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热恋》乐青时

38、第三十八章 很奇妙很幸

　　吃过晚饭，苏榆和段一凡出餐厅时，外边的天已爬上半边渐变橘。

　　吹来的海风微凉，段一凡握住苏榆的手，带来温热的触感。

　　两人边散步，边朝着演出舞台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已经亮起了舞台灯光。
　　台下的工作人员如同搬运的蚂蚁跑前跑后，为两个小时后的演出做最后的充足准备。

　　“呼。”苏榆吐了口气，手臂在身体两侧前后甩着。
　　段一凡侧过头，口气温柔：“紧张吗？”

　　苏榆笑笑，摇了摇头。

　　“只是有些激动。”
　　“应该就和你筹备好了电影，等待它展露在公众眼前那种期待的心情一样吧，还是很奇妙很幸福的。”

　　段一凡点点头，表示认可。
　　他牵住苏榆的那只左手，不自觉比刚才又握紧了些，看向对方的目光更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

　　演出将在七点四十分准时开始，持续一个半小时，而现在正是最忙的筹备时刻，走到舞台下，苏榆和段一凡点头相视，没说一句话，便默契分开，各做各的工作去了。

　　中控台在观众席的后面，正对着舞台中央。
　　苏榆坐下，在她面前是两台电脑、一个灯光调节台和一部对讲机。

　　她拿出画满标注的节目本，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始复盘每一个环节的执行动作和需要注意点。
　　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犹如课间十分钟，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榆姐，半分钟倒计时准备。”对讲机里传来廖军的声音，苏榆抬头，看见对方高举着右手，她点头示意。

　　苏榆将灯光控制台的推杆拉下，刚才还绚丽晃眼的舞台灯瞬间暗了下来。
　　她扫视着舞台，靠近对讲机开口：“安保部、摄像部、声控部、后台作好准备。”

　　“三、二、一……”
　　随着苏榆手上的动作，舞台屏幕伴随着两侧的灯光亮起，接着是熟悉的海浪声。

　　底下聚集的观众们欢呼着，他们大多数是来自附近酒店的游客，还有一小部分是当地人和大学生们。这场以当地最厉害的一所学校的优才生们为参演人员的特别公益演出，让大家十分期待。

　　随着一则四分钟的开幕视频播放完毕，演出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一场演出的表演形式十分丰富，除了常见的音乐节目，还有诸如科普式的话剧演出、互动性的现场实验等节目，为的是在具备科普的前提下，尽可能以有趣自然的形式吸引更多观众来到现场。

　　四十分钟过去，前几个节目都顺利完成。
　　台下的人们只增不减，坚守在台下的工作人员稍稍得到缓冲和放松。

　　可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廖军的声音。

　　他粗喘着气，听起来有些紧张和着急。
　　“喂喂，紧急情况。”

　　“最后一个歌唱节目《蔚蓝之下》，大家有谁能顶上吗？”

　　过了半分钟，无人回应廖军的话。

　　苏榆翻开节目的本子，对着对讲机问道：“兆林思怎么了？这不是她的节目吗？”

　　“那个榆姐，出了点问题。刚林思过来和我说，她一会儿没法上台唱了。”廖军语速很快，边说还回应着一旁学生的问答。

　　“是我兆林思，真不好意思啊我上午有点发烧，原本能坚持到演出，没想到嗓子越来越严重。”

　　对讲机传来一个女生的沙哑声音，那声音时大时小，一句话里的好些字眼只有气声没有嗓音，听着说话都费劲，更别提是饱满情感上台演唱一首四分钟的歌曲。

　　苏榆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向坤。”苏榆抬起手，不远处正和安保说话的杜向琨回过头。
　　“怎么了？”

　　这里虽然距离舞台有好远一段距离，可还是无法消磨那强得发震的音浪。
　　苏榆让他坐下，然后拿出了自己的节目本，苏榆手捂着嘴贴在他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能听的更清。

　　“这应该对你不难吧？”苏榆将手里的本子交给她，然后是耳麦。

　　杜向琨顺手接过，熟练地戴好，满怀自信。
　　“小意思，放心交给我。”

　　苏榆比了个OK的手势，便离开了中控台的位置。

　　*
　　来到后台，廖军正焦灼地在原地踱步。
　　他叹着气，面目流露出无奈的神情，“实在不行，只能把这个节目砍了。”

　　“不行！”
　　众人扭头，只见苏榆站在门口。

　　“榆姐你怎么在这？”
　　“中控那边……”

　　苏榆看了一眼廖军：“向坤在那，不用担心。”

　　廖军点点头，想要开口说什么，又低下了头。
　　他本以为自己准备得够充足了，可没想到，还是出了自己意想不到的差池。想着这些天的忙前忙后的准备，和那么多人齐心的努力，却还是不能把最完美的演出效果呈现出来，廖军心里感觉很气馁，却又很无力。

　　苏榆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她走上前，拍了拍廖军的肩膀。

　　“这首歌作为我们活动的宣传曲，是一定要亮相并传播出去的。何况倒数第二个节目还有观众上台互动，当演员揭开了谜底，演出就此结束会显得十分突兀，让观众觉得很莫名奇妙。”

　　廖军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双手不停地上下扒拉着头发，看着整个人都焦虑不安：“我知道啊榆姐，可谁能替兆林思上去？不能随便拉一个上去，这样出了差池更是得不偿失。”

　　“我替她。”

　　苏榆话语一出，大家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她身上。

　　这时，原本和兆林思一起上台的乐队鼓手从后门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榆，说话语速很慢，挺着却黏黏糊糊的，有些咬字不清。

　　“会唱，不代表能把整首歌唱下来。”他擦了擦手边的架子鼓，接着说道，“咱们这演出条件可没有提词器，这首歌虽然好唱，但歌词重复的地方很少，没那么简单的。”

　　屋内的空气骤然减压，大家原本亮起的目光此刻也黯然下来。

　　苏榆没理会，她走到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穿搭。
　　“歌词是我写的，不用多虑这个问题。”

　　嗯？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有些懵。

　　我靠？？！随即恍然大悟，发出一阵阵感慨……

　　“我这个发型，是不是不太合适歌曲的风格啊。”苏榆扭头问道。

　　“桃桃，这边榆姐的造型抓紧弄下，还有二十五分钟就要上台了。”
　　廖军话落，刚才还等待罢工的一屋子人，瞬间沸腾炸开了锅。

　　二十多分钟过后，在主持人慷慨有力的报幕声，以及台下观众的热烈期望中，舞台重新由暗变亮。
　　音响旁冉起一盏盏暖黄色的氛围灯，接着四周的蓝色光束从头顶洒下，像是海面被阳光穿透的层次，白色的雾气在灯光里翻滚，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段一凡把眼睛凑近取景器，手指搭在快门上。

　　一个身材纤长匀称的人影从雾气里走出来。

　　白雾没过她的脚踝，蓝色灯光落在她身上。她身袭蓝色战裙，头发侧分微卷，头顶披着不规则的冰蓝色头纱，被舞台的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她握着一支手持麦克风，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段一凡的手指顿住。

　　他站直身子，头没过了取景器。
　　看清了台上那人的面孔时，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苏榆站在舞台上，灯光和白雾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她本来就有些近视眼，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根本看不清脸。

　　这时，乐队的前奏响起，贝斯的低音从地板传上来，震得她小腿有些发麻。吉他的和弦一层一层推进，稳而有力。

　　苏榆深呼一口。
　　闭上了眼，开口。

　　“在那片蔚蓝之下
　　有我梦想中的家
　　珊瑚在月光里发芽
　　鱼群穿过时间的沙”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很稳。
　　唱法没有什么花里胡哨，清冽直白的嗓音，带着一股娓娓讲述的电影故事质感。

　　段一凡发觉自己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他稳了稳呼吸，把镜头推近。取景器里，苏榆闭着的眼有些颤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晃动的扇形阴影。

　　她没有看台下，没有看镜头，就那样站着，像是沉浸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

　　“在那片蔚蓝之下
　　有我等了很久的回答
　　别让白色覆盖蓝色
　　别让沉默代替喧哗”
　　……

　　副歌起来的时候，台下有人开始跟着小声哼唱。
　　这首歌曲的调调简单又好听，属于听几遍就能跟着唱下来的那种。当初苏榆在作词的时候，特意考虑了这一点，作为宣传曲的歌词一定要尽量简单易懂，最好是能被大家朗朗上口的记住。

　　现在看来，这首歌曲真的做到了这一点。

　　苏榆睁开眼。
　　她看见了那些亮着的手机屏幕，看见有人在轻轻晃动身体，前排的几个小朋友跟着节奏拍手。

　　白雾在她脚边翻滚，蓝色灯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她站在那里，唱着关于海洋、关于守护、关于那些她深爱的东西。

　　台上的苏榆，渐入佳境，歌唱的情绪也随着歌曲节奏不断升温，她高举着右手，带动底下的观众一起摇摆哼唱。

　　“我在蔚蓝之下
　　种下一颗不灭的芽
　　等海风带来你的回答
　　让每一片蓝都开成花”

　　…… ……

　　最后一句唱完，音乐慢慢收束，灯光缓缓暗下去。
　　台下安静了一瞬。

　　随后，掌声如阵阵鼓声热烈响起。
　　苏榆站在舞台中央，握着话筒，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段一凡放下相机，从摄像位上站起来。

　　他盯着苏榆的走向，穿过侧台的黑暗，绕到舞台后侧的更衣室。
　　苏榆正转身往那走，推开门的一瞬，差点撞上他。

　　“你——”
　　她的话没说完。

　　段一凡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两人此刻的心速竟不相上下。

　　“你吓死我了。”他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苏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拍拍他的背：“唱得不好啊？”

　　“唱得太好了。”他松开一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好得我差点忘了按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