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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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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柏,起来了。”
“起来收拾下,把早饭吃了,一会你大姨小姨他们都过来。”
邢川柏翻了个身子,耳边是母亲稀里哗啦收拾房间声音。
他本来睡觉就轻,平时也保持早起的习惯,没两分钟他就从床上缓缓坐起,盯着精神气十足的母亲,正弯着腰利索地收拾着。
“诶?怎么没见小榆和一凡呢,他俩按说也该过来了。”袁富华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着已经准备下床收拾的邢川柏。
“昨晚让他俩回去了。”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袁母的脸色一顿,放下手上的东西。
五分钟后,邢川柏洗漱完从卫生间走出,就看见母亲面色凝重地坐在病床边。
“川柏,你过来。”
邢川柏低下头,拿毛巾擦了擦被水打湿的刘海,又将眼镜戴好,这才坐到袁母一旁。
“你和妈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还——”
“妈。”
袁富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邢川柏半路打断。
过了一会,邢川柏握住母亲的手,将自己这些天的内心所想全部说了一遍。
才听到一半,袁母的鼻涕眼泪止不住地流,“诶,小榆这孩子我打第一眼就挺喜欢的。”
“要是能看见你俩成家,妈这辈子就知足了。这次我来医院看见她也在这,知道你俩在一个地方工作,妈心里真的挺欣慰的,谁知道。”
“妈,我都知道。要是搁在以前,我还有底气说把苏苏追回来,现在呢人家不仅有个好对象,相处地也不错,而我连能活多久还不知道,也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邢川柏一边劝着母亲,也是在开导自己。
他这几天已经想开了,可事实,是逼着他不得不看开。
俩人聊了近一个小时,直到邢川柏捂着肚子说饿了,袁母才收住了情绪,赶紧拿着一早带来的饭盒去外边加热。
等袁母拿着热好的饭回到病房,推门见到里边的人,眼睛都亮了。
“袁阿姨好。”
“小榆,你没回去啊?”
袁母看看她,又看看病床上的儿子,眼睛睁得溜圆。
“对,原本昨晚是要回去的,一凡工作那边临时有事,等他忙完今晚再来接我回去。”
袁富华点点头,接着热情问道:“小榆,你吃饭了没,阿姨今早现做的小笼包和南瓜粥你尝尝。”
“阿姨,我吃完过来的,您不用管我。”
“那行,你俩先待着,我这会先去接川柏大姨小姨去。”
袁富华走没一会儿,主治医生和护士们就进病房来检查,来的人将半屋子都占满,苏榆只好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他们交谈。
没一会儿,段一凡的视频电话打来,苏榆看了眼屋内几人聊得正欢,便掏出一只耳机,戴好后才接通。
画面上的人,正睡意朦胧地躺在床上,即便发型有些散乱,脸上素的不能再素。
微肿的眼皮和眼下的黑眼圈都说明他并没有休息好,可即便如此,抗打的五官却别有另外一种颓废的意味,看着还是那么让人赏心悦目。
苏榆抿了抿嘴,眼神柔和地盯了一会镜头,没说话。
“在医院呢嘛?”段一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嗯,在病房呢”,苏榆放低声音,听起来更轻柔了,“你呢,昨天还顺利吗?”
“差不多拍完了,等下午选完片,再看看有没有补拍的,就结束了。”段一凡翻过身,侧着脸枕着胳膊,睡意朦胧地看着镜头。
“你那个姓娆的朋友呢,还好吗?”苏榆问。
前一天晚些时候,苏榆和邢川柏刚上了车准备出发,邢川柏就接到了同行朋友的紧急电话,说是拍摄时不小心摔进了布景的坑,伤到了腿和胳膊,后边的拍摄没办法继续,可又耽误不得,只好给他打电话帮忙拍摄后边的内容。
这样的情况来的突然,却不好拒绝,何况对方还是之前邢川柏交情很深的朋友。于是邢川柏和苏榆说完情况后,又在车上看完了剩下的拍摄脚本,才决定先过去帮忙。
原本两到三天的拍摄工作量,邢川柏硬是压缩了不到一天。他开了两个半小时的车到达片场,没缓冲就又连着熬了一宿,赶在天亮的时候拍摄完。简单吃个早饭过后,去了医院看完朋友,这才回酒店躺下。
在东极岛相处的那几个月里,苏榆从来没见过他这幅疲惫的模样,心里别一番滋味,“好了,看你累的,快休息会儿吧。”
“多看看你我就不觉得累了。”段一凡将手机贴近,眼睛缓慢眨动着,安静地看着手机里的人。
苏榆眼睛弯起,感觉脸上冒着一股热气,她用手背摸摸脸颊,又往里探了一眼,检查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好啦,你先休息,休息好才能快点见面。”
“嗯。”
见男人闭上了眼,苏榆才挂断视频。恰好,检查完的主治医生走出病房,笑着和她打过招呼。
“苏小姐,邢先生的检查结果估计下午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您和病人家属可以拿着报告到我办公室来。”
“好,谢谢您。”
———
窗外的蝉鸣叫着,医院走廊里却清冷又安静,苏榆双手抱在胸前,闭目养神地坐在椅子上。
口袋里“叮”地一声短信提醒,她猛地惊醒,解开查看后,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头绕着圈活动了半响,屋内热闹的聊天声早已安静,她轻轻推开房门,透过缝隙看了眼里边的人。
屋内除了邢川柏,另外几位都睡得正沉。
现在正是东极市的旅游旺季,所以附近的酒店早就被订满了,临时过来看望邢川柏的亲戚,只能都住在离着三十公里以外的酒店,中午懒得来回折腾,大家也就干脆全在这午休陪护。
三位大人,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就这样挤在一件双人病房里,苏榆看了一眼,觉得这画面心疼又温馨。
出了楼,暴晒的阳光打在头顶上,惹得同行的人们打伞地打伞,拿胳膊遮挡得遮挡,苏榆镇定地站在原地,环绕了一圈,最终锁定北侧的黄色外卖柜。
两分钟后,她两手拎着六人份的午餐,折回了楼里,这一路上的热气和汗在进了医院大厅后的两分钟,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到了三楼苏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轻轻推开病房门,袁富华已经醒了,她瞧着苏榆手拎着满满的东西,连忙上去接应,“给我吧。”
“小榆,你回酒店歇会儿吧,有我们在呢。”袁富华手捂着嘴,小声说道,她拿出其中一份外卖,递到苏榆手上,推着她赶紧回去休息。
苏榆看了眼其他几人,一时半会是醒不来,她没拒绝,直接打车回了酒店,简单冲洗下就一头扎进了床上。
昨晚她没睡好,明明很累却怎么也睡不踏实,就这样半梦半醒地过了一夜,白天因为有事要忙的缘故,也没觉得有多累,直到现在这会身体才突然卸尽了力气,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等她睁眼醒来的时候,天都暗了下来。
苏榆忍着困意从床上强撑起来,点亮屏幕,是一条医院检查结果的短信通知,她瞳孔睁大,困意瞬间消失,连忙换衣服收拾着,往医院那边赶。
去往医院的路上,她深呼吸,手颤颤巍巍点开了那份检查结果,长而专业的医学术语苏榆只略懂一二,可看见报告最下边的“良性”两个字,她释然地松了一大口气。
她一路紧赶着小跑上楼,高兴地心都快蹦跶出来,她要快点告诉邢川柏和袁母。
到了病房门前,她推开门,正看见主治医生笑盈盈地和大家聊天。
“诶呀小榆,你可算来了。”袁富华的眼冒着光,脸上的表情神采飞逸。
“刚才赵医生都跟我们说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川柏脖子那只是良性的小肿瘤,做个微创手术就好了,我还说要赶紧打电话告诉你呢,你就过来了。”
“这,太好了。”苏榆深深吐了一口气,袁富华激动地上前抱住她,嘴上不停说着,感谢着她这些天来的帮助和陪伴。
苏榆的目光看向靠在床头的邢川柏,两人对视的一瞬间,苏榆竟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平复过后,苏榆和李处长通了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带了过去,李处长倍感欣慰,又让苏榆把电话给邢川柏聊了一会。
挂电话前,苏榆拿回手机,李处长试探性地问她准备什么回所里,苏榆迟疑了半秒,看了眼窗外已经全黑的天色,若有所思。
她说就这两天了。
———
查清楚病理,事情变得简单多了,刑川柏的主治赵医生当即就给安排了明天下午的手术。
邢川柏脖子的肿瘤只需一次微创手术就能解决,并且术后只要勤加检查观察,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突然间,原以为沉重的打击,一下突然变得明朗起来。
为了庆祝这场“意外插曲”以虚惊的完美结局收尾,袁母花了大手笔在距离医院五公里处的筲箕湾饭店安排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小榆,你看看菜单还有什么想吃的自己加。”袁母看着苏榆心不在焉的,筷子也没怎么动,猜想兴许是菜点的不合胃口。
“已经很丰盛了袁阿姨,我个人习惯,晚餐一般喜欢吃的少一些,这样睡觉会舒服。”苏榆笑着把菜单放回原位。
袁母满意地点点头:“也对,晚饭是少吃更健康些。这些肉啊主食可以少吃一些,这鱼和水果蔬菜沙拉热量低,也不油腻,不怎么占胃口的,你都尝尝。”说着,就将圆桌转了过去。
苏榆礼貌地夹了几口,菜肴确实清爽又新鲜美味,可她却没心情和胃口再继续吃下去。
强压着耐性做了一会,借着手机电话响起的由头,苏榆才得以暂时离开包厢。
“喂,苏苏。”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晚上的凉风吹打在苏榆脸上,刚才还觉得坐立难安的昏沉与难耐感,瞬间被吹得一干二净。
她沿着路灯的方向边走边说,“现在还不确定,不过最晚也就是后天,明天下午邢川柏就做手术了。”
“这么快就能做手术了?”电话里的姜小颜惊讶道。
“微创手术,半小时就结束了。”
“可以,还真是虚惊一场啊,那到时候你是不是和段一凡一起开车回啊。”
苏榆的手微微握紧,看起来有些泛白。
说实话,她不清楚。
原本她和段一凡约好了下午六点之前,他开车过来接她,可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分了,他不仅没来,就连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苏榆叹了口气,“我和段一凡失联了。”
“什么意思。”电话里姜小颜警觉地问。
听了苏榆讲解的经过,姜小颜沉默了半分钟,“估计是工作上有什么突变吧。诶对了,你问过赵彦吗?他们是同事,应该会知道些什么吧。”
“我问过他了,他并不清楚。毕竟这次行程也是临时性的,赵彦他在那边也没参与进来。”
“也对。”
两人在电话里猜测了很多种情况,却也只是猜,最后草草挂了电话。
苏榆看了眼前边不远处亮着的便利店,突然觉得嘴巴有些寂寞。
在便利店外,抽完了一根烟,苏榆焦躁的心暂时得到一点抚慰,她解开手机,看了看发出去七八条却如同沉入海底的消息,干脆锁了手机往回走去。
苏榆站在饭店西侧的角落里,点燃了今晚的第二支烟,她对烟这种东西并不上瘾,只是一种排遣压力的方式而已,她喜欢一切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东西。
夜风把刚才那缕烟雾吹得稀松,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上午视频里段一凡的面孔,接着是他的嗓音。
周遭的风将她彻底吹个透,苏榆的心里变得有些没底,思绪也跟着混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最后一口,她吸的很深,随后将烟蒂按灭扔进垃圾桶,转身往饭店正门走去。
刑川柏就站在门廊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衣服被风吹起几个折角,苏榆眯起眼脚步放缓,随机恢复如常。
“风很大,怎么不进去?”
“我在等你。”
苏榆有些诧异,接着朝男人的方向走去。
刑川柏垂下眼睫,静了半响,才开口:“苏榆,之前我说的那些,都不是真心话。”
“我猜到自己可能生病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后悔”,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我后悔当初那么轻易走开,后悔假装自己一直放下了,可时间来不及了,我没勇气再打扰你。”
“可今天下午,当我知道上天重新给我一次的机会时,我发现我第一个念头是,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放手了。”
他的关节被攥地发白,“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或者你觉得之前选择的路走不下去了,你回头我永远都在。”
“川柏。”苏榆的话不轻不重,语气平静而清晰。
“我想,人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我已经向前看了,希望你也是。”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刑川柏没再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她,她还是那样的清醒、温柔中带着锋利。
就在这时,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
苏榆低头,划开屏幕,对方却挂断了。
接着,几条消息接连弹出。
“苏苏,看热搜。”
“wtf,这是什么情况?!”
“榆姐,你这几天和一凡哥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