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我该不该讨债 “撒谎可不 ...

  •   “我以为你只会吩咐她们前去准备一辆马车供我们出城。”

      望着那两位姑娘远去的身影,我收回视线看向陈青芜,“那怎么可能?陈兄心软了?”

      陈青芜笑道:“当然不会。”他自然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

      他又倒出颗丹药,丢到口中,缓口气转而道:“那待会儿等马车准备好,我们就离开萧城。”

      我点头应声。

      那出了这片地界之后呢?我能去找李晏京还债调养后直接去碧泉镇找孟竹臣他们的线索,可陈青芜再没有容身之所了。

      于是我问他,事后打算怎么办,现在修为如何——听说强行提修为后会倒退一段时间,陈青芜也不是什么高手,无处容身,被正道追杀,难道真投奔魔修?

      陈青芜望着萧城上方一派澄澈的天空,耳边是凡人们对今年收成不好的抱怨,和修真界变动的八卦。

      他看着一群飞鸟飞过,我也跟着他一起看去,不知道在刹那间想的是不是一样。

      做只闲云野鹤说不定都比现在要好。

      陈青芜深吸一口气,望着群鸟远去,缓缓地叹出来,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中。

      巷口有凡人路过,他们感叹道:“这个冬天好冷啊!”

      陈青芜这才回过神,也跟着那几个凡人一样搓搓手,他和我相望。

      “天地之大,无处不可去,我应当是先去趟碧泉镇,看看有没有什么遗留的线索,然后找那两个不省心的人,说不定孟竹臣哪天又冒出来,笑我变成这副模样。”

      他这一生,先负父母,再负师友,如今还要负自己。

      我静静望着他,“陈兄,那你呢?你把自己放到哪儿去了,背负莫须有的污名,草草过完这一生?”

      陈青芜眼眸微闪,缓声道:“当时参禅控制我的身体,给了悟尽大师最后一刀,然后在前来的众人面前转头就跑,无论如何,在他们的眼中,悟尽大师是我杀的,这没有错。”

      我立在原地道:“所以你就甘心这么东躲西藏吗,陈兄?”

      陈青芜很显然就是这么打算的,一边寻好友,一边躲藏,他已经走上杀戮道,千机寺也不复存在,他如何再回去。

      思忖片刻,我直言:“要不你跟我走?”

      陈青芜疑惑道:“负雪,你不是已经不再是玄清宗的人了?”

      “而且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和我,这一切很可能都与那个叫程月舒的有莫大的关系,你回去定会被他针对。”

      陈青芜想起什么,又道:“如果你是因为那个人……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者他握住了你什么把柄……比如修为之事?”

      陈青芜知我骄傲,却沦落到修为被废,他此前甚少问我缘由,免得触及我伤心之事。

      如今算是摊开来问我。

      我轻笑着摇头,“我没有被威胁,真的只是各取所需。且不说那些有关修为被废或者经脉受损后修复的古籍有多难找,就算找到了,也定少不了天材地宝的要求。”

      “以我们二人,一个……”我指指他,又指着我自己,“和一个被废的人,如何能寻得到这些宝物?靠卖面子?修士高傲,他们何以对现在的我给予青眼?”

      而且李晏京给我的东西快要用完了,剩下最多的便要数凡间通用的那些金银,难道要我打道回凡间,做一世凡人吗?

      绝无可能!

      我稍回神,继续道:“李晏京他并非帮玄清宗,况且,要不是他,我的命早就丢了大半在刑台,冲这一点,我得还,他需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只要他肯帮我。”

      陈青芜担忧道:“哪怕他要你的人?像他们这些活得久的人,多少都会有一些癖好或者不大正常的行为。因为活的够久,也难免滋生一些……你该知道的,负雪,我不相信你会是那么糊涂的人。”

      我沉吟片刻,“我知道。”

      远处巷口,完成任务的姑娘们又回来,两人相互手挽着手,嘻嘻哈哈地笑,我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些灵石放到她们怀里。

      两位姑娘均是瞪圆她们的杏眼,有些受宠若惊。

      陈青芜的点拨只是一瞬,过不了多久,她们两个就会重新变成抱在一团枯枝上的红杏。

      我给她们的灵石相当于一个跑腿的报酬。

      我对两位姑娘道:“辛苦了二位,拿着这些灵石,若是可以,就早点离开此地吧。最近天下都不大太平。若是幸运,要活的久一点,好好见见世间。”

      两人眼中泛了些泪,对着我们欠身。

      “郎君何必如此说,没有你们,我姐妹二人只能浑浑噩噩的在这小巷的风雪中等死,点拨再造,已经是莫大的恩情。”

      另一位说:“如何再当得起这些重礼?”

      我负手而立,冷风吹过,面纱轻轻晃动,既生出灵智,便结一个善缘,日后若有造化,于我也是有益。

      “不必如此,来日有作为,那也是你们自己争气,自己的本事,和我二人无关。”

      说到这份上,被派去租买马车的那位姐姐扯了一下妹妹,对我二人说:“马车就在萧城东门口的槐树后,此去一别,还望二位郎君珍重。”

      妹妹也不再多言,她没有对陈青芜行礼,而是对我弯腰俯身道:“祝您心想事成。”

      我轻笑:“会的。”

      等我们即刻出城的时候,已然戒严,门口都多出些凡人驻守。

      我们路过看热闹的凡人,放慢脚步。

      听他们说,好像是屠了千机寺的那个魔头没有在溪城,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现在正在各地严查他的下落。

      “怎么忽然封城门了?”

      “也不是封城门,只是进出要严查。”

      “是那些魔修又想要绑人走吗?”

      “别瞎说,这次封城的是那些正道修士。据说要查那从千机寺逃走的屠寺魔头!”

      “……我说最近是不是也太乱了一点?”

      至于妹妹传的谣言,还要发酵一段时间。

      我和陈青芜顺利地出了萧城。

      要怪只怪萧城驻守的是一群凡人士兵,他们手中虽然拿着能够破解修士易容的法器。但凡人对修道者,天生就有一些敬畏之心,遑论我这一头宛如魔修的白发。

      他们的确尽职尽责地盘问我,也用法器对我验证。但我的白发并非是灵力伪装,他们什么也破不出来。

      我装作被冒犯触怒的模样,周身气息都压下去,腹中的青焰幽冥火在我强行驱动下奋力燃烧,爆出一瞬类似威压的力。

      上古青焰的威力直接将那法器上的指针震到爆表。可我的肺腑也因强行借力而剧痛,只是这点痛我已经习惯。

      我斜睨他们一眼,“还要查吗?”

      几个凡人顿时让开了路,连忙道:“不敢、不敢!请大人出城!”

      两位姑娘办事的水平都非同寻常。这马车挑选的既低调却又不失水准,关于秘宝的言论也不是一下出现,而是慢慢发酵,才不会让人顿悟。

      只能说,我那些灵石给的十分正确,那是她们应得的酬劳。

      我们只用马车行了一段距离,后续便抓紧赶路。在此期间,陈青芜也成功被我劝说,和我前往玄清宗,虽然他心中仍有对我的担忧。

      我其实拿不准李晏京肯不肯让陈青芜待在他的无名峰上,我这个“故人”替身的面子有多大?

      而且,我又有事相求,加上溪城时请他借力,又还未交付的,我已经欠李晏京良多。

      等着我的代价肯定不小。

      我们一路风尘仆仆,回到玄清宗,快要抵达宗门口时,我远远地就瞧见一个小童立在山阶之上——那是清月。

      他的肩膀上还有一只淡紫色的大脑袋小鸟,是幻化变小的蛇鹫,正威风凛凛的仰头,睥睨天下的气势。

      看见清月,我放松下来,笑着对他招招手,陈青芜抬头看着玄清宗的宗门门匾,陷入回忆,有些黯然伤神。

      清月踩着小步子跑来,他肩头蹲着的蛇鹫被他颠得毛都炸了起来,“郁负雪,你回来了!”

      我弯腰,摸摸他的脑袋,下意识地就想掏储物袋给他分些吃的东西,手已经摸到腰间,才想起我早已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大师兄。

      我究竟要吃多少次亏才能记住?

      我若无其事地顺手将双手背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清月仰起脖子告诉我,“仙尊说今日你会回来,所以我便在这儿等你,还带了它!”

      他指着蛇鹫,对我露出个微微的笑,“接到啦,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看向挺着胸脯的小蛇鹫,拿不准李晏京是不是能通过它,在背后看着我?

      我对清月介绍道:“这是陈青芜,我和他一起去峰上,嗯?”

      清月的小脸果不其然的皱起来,他严肃着脸看陈青芜,半晌后道:“好重的血煞气。”

      闻言,陈青芜的眼神微暗。

      他转头看向我,“负雪,就到这儿吧。”

      我拦住了他,不肯让他离开。

      陈青芜现今这种状态,就算他要走,我也要先求李晏京检查一下他,这样我才好放心。

      另外,陈青芜的身上也有伤,我对好友一向尽心,自觉不能坐视不管。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让我僵在原地,光拦着陈青芜,半点也说不出话。

      我听见那人叫我:“负雪。”

      清月顿时皱起眉,我也慢吞吞看过去,从宗门的石柱后走出一人。

      长垣仙君,我的好师尊。

      陈青芜认出来人,他停下将要离去的步伐,先是看我一眼,确认后没有行礼,只是简单道:“晚辈陈青芜,拜见长垣仙君。”

      师尊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将目光久久地落在我的长发上,“负雪,莫要再外胡闹了,随我回去,从头再来。”

      我回过神,看着面无表情的他,强压下我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不敢置信道:“……我胡闹?”

      他凭什么能这么说?

      我没忍住,诘问他,“师尊,我怎么胡闹了?要剖我金丹的是谁?要废我修为的是谁?我何曾有过过错?”

      他没有波动,“将你的金丹取出,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教训。负雪,你那日来烧毁你的秋野院撒气,是在怪为师吗?”

      清月听不下去,冷着小脸愤然开口:“仙君当真是偏……”

      话音刚落,长垣仙君就一挥袖袍,凌厉的劲风朝着清月袭去,我来不及拔剑反应,只能先背过身挡住那一击。

      后背一痛,我硬生生地跪下去,感觉到骨头已经裂开。

      我把吓呆的清月揽过,护在自己的怀里,陈青芜的面色骤寒,咔嚓一声拔出半截剑,挡在中间,面向我的师尊。

      长垣仙君淡淡道:“本君在和郁负雪说话,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小妖童插嘴?小心口舌不保。”

      我听着身后传来的冷冷声音,内心有些恍然。

      我是如何喜欢上他的?因为他的强大,还是因为他早年时温柔的对待?

      长垣仙君是如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和我记忆里的那人大不相同。

      都说在人的记忆中,会不自觉美化喜欢的人。我也美化了他吗?

      季无涯和陈青芜冷冷的对峙,他并没有将陈青芜放在眼里,只是越过他的半边身子望向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背部。

      我看着面前已经要哭的清月,揉揉他的脑袋,对他笑道:“没关系……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哭包。”

      蛇鹫被挤在我和清月之间,重新挣脱出来,甩了甩毛,瞪向季无涯。

      那厢,陈青芜暗自同我传音。

      ——我看你还是和我一起去碧泉镇吧,本以为玄清宗是正道大宗,作风正派,各个仙君也都正直良善。现在看来,长垣仙君道貌岸然啊。

      季无涯重新开口,他对我说:“负雪,同我回去,我会为你重塑经脉,你仍旧是云秀峰的大弟子。”

      我站起身,轻轻推开陈青芜。

      我也并非是木头,此刻难免有些心如刀绞。记忆当中那个会对我好,将我从冰天雪地里抱出来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陌生得令我感觉寒冷。

      “师尊?我已经被你逐出师门了,又何谈还是你的大弟子呢?”说罢,我做恍然大悟状,“哦,您说的是云秀峰的大弟子,而非您的座下大弟子。”

      “所以是想将我召回去,继续做个打点峰内峰外的仆役。”

      季无涯被我说的动了怒气,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气息变化,双手袖袍一震,“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郁负雪我再说最后一遍,同我回去,我不会亏待你。”

      在我身后紧紧抓住我裤腿的清月,被气得浑身发抖,我也没有生气的心了,反手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

      “师尊,不,仙君,世上再没有比你更狠心的人了。单单只是教训,就能让你伤我至此吗?”

      季无涯狠狠皱眉,“只要你肯认错,我并不是没有灵泉丹药可以救你,此事是你有错在先,程月舒他才一个炼气期,而你金丹修为,竟好意思杀他。”

      陈青芜侧目看我。

      我并没有向季无涯解释,他既认定了程月舒是无辜的,我再怎么多说,在他眼里也只是狡辩。

      金丹修为如何能被一个炼气期的弟子伤到?谁都没想过程月舒那把剑并非凡品,胡娘子背上的肉瘤花苞里装的是什么邪异的物种?

      对,胡娘子已经被程月舒在最后的时候超度了,真是掐算得刚刚好。

      没有人能够证明。

      我看着季无涯,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和程月舒一伙的,见我还没死心,欲要报复,来引我回去继续折磨。

      我恨程月舒是因为他受季无涯的偏爱。

      但程月舒恨我又是为什么?

      毫无道理,我不得其解。

      这时,在我身后的清月松开手,朝一旁跑去,“仙尊!”

      我微微一愣,陈青芜又靠近我一些,他没有松开剑,只是用眼神无声地给我支持。

      我相信,只要我说走,他就会不惜代价地带我离开。

      寻着清月望去,只觉得今日还真是热闹。

      我没有对长垣仙君行礼,同样也没有对李晏京行礼。

      李晏京出现在宗门内侧的石阶上,背对着光,居高临下的俯视我。

      我双眸微眯,听见他说:“郁负雪,过来。”

      位于他侧方的季无涯,转身对李晏京俯身一拜,“拜见南玄仙尊。”

      李晏京座下弟子颇多,但他们元婴之后就得自立门户。

      因此,季无涯虽然同李晏京有一层师徒关系,但他并不能称呼李晏京为师尊,只能同世人一样叫他的称号。

      季无涯当着我的面同李晏京道:“仙尊,我此次来,是为将郁负雪带回我云秀峰。”

      李晏京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应当是落在季无涯那边,我也跟着看过去,很快不感兴趣地挪开。

      他并没有理会季无涯,只是又看我。

      清月从他身边跑回来,同蛇鹫一起歪头,也对着我瞧,我不明白他们在看什么。

      他思索片刻,伸出小手勾住我的食指,小声说:“郁负雪,我们回去呀。”

      李晏京淡淡地道:“站在那儿不动,是要回云秀峰?”

      我说:“我不会回去的。”

      我久久地看向季无涯,再次重申:“我是不会回去的,我已经是云秀峰弃徒,如今程月舒才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后半句话,令季无涯脸色微变。

      但我再没有看他。

      李晏京定下结论:“那就回去吧。”

      我没有动,也没说话,就这么半仰着头看李晏京,沉默蔓延开来。

      陈青芜见状,都要上前拉我了,这个时候李晏京像是终于退缩,他简明扼要。

      “跟着。”

      我料到他会妥协,松了口气。看来那个可能的“故人”,在他的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多谢仙尊。”我弯腰道。

      蛇鹫应声飞起,化作能够独自站在这山阶之上的大小。

      我再抬头一看,季无涯和李晏京都已经不在原地。

      神色自若地先上了蛇鹫,陈青芜站在地面,他的神色凝重。

      一个可以说得上是几乎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如此纵容另外一个人,这并不会让人觉得欣喜。

      没有一个人不会去揣度这背后的意思。

      陈青芜说:“他不帮忙,我们也是可以的,对吗?”

      只有我知道,自己这副身子真的比病秧子还不如。

      我十分惋惜地伸出手,对他轻轻而笑,陈青芜同样对我露出苦笑。

      若我们有本事,又哪里会受制于人?

      “很遗憾,不可以,我们没有办法。”

      陈青芜搭上我的手,蛇鹫扭头轻轻叫了一声,我以为它是因为有陌生人而鸣叫。

      这凶禽的眼睛盯着陈青芜,我没管,愣是把人拉到蛇鹫背上,让他抓紧。

      蛇鹫腾空,清月一个旋身,化作仙鹤跟在其后,无人察觉,我们回到无名峰。

      蛇鹫只将我们送到入口,随后变成小鸟飞走,清月跟着落在我的身边,他看着陈青芜,陈青芜也低头望着他。

      我见他的眼中透着怀念,唇角半勾,我猜陈青芜是想到千机寺的那个小和尚。

      可惜一切都已经成为泡影。

      我将躲在我身后的清月推到陈青芜的面前,“拜托你和他说一下峰内有哪些事要注意的,我去找仙尊。”

      清月领命,很认真地对我点头,然后又依依不舍地抓住我的手,“那你结束之后,我能不能去找你?”

      我笑了,陈青芜也露出笑容,我对清月道:“可以,但是你要先帮我把我的朋友照顾好。”

      清月捏紧拳头:“郁负雪,你放心!”

      将陈青芜交给清月,我便去正殿寻找李晏京。

      总觉得无名峰比我来时更加寂静,越往深处走,越觉得寂寥。

      李晏京这儿比凡间荒废的城池还要静。

      那些荒废的地方好歹还可能入住一些乞丐,但他这里只有一片白茫茫和遮在其下的郁郁葱葱。

      “师祖?”我喊道,但正殿大门并没有打开,我又前往偏殿,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

      我疑心他生气,以之前的词叫他,希望可以让他冷静些,“师祖?弟子郁负雪求见。”

      我推开偏殿的门,也没有人。

      我有些怀疑他在后山的高阁禁地,便没有再找,等他回来后让清月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强压下去的疲惫泛到心头,我停下脚步,没站稳,靠在殿外走廊的石柱上。

      喘口气,捂着发疼的胸口缓过片刻,我便朝自己居处走去,就在另一处偏殿。

      整座无名峰上极大部分,我在心里将其划到李晏京的范围,只有他让我住下的那一小块地方,在我心里是属于我自己的。

      暂时不用想办法应付那个人,我有些松懈,慢吞吞地推开门。

      刹那间,黑洞洞的房间里,伸出一只手环过我的腰,其臂膀有力,直接将我带入他的怀抱。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与此同时,我被李晏京压在门上,面对着他。

      我因背后的疼痛牵扯,急促地喘息一声,很快闭上嘴,将声音压下去。

      房内昏暗无比,我背靠着门,放松身体,笑看李晏京,他的表情淡淡的。

      我眼睫微颤,轻声开口,像是埋怨他,尾音稍显亲昵:“你生什么气?”

      为配合声音,我将手轻轻抚上李晏京的侧脸,内心为我自己这胆大的举动而兴奋。

      他居然没有躲开!他居然让我这么碰他!

      “师祖,这是要找我算账吗?”他不开口,我就继续说。

      要不是因为现在是白天,而我们又离得足够近,我可能都无法看清他的脸。

      手指轻移,食指稍碰在李晏京的眼角,我极轻地乱摩挲。

      李晏京眼眸微垂,我再次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我下半张脸上。

      远离溪城那一片地方,我就将脸上的面纱摘了,只是头发还未挽起。

      李晏京贴在我后腰的手指微动,这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慢慢的将灵力注入我的身体,而是凶猛不少。

      独属于他的强悍灵力,直接从后腰那只手钻进,顺着脊椎蹿到全身。

      我哪里体验过这种感觉?

      顿时闷哼一声,收回逗弄他的手,腿发软,整个人要往下滑。

      但是却被李晏京及时摁住,将我牢牢地困在门和他之间。

      他的灵力把我脏腑的钝痛全都抹平,连同背后受伤的骨头也愈合起来。

      “是该算账。”李晏京淡淡开口,“可吃到教训了?”

      我忍过那一阵忽然而来的酥麻,红着眼尾,抬眸瞪他,先发制人,“应该算什么账,我怎么不知道?”

      还没等他开口,我继续往下说:“那你也没告诉我,我虽然同程月舒长得不像,但是和另一个人却格外相像。您的故人……”

      我慢悠悠地拖长语调,“是谁啊?”

      李晏京轻笑,带着些危险,“看来那老鬼告诉了你不少东西,你都知道什么?”

      我只是说,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李晏京却骤然逼近,他覆盖在我腰后的手上,灵力又加重几分,压得我又是轻嗯了一声。

      我想后退,无路,想要前进,那是投怀送抱,我不干这种事。

      除非现在我飞起来,否则我逃不出李晏京圈禁的这一方天地。

      李晏京莫名地重复我的话,他半侧过头,鼻尖堪堪划过我的鼻尖。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我感到后腰的手开始轻揉,李晏京另一只手抬起,掐住我的脸,虎口卡在我的下颌。

      “撒谎不是好习惯,郁负雪,再给你一个机会,诚实的告诉我,知道了什么?”

      他根本没打算听我说话!

      李晏京他捏住我两边的脸,指尖用力,我被捏得挤着嘴,无法清晰地说出任何句子!

      后脑勺靠在门上,我紧皱眉头。

      腰后的手轻轻摩挲,五指之间都开始用力将我往他怀里压,我被迫形成一个稍微挺着腰,背靠在门上的姿势。

      “看来是无话可说了,”李晏京淡笑道,用他深邃的眼眸望着我,“那么,我们来算一算我们之间的账。”

      我两只手都抓在他捏住我脸的那手臂上,不服输地狠掐。

      “让你不要去找陈青芜,你执意要去,我不拦你。有些东西是命,躲不掉,所以我放你去亲眼看看。”

      李晏京道:“要救人,可以,求我,我也答应了。”

      他眉头轻皱一瞬,“去溪城吃了多少苦,郁负雪,可曾后悔?”

      李晏京松开手,我本要说话,他又很不悦地捂住我的嘴。

      他的手很大,只留下我的双眼。

      我呼吸时闻见的是他身上的味道,一张口,唇就能在他掌心蹭,所以我闭上嘴。

      他看着我的眼睛,自顾自地说:“看来是不后悔的。”

      “放你走是一次,那镇子就算了,我从神魂上割下的东西答应你的,这个不同你算,但溪城的要算。”

      他每说一句,压着我口鼻的力道就重几分,我渐感窒息,唔唔地发不出声。

      “溪城,三次,强撑着损耗自己寿元是一次,心软舍不得对陈青芜下手是一次,用我给你的玉佩自我献祭又是一次。”

      等我抓着他手臂的手没力气再攥紧时,他才大发慈悲般慢慢地挪开手。

      “郁负雪,你说这四次,我该不该讨?”

      李晏京把问题反抛给我,还趁着我此时微微缺氧,正张着嘴呼吸的时候。

      “该不该?”他催促道。

      “应该的。”我答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我该不该讨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光临,欢迎催更,收藏,点击,但不要骂我,我会伤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