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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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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忘记自己和迟瑞舒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了,准确来说是根本没印象,因为我只记得在高中时他常常跟在我身后。
最后还是迟瑞舒告诉我的,九月初高一刚入学时,他被一群混混堵在墙角要钱,拿不出钱就会一直打。
我原本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或许是那天被堵在墙角的人看起来很可怜,于是我便挺身而出,像电视剧里英雄救美那般一对三和那些人打架。
那时的迟瑞舒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毕竟是我在帮他打架,对方也不好去叫老师,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可打到最后,却不像电视剧里的主角那样打赢后扬长而去。
我们都四败俱伤,那些人离开后,墙角只剩下我和他。
迟瑞舒动了动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我一个冷厉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我低声警告他:“这事不准告诉老师。”
见他一个劲得点头,我便拍拍身后的灰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教室。
后来的几天里,我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可当我某天夜晚放学时感觉到身后跟着个人时却已经迟了。
那天我旷了晚自习的课,和一群人去打台球,其中和我玩得好的有两三个人。
趁着人们都在休息的功夫,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支,头顶的灯光很亮,穿透了我吐出的烟雾。
余光无意一撇,发现不远处坐着个人,他长得很白,眼睛很亮,额发长得快要遮住眉眼,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人,只觉得他周身的气质和这里乌烟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就把一只被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扔进了垃圾堆里。
我垂眼把快要燃尽的烟摁灭,拍了拍手打算再打一轮。
这时,旁边的夏归棠突然走过来,她长发披肩,脸上化了很淡的妆,把五官的优势都衬托出来。
她指尖点点我的肩膀,说:“商鸣晏,台球要怎么打啊?教教我呗。”
我和她视线相撞,一秒就懂了对方的意思,于是我笑着扶住她,俯下身近得快要贴住女孩的脊背,我故意使了坏心思,借着调整姿势的理由把自己五指的指腹微微嵌进她的指缝里。
我们彼此都懂,夏归棠怎么可能不会打台球,不然她来这里是干嘛的。
教对方打进了两个球我便没了兴致,随手把球杆放到桌上,语气淡然:“没意思,你自己玩儿吧。”
夏归棠拿起球杆,又打进一个球。
我的视线又忍不住往那边看,发现那人居然还没走,我看他穿着一中的校服,以为对方也是旷课来的。
直到我看了眼时间发现居然已经放学快一个小时了,我赶忙和他们道别,匆匆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脚步飞快,就连路边亮起的路灯都慢我一步。
在快进小区时,一道快要和自己重叠的脚步声传进我了耳朵里。
我立刻警觉起来,敏锐地往后看去。
可身后却空无一人。
我在原地停下脚步,四周只有草木里的虫鸣声,确认是幻听后,我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爬上五楼,怀着沉重的心情敲响了家门,屋内很快传出来开门的脚步声,果不其然,是我妈。
“怎么回来这么晚?”她微微皱着眉,我妈的眼尾虽然多了几道皱纹,但综合来看,还是很漂亮的,只可惜嫁给了一个我爸那样的人。
“我……在外面看到一只流浪猫,逗了逗它,结果没注意时间。”我临时编了个谎,心跳快速速腾着,只希望我妈能相信。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退开些许,让我进了屋,说:“以后不要乱摸小动物,很脏的,万一被咬一口还要……”
我妈的话被我甩到身后,我闻声敷衍地应着,从卧室里拿了睡衣打算去洗个澡。
“小点声,你妹妹睡着了。”她落下这句,便越过我爸的卧室,进了商鸣欣的卧室里。
我父母在我出生时便分开睡了,这其中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我爸晚上睡觉时会发出震天的呼噜声,还是因为他吃喝嫖赌一样不落的臭毛病被我妈厌弃。
我洗完澡后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在睡过去的前一秒我还在想明天早上的物体课是睡觉还是和同桌打牌。
第二天的课间,我又看到那个人了,他站在我们班的教室后门,在我看过来时,对方慌乱地移开视线,我懒得搭理,随手扯下张纸,不到一分钟就叠好一个爱心,转手送给夏归棠。
她欣喜地接过,冲着我笑时,我的眼神却飘到了教室后门,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当天下午,我在班级的垃圾桶里看到了自己送给夏归棠的爱心,那一刻,我的心里并没有多大起伏,所以视线只停留在那上面一秒,便离开了。
这次回家路上我又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我故意没回头,在快要走进小区时突然躲到一旁的阴影里,藏在柱子后面,蹲跟踪我的那个人。
没一会儿,我便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走过去,他先是东张西望,下一秒,一只流浪猫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它先是对着那人摇尾巴,像只讨食的野狗。
我心想:原来小区里真有流浪猫啊。
男孩慢慢蹲下,他没去摸那只猫的脑袋,而是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个什么东西,我眯起眼仔细去看,才发现那是颗奶糖。
猫怎么可能会吃奶糖?我在暗处发出无声的嘲笑,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我看了这人很久,就在他快要起身离开时,我突然从柱子后走出来,吓了他一跳。
我看见他脸上的神色有些紧张,和上次在台球厅时截然不同。
“就是你一直在跟着我?”我单刀直入地问他。
对方一动不动,姿势僵硬得像在罚站,引得我不自觉又笑了出来。
我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这次会说话了,但声音很小,像夏天一直叫的蚊子:“……迟瑞舒。”
于是,我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没来由地朝那边走过去,脚步声弄亮了路灯,我看到迟瑞舒脸上露出慌乱地神色。
我每往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直到我把他紧逼到墙角才肯罢休,我借着身后的灯光欣赏对方脸上因为紧张而额头渗出的汗水。
下一秒,我毫无征兆地扬起拳头作出要打人的动作,迟瑞舒立刻被吓得瑟缩在墙角护住头部。
可那拳却迟迟都没有砸下来,半晌,我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又慢慢收回手,我嗓音散漫道:“逗你的,我不随便打人,别再跟着我了啊,不然可真揍你了。”
其实我是为了不让对方再跟踪我,故意吓他的。
在昏暗的路灯下,我看见他慢慢抬起脸,像刚刚那只流浪猫一样小心翼翼,最后迟瑞舒点点头,在我灼人的目送下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