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无秋名

78、两害 孟秋云

　　孟秋云狠狠在他的头上敲打一记：“你吃也吃完饭了，快赶回家去，别在这给我丢人了。”

　　孟新瀚向后躲了半尺，说道：“怎么如此？不是说好了留我到过晌午吃完饭吗？阿姊现在就急着赶我，我不愿意。”

　　孟秋云问：“你这张脸还能出去见的了人？我留你让别人看笑话吗？快带着你的人回家去。”

　　“哦，知道了。”孟新瀚不再挣扎，站起身子就往外去。

　　“等等。”孟秋云叫住他。

　　“怎么了？”孟新瀚疑惑地转过头。

　　“你手下可有医师？下次来的时候请过来一位，我要给荣哥儿诊脉。”

　　孟新瀚大惊：“你还真信他啊？！”

　　“让你请便请，别多话。”孟秋云瞪他：“快回去吧，路上注意些。”

　　“知道了，改日我带人来。”

　　孟新瀚无奈地道：“但看归看的，阿姊你可别太把这事放心上，”

　　说罢，不再看孟秋云的脸色，推门就往外走了，走的时候还特意捂住了自己的脸，跟来的时候那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判若两人。

　　＊

　　祁子荣的生辰在五月初，距离现在还剩小半个月。

　　这几日山鬼一直没传回来什么消息，他等不到十日，迟则生变，他决定最近便去夜城走一趟。

　　是夜，姜珏换好了一身夜行衣，留好身边人盯着祁子荣身边那两人的动向便准备离开。

　　正要出门时，眼前却站着个孤零零的影子，鬼夜哭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往这瞧。

　　“公子带我去吗？”

　　夜里的风微微拂过发梢，姜珏也看了他一眼，说：“不带。”

　　原本他便没有重用鬼夜哭的意思，觉得这人是个小孩，现下知道他疑似是赫连瑾瑜的分身，便更没了心思。

　　白日里利用正主便罢了，晚上还要奴役人家的分身，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的操守。

　　鬼夜哭垂下眸，最终也没说什么。

　　姜珏没什么好等的，抬腿便朝着中都处去。

　　只是走了一段，忽然察觉出几分不对。

　　周围密林沙沙作响，他停下脚步，冷声道：“滚出来。”

　　下一刻，身着着夜行衣的鬼夜哭便从不知道哪棵树上跃了下来，脚尖点地，在他眼前站定。

　　他的脸被特意做大了的领子蒙住大半，只剩下一双眼睛。

　　也是因此，显得跟赫连瑾瑜格外地相似。

　　鬼夜哭并不说话，姜珏看着他剩下的这点脸，心中便有些气闷，问道：“我不是说了不带你来？”

　　少年点头：“嗯，所以我跟着公子来。”

　　不“带”，所以自己“跟”，姜珏几乎要被他气笑了，果然无论哪个都是一样的叫人不爽。

　　“东西还带着吗？”他上前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减，直到姜珏一伸手便能够到人。

　　“我的谛听休止符。”他掌心向上。

　　鬼夜哭伸出手，在心口处一捂，并无动作。

　　“这是做什么？”姜珏眼眸微眯，其实他的脾气并不算好，尤其是在被人忤逆这方面。

　　“既然你不听，那不妨将我的东西还回来。”

　　“这样厉害的天魑，即便是在往生宫内，应也不愁没有人跟。”

　　鬼夜哭闻言怔愣了一瞬，旋即双膝跪地。垂首道：“我回去，我听公子的。”

　　“立刻。”姜珏冷声道。

　　“是。”鬼夜哭抿了抿唇，从地上站起身，头也不敢抬地便又消失在附近。

　　确定没有人再跟着自己后，姜珏也没有感到多大的高兴，他靠天星找着夜城的方向，那地方自他成了“祁子玦”后便再没去过，一直以来都是赵仪的地盘，龙盘蛇踞。

　　姜珏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夜城的据点入口，最终敲响了一家客栈的门。

　　这是一家颇有年岁的客栈了，他光敲门便敲了有一会。

　　“来了”

　　院门打开，一双浑浊地眼珠探出来，上下打量着他这幅一看便不正常的扮相。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门半开着，始终只露出老者的枯木似的手，以及上半张脸。

　　“点灯。”

　　姜珏淡声开口。

　　“……”

　　似乎是在消化他说话，老者慢了半拍才缓缓打开门，哑声道：“客官里边请，老朽带您去点灯。”

　　他佝偻着身子，在荒凉的小院里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姜珏的脸上只简单地戴了个面具，并没有做其他的伪饰，跟在他身后的时候，左右环顾着这地方。

　　青砖绿瓦，屋子像是经年没修过，里面比外面还要破些。

　　从小院子到正屋也就只有几步的距离，老者却拐了弯带他去厨房。

　　厨房倒是跟旁的厨房没什么区别，各处都还算干净，像是有人常用。

　　他们停在灶台前头。

　　眼前带路的人转过身，神色有些阴森：“公子，此处便是点灯处了，请”

　　他手指着的方向，正是灶台上的大锅。

　　夜行人和破烂的黑店，两方哪个都不像是正常的。

　　姜珏在那大锅上盯了片刻，而后抬手掀起那东西，纵身一跃。

　　＊

　　灯火通明。

　　从灶台处通下来，姜珏看着眼前叫卖与砍价不绝的鬼市，此处比起上头的集市也没什么差别了。

　　摊贩们卖力地叫着，他在这里头并不显得有多奇怪。

　　夜城有规矩，入城之鬼皆脱胎换骨，不可以假面示人。

　　姜珏伸手摘了脸上的面具，继续往里走。

　　如若是为了挑选新的“溪鬼”，那必定要去三途河。

　　三途河前是鬼门关。

　　这么几日，带走舒朗他们的人再拖沓也应当过鬼门了。

　　姜珏掐算着时间，不断地向周围看着，却始终没能想起夜城的鬼门在哪里。

　　跟故事里那么多的关卡不同，往生宫并没有那样多的手段去弄来什么十六鬼将与五大鬼帝当守门人。

　　更遑论勾人魂魄的黑白阴差与领着魂魄前来过门的牛头马面。

　　要想过此门的，相同之处只有一点，路引。

　　如若在往生宫，那路引是宫主发得，他这个少宫主也发得，又或者单单凭借着他的衣着面貌也可进得。

　　但是在夜城则不成，夜城是分地，宫主是个疑心病重的，在这里设下了条“无论是谁来，都得弄到其中路引才能进得了鬼门”的规矩。

　　而这里鬼门的路引，全权把握在四大护法手里。

　　一护法为据，其他三位护法引荐。

　　想到现下镇守此地的护法是赵仪，姜珏便知道想要从她手里拿到路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但别的护法……

　　四大护法各自之间多有不合，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分地，也不会看一人坐大。

　　所以周围应该有不少其他三位不小心遗落的“路引”。

　　如此想着，他跟着集市上的人流，渐渐往夜城深处去。

　　地下不见天，白天黑夜难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找到了一处路引的线索。

　　姜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仔细地避开周遭可能出现的陷阱，最终停在了一处蛇洞前。

　　他躲在旁的假山处，花色的蟒正竖着身子向外吐信子。

　　不知道是哪位护法这么有心思，把路引放在了这蛇窝里，他的目光紧缩在这条花蛇身后的盒子上。

　　鬼门不是什么好地方，往生宫更不是什么好地方，路引这东西，除了往生宫里头的人之外，不会有旁的人去找，因此这东西既然露了头，就不会是假的。

　　而把路引放在这里面，想必那位是打的一石二鸟的主意。

　　要是取路引的人有命拿，重伤半条命进了鬼门，能给赵仪找上点麻烦。

　　要是没命拿，毒发喂了蛇，被自家主子发现了，也能告状给宫主，去告上赵仪一把，怎样都是不亏的。

　　但可惜的是，来人是姜珏，恐怕是必然要让他的打算落空了。

　　经了这么些年，他早已经不再惧怕这些毒物。

　　花蟒吐竖着身子，一身准备攻击的模样，嘶嘶作响。

　　紧接着，丛前面的灌木丛中，爬出来一只巴掌大的蝎子，它的尾钩向前弯着，通身展现出不祥的深红。

　　好毒，姜珏往灌木丛再深处看了看，没看见操纵毒蝎的人。

　　是这蝎子自己来的？

　　他将注意力收了回去。

　　只见蝎子原本在地伏着，忽然猛地一跃，迅速拉近了和花蟒的长躯的距离，蟒这东西原本是个活瞎子，但这蝎子一动便不一样了。

　　早在毒蝎过来的时候，花蟒便已经做出了反应，迅速地避开了它尾上的毒针。

　　两毒物的体型差太大，毒蝎也意料到了，它并不准备与花蟒正面交锋，而是一点一点地往花蟒盘踞着的蛇身方向走。

　　它们的距离愈来愈近，周旋试探之中，蝎子猛然甩动尾巴上的毒针，想要狠狠地扎进蛇身。

　　花蟒后面便是洞穴，以及小盒子里装的路引，能躲的地方有限，这一下让毒蝎扎个正着。

　　可紧接着，它便用蛇身死死地缠住了毒蝎的身子，将毒蝎捆的动弹不得。

　　缠斗的如此激烈，旁边的东西反倒没了人管，趁此机会，姜珏按住手腕，准备给两个家伙都加一把力，送它们去见西天。

　　“碰”

　　一枚石子从旁边弹了过来，把花蟒和蝎子打开。

　　姜珏斜眼看过去，却看见一个头上戴着布巾的老头从假山的窟窿里钻了出来，一溜烟走到他这边。

　　“小伙子，拿东西可得讲究先来后到呀，我这老头都在这等了好一会了，这路引得归我不是？”

　　老头冲着他笑，嘴角咧着，嘴里稀疏的没剩几颗牙。

　　他脖子的正前方，正文着一只尾巴高高扬起的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