眯着眼睛，看清这名火急火燎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胆子不小，本座的房间都敢闯？”

　　江珣自知理亏，先告了罪，又解释道：“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
　　其实，现在也依然觉得不太对劲。以秦州夜的身体恢复能力，怎么会休息到现在这个时候？

　　“什么不对劲。”

　　江珣便直接道：“尊上可是因为昨夜幻境之事，精力耗损严重？是不是因为救我才这样的？”

　　说了几句，他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顿了顿，垂首道：“抱歉，我......”

　　秦州夜却打断他：“抱什么谦。衣服。”

　　江珣一愣，还是听话地将放置在一旁的外衣递了过去。

　　秦州夜将衣服随意往身上一披，面露不悦：“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本座只是休息了一会，你不允许么？”

　　江珣赶紧摇头，却犹自半信半疑，眼睛却止不住地往秦州夜身上瞟。

　　“乱看什么。眼睛不想要了？闭上，不许看。”

　　江珣照做。

　　下一刻，好像听见很轻的气音，似乎有人在笑。江珣不禁睁开了眼睛。却见秦州夜偏着头，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刚才果然是错觉。江珣默默攥紧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