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半点心（3） 选你，还是 ...
-
闻骁推门而入，不动声色地扫过包厢。
角落里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奇装异服的人，很像某个黑.帮的成员，见闻骁进来，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
而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生。
他的脸被一副青鬼面具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嘴巴和下颌，看不出具体长什么样，但这副面具太有辨识度了。
闻骁对上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叫出他的代号：“天官？”
天官一抬手，其余人就陆续退了出去，很快，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天官稍微扯了一下领口，露出的颈侧贴着一只小巧的“仿生声喉”——这是专门为声带受损的人研制的辅助发声器。
“路西法，”他的声音经过仿生喉的处理，嗓音清亮得有些假，“久仰大名。”
他一倾身，摊开桌上的一沓纸牌，朝闻骁一点头，示意他：“随便抽一张吧，比大小。你要是赢了，我请你的朋友出来见你；输了……今晚替全场买单，怎么样？”
闻骁站在原地，没动，警惕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天官语气轻松：“别紧张，玩个游戏而已，活跃一下气氛。买单这种小事，相信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应该不算难吧？当然，你要是不想玩，现在就可以走，没人拦你。”
闻骁沉默片刻，往前挪了一步，从那一摊纸牌中随手抽出一张。
天官也跟着抽了一张，随后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闻骁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同时向对方亮出牌面——
天官手中的是“梅花K”，而闻骁是“黑桃A”。
天官盯着那张牌，冷冷一笑：“被好运眷顾的人，有时候真让人嫉妒，你说是不是？”
闻骁将那张牌随意一甩，扔回桌上。
“我跟你不熟，也没耐心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我只想知道庞天佐在哪儿。现在，让他出来见我。”
天官歪了歪头，面具后那道视线忽然沉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答话，往前踱了两步，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想见他？我有点好奇，你找他做什么？”
闻骁说：“我跟他还有一笔旧账没算。”
“算账？”
天官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尖锐，透着某种神经质般的愉悦，像听到了一个荒唐到极点的笑话。
笑意还没散尽，他眼底骤然掠过一道冷厉的寒光，腰身猛地一拧，右腿横扫而出！
刚才天官靠过来的时候，闻骁就有所防备了，此时退身一闪，直接避过这一下偷袭。
天官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脚下顺势一碾，翻身又扫来一腿，紧接着，膝、拳、肘轮番递出，招招狠辣。
闻骁步步防守，逐一拆解。
几轮交锋下来，闻骁很快看出，这个人格斗技巧多变，但力量偏软，尤其下盘很不稳，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厉害。
摸清了他的路数，闻骁就不再退守了。
天官朝着闻骁的腹部一记膝顶，闻骁左手硬压住对方抬起的膝盖，右手自下而上反撩而出，一下抓向天官的面门。
天官眼神一变，上身猛地后仰，想躲，却已经慢了半步。
闻骁一把扯下了他脸上的青鬼面具。
两人同时分开。
时间在这一瞬短暂定格。
天官的头偏向一侧，凌乱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而后，他极慢地将脸一点点转回来，斜过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间看向闻骁。
黯淡的光线里，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唇角一直裂到耳根，横亘在半边脸上，随着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像一条蜈蚣，凶戾又骇人。
看清这一张几乎面目全非的脸，闻骁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面具，指骨发出咯啦响，他眼底翻涌着震惊，还有愤怒。
几乎是咬牙切齿，闻骁一字一字喊出那个名字：“庞天佐？！”
庞天佐转身面向闻骁，哼笑道：“很高兴你还能记得我。”
一直守在门外的疤脸听到动静，冲破阻拦闯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把□□，目光迅速扫向闻骁：“少爷？”
闻骁回头：“我没事，出去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疤脸一句废话不多说，点头退了出去。
庞天佐冷着眼睛，目送疤脸离开。
他跟闻骁这么多年朋友，当然知道铁熊帮，知道老乔，也知道闻骁和老乔之间从前的渊源。
当年铁熊帮跟旧港兄弟会火并，对方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个狙击手，打算趁乱先做掉老乔。
闻骁和瘦麻杆、胖子当时在给人跑腿送东西，不幸被卷入这场火并中。
三个半大的孩子躲在木箱子后面，屏着呼吸等停战。
地下城的街头，黑.帮之间打打杀杀是家常便饭，他们见惯了，也没多恐慌，反正跟他们没关系，只等两边分出胜负就行，散场了再出去。
可闻骁偏偏抬了一下头。
他看见对面楼顶闪出一点亮光，立刻意识到，那或许是狙击镜的反光。
他从箱子后探出头，看向还在混战的两帮人，狙击枪的红点正在逐步锁定一个人。
当时的闻骁根本不认识老乔，跟铁熊帮也没什么交情，但他讨厌旧港兄弟会。
这帮人曾经强占了闻奶奶家的房子，让闻家失去了一大部分收入来源，间接害得他流落街头。
他年纪小，势单力薄，根本惹不起旧港兄弟会这么大的势力。
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闻骁很乐意趁乱帮一把铁熊帮，给旧港兄弟会添添堵。
他让瘦麻杆和胖子躲好，在红点锁住老乔的一瞬间，猛地冲出去，一把拽住老乔往后拖。
那一枪打偏了，没打中老乔的脑袋，只打烂了他一条腿。
闻骁连拖带拽，把人拉进狙击枪的死角，这才保住了老乔一条命。
从这一件事上，老乔就看出闻骁身上有一股别人学不来的机灵和胆色，伤愈后，他曾经两次找到闻骁，亲自邀请他加入铁熊帮，可见对他的赏识有多深。
此时此刻，庞天佐看到疤脸已经成了闻骁的贴身保镖，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所以这些年，你是投靠了铁熊帮？难怪你还活着，还能活得这么好……”他脸上那道疤痕抽搐了一下，“老乔对你真不错啊，连他的心腹都能派来给你当保镖。看来绿翡翠郡现在肯这么卖力捧你，背后也少不了老乔给你撑腰喽？”
他语气里有明显的讥讽。
闻骁没解释，淡淡地回讥了一句：“你很羡慕？怎么，你背叛朋友也要投靠的成知荣，这些年没给你撑撑腰吗？”
庞天佐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看着闻骁，充满嫌恶地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闻骁，把我和胖子害得那么惨，竟然还能一直毫无愧疚地活着。”
闻骁平静地反问：“是不是只有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我头上，你才能活下去？”
顿了顿，闻骁又点了下头：“也可以，至少这表明，你对胖子还是有愧疚的。”
庞天佐神色瞬间变了，那道疤痕随着面部肌肉的抽动而愈发狰狞。
“愧疚？我为什么要愧疚！我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为了活命，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就是想活着而已，这有错吗？！你呢？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把我一步一步逼到死的？”
“谁？”
“就是你！”
庞天佐恶狠狠地盯着闻骁，一手撩起头发，脸上那道伤疤在光线下更加清晰、更加狰狞。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你！就因为跟你做朋友，胖子才死了，我才会被你害成这个鬼样子！”
闻骁直视着庞天佐满是愤怒和仇恨的眼睛，放轻了声音，但字字清楚：“庞天佐，我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从来没有。”
听到他的回答，庞天佐感觉一切都荒唐极了。
他放下手，头发重新垂落下来，遮住那张可怖丑陋的面容。
“你当然觉得没有了……”他声音低下去，“因为你看不到我和胖子在未来城遭了多少罪，你也不在乎吧？自从离开家、进入双子星塔的那一天开始，你眼里就没有我们这些兄弟了……你一心只想着怎么往上爬，怎么讨好纪寻，怎么才能让他捧着你、爱上你，不是吗？”
闻骁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过，你跟他在一起。”庞天佐笑了一声，笑他痴心妄想，“你知不知道纪寻是谁的人？就算以前不知道，最近的新闻也应该看到了吧？”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闻骁心里猛地一沉。
“那位伯爵大人甚至可以为纪寻去死，你怎么敢跟他抢人呢？你抢了人家的心头爱，人家当然要杀你。
可是你了不起嘛！大名鼎鼎的‘路西法’，你有钱，有名，有那么多人爱你、关心你，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下手，就只好先对付你的朋友了。”
闻骁喉咙发紧，死死盯着庞天佐，试图从他脸上分辨这些话的真假。
“不信啊？”庞天佐一下就读懂了他的眼神，哼地一笑，回头看向包厢后门，对门口站着的人吩咐道，“把那个人带上来。”
没多久，两名保镖拖着一个“沙包”进来，随手扔到地上。
那“沙包”蜷缩着，手脚被捆，一张脸又青又肿。
闻骁定睛看了几秒，认出来了。
这“沙包”是吴角，当年庞天佐在双子星塔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庞天佐蹲下，一把抓起吴角的头发，迫使他仰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正对着闻骁。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和善，和善到让人头皮发麻：“角哥，帮我告诉他，当年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这么一个没身份又没背景的小孩做朋友啊？”
吴角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目光看看闻骁，又看看庞天佐，想躲，却被庞天佐捏着下巴，狠狠拧了回来。
庞天佐：“实话实说就好，我又没让你撒谎。哥，从你嘴里听一句真话，就这么难吗？”
吴角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是……诺德森伯爵的意思……他让我接近你，故意带你去赌场，等你欠了钱，就能要挟你做任何事了……包括后来让你跟成知荣告密……也都是他指使的……”
“这就对了，谢谢你肯帮我解释。”
庞天佐满意地拍拍吴角的脸，一下松开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又看向闻骁。
“现在听清楚了？你不是要替胖子报仇吗？找我算账有什么用？”
他走到闻骁身侧，压低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给你个小道消息，那位伯爵大人还没死透呢——想办法杀了他吧，我的救世主，我永远无所不能的‘老大’。”
他像从前一样称呼闻骁，带着令人恶寒的嘲讽。
“哦，不过费默生要是死在你手上，你深爱的纪先生一定会恨死你了吧？毕竟那可是他的未婚夫，现在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你猜，到时候纪寻会怎么选呢？
“选你，还是选他？”
庞天佐设想了一下这样的场景，“啧”地一声，颇为遗憾地拍了拍闻骁的肩膀：“这个问题应该没有那么难回答，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2章 半点心（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