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不食肉糜 你修佛吗？ ...
-
“不是此处？”姜珏见他这副反应，开口问了回去。整个中都，可只有这么一个地方叫抱月楼。
赫连瑾瑜稍顿道：“是。”
“那不就对了。”姜珏颔首“坐？”
舒朗颇有眼色的在对面另倒了盏清茶。
姜珏已全然整好了姿态。不见一丝狼狈，他微微仰起脸等着赫连瑾瑜往这边来。
青年的眉梢几不可查的向上一扬；确实如他所愿地向前走了两步。
下一刻，姜珏面上露出点惊讶的神色来，只见原本还慢悠悠走过来的人忽地凑近，不过眨眼，面前便多了双挺翘的鞋尖。
赫连瑾瑜看了他一眼，似乎笑了一声，仿若错觉。
“是抱月楼，但不是在这。”他原便没有坐下，此刻说话，也不过是多伸出一只手。居高临下，姜珏不喜欢，所以便当做没看见。
“还请带路。”二人皆是白身出门，姜珏嘴里便没叫敬称，直直地略过他的手。
赫连瑾瑜伸手出去抓了把空气，倒也没恼，只顺着折身回去，跟其并肩，闷葫芦似的。
文官葫芦带着武官葫芦出门，打眼便瞧见匆匆跑来的个清隽瘦小的影子。
“哎？您是要走吗？”
是刚才的小二，方才他来是赫连瑾瑜还没来，因此这会儿也就只您了一个。
舒朗得授意上前招呼，姜珏站在赫连瑾瑜旁边思忖。
这小二看起来很是机灵，并未如自己所说那般一直在门外候着，他从不远处跑过来，脸上挂了几分红。
“认识？”赫连瑾瑜问道。
“算是。”姜珏停顿片刻，回道：“方才来送食簿的小朋友。”
他说的挺亲，只见小书童背着东西小碎步“噔噔噔”地跑过去，然不过眨眼便又‘噔噔噔’地跑回来。
“这是？”
舒朗把小二拉到头前来：“他说今日有大事发生，想请公子和大人留下。”
穿着僧袍的少年还没怎么顺过气，闻言连点了点头以示那话的真实性。
姜珏瞧了他一眼，转头与同样一头雾水的赫连瑾瑜对上视线。
“这里？”
“十六层？”
二人异口同声，少年被惊地地抖了一下，连忙朝着二人作揖：“回两位公子，正是如此。”
他解释道：“这规矩是老掌柜在时定下的,每年三月十七都来一回，但凡参与便不会空手的。”
廊下无人，姜珏没开口，赫连瑾瑜也不插话，一时间竟落针可闻。
僵持之间，一只手闯入视线中来，从少年脖颈上拽出一条红绳。
红绳的尾端系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的玉牌，姜珏看着上头刻着的两个字，神色微动。
“你叫玉郎？”
赫连瑾瑜松开手，表情也有些微妙。
“是。”玉郎愣了一下，收好自己的东西，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先是看看这个，又转看看那个，不晓得是有什么问题。
姜珏打断他，开口问到起初的那个问题:“怀月节便算你已经说了，那这‘上天揽月’又是什么意思？”
玉郎回答：“‘上天揽月’是这节里的一大习俗，掌柜的每个时辰都会从各层里抽取客人参与这集会，去争取最上面藏的宝贝。”
他说着，伸手往上面指了指。
赫连瑾瑜顺着他的动作往上一看，除了层层摞着的楼阁大钟，没看出有什么别的名堂来。
“所以就挑中我们了？”他开口问，顺着还似有若无地看了姜珏一眼。
“……是。”玉郎开口，话语间带了阵心虚。
姜珏道：“不是随机抽吗？方才你见我的时候他还没来，是怎么随机到的？”
玉郎原想着先哄骗过去，却没想到姜珏如此敏锐，开口就把他的说辞挑了漏。
他彻底垂头丧气道：“十六层就只有您二人来了，所以按常理来说只能是您与这位来参与……。”
“……”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未及开口，便听见一声轻嗤。
姜珏继续问道：“所以我们必须参与你们酒楼里的这个活动，不能离开？”
玉郎闻言，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咱们不兴强买强卖的，我今拦下二位只是照惯例询问一下客人的意见，二位若是想走，自便的。”他说着，又朝着一行三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见如此，姜珏也不再多留，抬腿下了楼梯。
赫连瑾瑜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走了两步，发现这名为玉郎的少年还在身后跟着，表情似心不在焉，动作间显得有些鬼祟。
他先是向前瞧了一眼姜珏，见他们走的差不多了，这刻意放缓了步子，等着那孩子走过来。
“呃……！”
玉郎惊了一瞬，声音未出便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咙，赫连瑾瑜站在他身后，手指覆在他脖子上的要害。
“你跟上来做什么？”耳边传来带着凉意的声音，玉郎抬手扒了扒，奈何赫连瑾瑜是习武的，纵使用了巧劲不至于一下子就拧断他的脖子，但也不会被这么几下扒拉松了手指。
他给玉郎留了喘气的空当。
“我……服……服侍……大人”
玉郎睁着眼，嘴巴一张一合，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姜珏已经下了楼，不知是发没发现他没跟上，总之没有回头。
待玉郎马上要两眼一翻晕过去的时候，赫连瑾瑜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锢在他脖颈上的那只手。
“转告你们东家，让他管好自己就行。”
玉郎跌坐在地上，双手握着自己脖子，大口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处理完这些，赫连瑾瑜折身下了楼。
……
才下转角，他便看见一张意料之外的脸，姜珏独自站在楼梯拐角处，身边没了小书童的身影，似乎是在等他。
“……你没走？”
“在等你。”
见人下来，姜珏也转过身去，继续往下走。
他在这里站了有一会，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个干净，但见赫连瑾瑜没有想说的意思，便也全装做不知。
走了两步，察觉旁边又没了声响，姜珏疑惑地转头，只见赫连瑾瑜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见他转身，便也回过神来。
“走吧。”
藏青色的衣摆就这么从身边略过，带起一阵凉意。
真是奇怪的少年人啊，姜珏似无似奈地笑了一下，旋即跟上他的脚步、
*
这抱月楼好歹享誉中都，因此大归大，却并不难为人必须用双脚硬走下去。
到了下面一层，四周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其，待客的侍者更有样子，至少年纪大了些，穿着也不再僧不僧俗不俗地那么不伦不类。
“两位这边请。”其中一位走上前来，弯腰为他们指了个方向。
那是一朵好大的的琉璃莲花座，粉色的花瓣好不含羞地盛放着，灯火烛照，璀璨夺目，像是在请佛入腹。
姜珏被引着先行一步落座其间，赫连瑾瑜在外稍等，他眸光动了动，到底没把“假观音”三个字说出口。
一朵莲花只能载一尊大佛，别管上面坐着的那位是真是假。
待到赫连瑾瑜坐着莲花下来时，姜珏已经等了好一会了。好在舒朗挑的位置离那莲花不远，叫他坐着也能瞧见人来。
莲花缓缓降下，渐渐露出其上青年的全貌，他曲着一条腿，两条手臂随意放着，姿态放松。
姜珏瞧着，心下也评了一句：阿修罗。
那地方着实显眼，又有个背着大箱子的书童，才下莲花，赫连瑾瑜就顺利地找到了他们主仆，路过舒朗身边时，他罕见的多看了一眼那口沉木箱子。
“是这里吗？”姜珏开口询问，一楼和上面哪几层完全是两模两样，连非常高档的酒楼都算不上，活脱脱的像是搬了一条外面的夜市进来，客人也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
舒朗照例给他点了一壶茶送到桌上。
赫连瑾瑜看着那清不清白不白的茶汤，觉得嘴里一阵发苦，他把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想了个折中的表达方式。
“你也修佛？”言下之意，这么喜欢喝草叶子。
姜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轻放下手里端着的茶盏，解释道：“我不饮酒。”
这话仿佛是废话一般，赫连瑾瑜没回，抬手招了个人过来。
“大人喝什么？”那人穿着统一的侍者着装，嘴里却直接问的要喝什么，眼见着赫连瑾瑜开口，却不是询问。
“除了茶和酒，其他的各来一样吧。”
他放下豪言壮语，末了才意识到似的，偏过脸打量姜珏的表情。
“从大人账上走？”
姜珏眨眼，而后轻点了下头，算是答应。
这会儿倒是叫上大人了，那人赔着笑脸，到底是做生意的，察言观色的本事在身上兜着。
他先是瞧了眼赫连瑾瑜，然后又看了眼他口中的“大人”。
这二人在抱月楼都不眼熟，姜珏这身份做的，又是个记不住脸的。
仅这么一下，姜珏就晓得了他是个什么意思。
面貌平平的“大人”，年纪不大身康体健意气风发的青年，这等配置，怕是被误认作金主和男宠了。
果然，只见那人朝着赫连瑾瑜开口，眼神却是看着他的。
“二位来咱们抱月楼吃饭，岂有喝个水饱回去的道理？这样，晓得去后厨通知，给咱们这桌送几样现下最时兴的饮子过来当添头，如何？”
这实在是个好主意，既解决了赫连瑾瑜那不明不白的注意，也免了姜珏带人出来吃饭守着一桌子水的灾难。
若是今日他自己来，恐怕就要答应了。
姜珏指尖在瓷器茶盏上轻轻叩了两下，询问着赫连瑾瑜的意见。
意外的，他答应了。
男人得了话，登时喜笑颜开地往后厨通知下去，叫底下人备水去了。
既如此，姜珏索性让人把已经上上来的这壶茶也撤了下去，以免占地方。
一楼角落不是什么高雅之地，自然没有的面容姣好的少年捧着食簿上前侍奉，菜样都挂在头顶上。
他抬头看，只见那上面挂着的布上的菜式似乎还有玄机，除了与平常店里相同的地儿之外，另还写了厨师在最顶上。
每个厨师下头列着的菜名有重样，高低有所不同。
姜珏口欲不重，对吃食这块格外地没兴趣，是以他从左到右扫过一遍，最终还是变回了原样。
他抬手想喝口茶，待端起杯子来才想起茶壶方才已经被撤走了，端到半空了也只能放下。
为了方便坐在各方的客人，这头顶上的食簿并非仅设了一面。
他与赫连瑾瑜脸对着脸，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地各看各的，但也正因如此，姜珏停顿的这点动作被赫连瑾瑜尽收眼底。
眼见着青年似乎要说什么，姜珏赶忙向舒朗使了个眼色，向上抬了抬下巴。
舒朗会意，抬头默记了几样全是素菜，而后寻了个手里没活的跑堂小二吩咐了下去。
“……就是这几样菜，统不放辣，可记住了？”
“好嘞客官，这就来！”
那小二很是上道，得了吩咐，马不停蹄地便往下说去了，姜珏听得满意，便也没在意舒朗偷偷给自己点了几盘点心的事。
他再度看过去，只见着赫连瑾瑜面上满是“你果真修和尚道”那般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不食肉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