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朋友 客栈临 ...
-
客栈临近的胡同里，像他们两个这样端着碗讨生活的乞丐一般不会少，尤其是这允县第一大酒楼，聚宝楼的后巷。
越大的地方人越多，人越多的地方就更容易拉帮结派，而姜珏之所以挑选此处作为落脚点，就是因为这已经成帮结派的乞丐窝，乃是最好不过的情报网。
与能过明路的事不一样，想要比地方官员的手伸的更快去查那些隐私事，只能来这地方看。
他们从地道出口往聚宝楼后面走，一路都没能看见多大的动静。
此时并非午时饭点，除了几个看起来动都动不了的乞丐躺倒在路边，其余便再没了别的。
姜珏拄着手里的棍子，继续带着舒朗，一瘸一拐地找着乞丐聚集的地方，不待几步，便被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撞到了身上。
那小乞儿匆匆抬了一下头，脸上瘦得没见几两肉，脸色发着灰，有些骇人。
“他偷了我们的东西。”舒朗小声道，在小乞丐尚未出手是他便感受到了。
“知道。”姜珏说。
冲撞的那一下，小乞丐已然是用刀在他腰间衣服上的补丁处划了一刀。
有些乞丐得了存粮或者值钱的东西之类的，都会把那东西缝在自己衣裳的补丁下头，怕被别人抢了去。
那小乞丐猜的没错姜珏的那块补丁里确实有东西，还是个价值不菲的东西。
东西被偷之后，只见那坡脚的乞丐摸了摸衣裳上破烂的地方，站在原地晃了神，甚至将拐杖都丢下了。
而那乞丐的兄弟看着他破烂的衣裳，脑子似乎终于转过了弯来，他张着嘴，伸手向刚才那个小乞丐离开的地方焦急地指着。
这人竟是个哑巴。
一个走不动的坡子，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这样的废疾之人，就算是被黄毛小儿偷了东西也难以追上。
舒朗佯作去追的样子，却又渐渐回头看了“坡子”姜珏好几眼，最终也没敢丢下他这个动不了的哥。
“后面有人再等着。”趁着舒朗过来扶他的时候，姜珏飞速开口，语气里带着肯定。
舒朗低声问：“公子，接下来怎么追？”
姜珏既然带着他来这里，那定然是要跟到底去追的，只不过不能硬追。
人在带着任务的情况下，会下意识的往离交付任务最近对接点去跑，也就是说刚才的情境下，小乞丐肯定是抄最近小道去的。
但倘若他们冲动一点直接跟过去，恐怕那孩子就要换路了。
他对这里的街头巷尾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姜珏二人，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被甩脱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姜珏伸出手，往舒朗的肩膀上轻推了一把，眼前显露出刚刚小乞丐跑过的路。
这地方的住户不少，又背靠着一家酒楼，路又没有刻意铺过，留下脚印也是常事，何况是刚才那小乞丐跑的这么急。
“跟着脚印走，别太快。”
舒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浅淡脚印，无声点了下头。
姜珏带着舒朗一前一后地走，这地界的房子算不上差，往日他来允县是看过，这地方的房子，应当是允县一般人家所住的形制。
乞丐若是能将聚集点放在这里，那想必是已经攒下了一些钱财。
脚印越往里越浅，姜珏这个坡子也是极为敬业，走了这么些路，呼吸自然粗重了起来，像是精疲力竭。
走到某处，忽然，扯了一下舒朗的衣角。
舒朗在原地站定，隐约感到有几道视线在往这里看过来。
姜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声也越来越重，他示意着舒朗往下接。
「哥，我背你」
几乎是在一瞬间，接收到暗示的人手指翻飞，打着手语。
姜珏摆手道：“不……继续追，我必须要找到那东西，不然”
他的额角渗出冷汗，一句话要断上好几回都说不完，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在害怕。
他弓着身子喘气，弟弟却仍固执地打着手语说要背他去找。
两人的拉扯停止在一道影子压过来的瞬间。
姜珏扭头，只见一个看起来接近不惑之年的男人站在了他们之间，即使衣着破烂，却仍有一股逼人的威压。
上钩了。
刚才走到这里时姜珏就已经感受到旁边应该是来了人盯着他，便料想是有人拿了小乞丐从他这里偷到的东西之后走了出来，这才叫舒朗陪他演一场戏引一引，看看能不能把人引出来。
果不其然，上钩了。
男人就站在了他和舒朗的手边，一动不动。眼中情绪莫辨。
姜珏维持着刚才又急又躁，还正在跟弟弟争执的状态，弓着身子，扭头看向男人。
半晌，姜珏的眼珠动了动，张嘴说：“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带着气恼，但因为有病，显得没什么气势，只剩下点阴恻恻的情绪。
正身站着的乞丐闻言，先是看了一眼腿脚不利索的姜珏，又将视线往他旁边的哑巴弟弟身上一落。最后轻蔑地笑了一下。
“偷了你的东西？你有证据吗？”
他看着这两个毫无威胁的废物，甚至没有把真正偷东西的小乞丐说出来，而是直接问他们要证据。
“你！”姜珏顺着他的话，刚喊出一个字，便又粗喘了起来，舒朗见状赶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
见是这么一副窝囊的样子，这乞丐俨然还想再说两句做嘲讽。
却不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将他叫听：“好了聂一，我是让你把朋友‘请进来’，不是让你把他们逼死在外面。”
那是一道很年轻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入眼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正站在被叫做聂一的乞丐身后，抱着手臂往这瞧。
聂一“哼”了一声，眼中带着些不忿，却也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让那年轻人走过来。
年轻的乞丐到了近前，依旧是那副模样，姜珏怒目而视的同时，打量着这人身上的不同。
同为乞丐，虽然长得尖耳猴腮，但他的衣服却最显干净，头发束着，脸上和手脚都没有脏污。
“朋友，跟我走吧。”
年轻乞丐开口。
他说话，姜珏兄弟二人却不动，姜珏的眼中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开口还是那一句话。
“是你们偷了我的东西。”
这回年长的那个乞丐倒是没说话，年轻的乞丐轻“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朋友，既然你们到了这边来，也应该听一听这边的规矩。”
他道：“——不如你去打听打听，哪个兄弟来我们这要饭不得交点东西？那东西既然已经脱了手，就算不得你的了。”
他转身，朝聂一摆摆手：“搞快点，干爹要见他们。”
把活派给了聂一，他便轻快着脚步先离开了。
姜珏站的地方刚好可以看见在人走后聂一恶狠狠瞪的那一眼。
内部还不合。
瞪完后，聂一气势汹汹地便朝着他们走过来，伸出手一把拽住姜珏的领子，威胁道：“老老实实地跟我走，不然老子保证你在允县要不到一粒米。”
他说罢，便一下松开了手，姜珏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地上。
毕竟是装瘸，被这么一把扔地上，躺倒的时候他顺便伸了一下一直蜷缩着的腿，狠狠绊了聂一一脚。
礼尚往来，他往后仰，聂一往前趴，很公平。
等聂一爬起来往后看的时候，他已经被舒朗拖着起身了，不利索的腿还是蜷着。
没找到是被什么东西绊的，聂一只能再回过头，恶狠狠地踢了一下脚旁边的树，把在树底下撒尿的狗给吓的一惊，恶狠狠地朝他龇了龇牙。
“就你还敢瞪老子！”聂一朝着狗啐了一口。
目前为止，姜珏跟舒朗已经形成了一个半拖半背的姿势往前走，聂一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他们一眼，瞧一瞧跟上没。
回忆刚才的话，姜珏想起来那个年轻点的乞丐好像说了什么“干爹要见他们。”
看这聂一这模样，恐怕那个什么所谓的“干爹”，就是他们乞丐窝里的老大了。
以及，看来他来对了，这里的人果然有点门道。
一直走到了巷子的最尽头，聂一才伸手推开了一所宅院的门。
他先一步进去，然后直接伸手把姜珏以及舒朗提了进来，扔在了一片草席上。
而这所宅院中，姜珏用余光打量着，似乎遍地都是草席，草席上坐着的，是一个个和他们一样的乞丐。
“干爹，新朋友来了。”
是那个年轻乞丐的声音，姜珏循声看去，只见那年轻乞丐旁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乞丐。
他倒是不如这个年轻的干儿子体面，花白的头发像草似的杂乱，身上的衣裳也带着脏污，隐隐招着蚊虫。
“小六干的不错。”老乞丐说。
姜珏的目光只在那两人身上停了一瞬便挪开了，他深深地皱着眉，在这四处看着，似乎在找东西。
找着找着，姜珏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但没有转头。
片刻，只听见那老乞丐开口说话：“小六，去把他带过来。”
尖耳猴腮的青年低眉顺眼：“是，干爹。”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朋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