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Chapter 28 异度内部出 ...
-
自窗外望去,天空与大地的界限已被大雨模糊。阴云笼罩在上方,如同牢笼紧锁,望不到边也看不到岸。
雨水带着一往无前的姿态、一层一层不断地冲刷在紧闭的玻璃窗上,却更显得这华丽而空阔的侧厅寂寥得毫无人气。
因为吞佛童子要向上司九祸单独汇报各项事务的进展,剑雪被安排在侧厅暂时等待,九祸原本吩咐了仆人专门招待,但也被剑雪婉拒了。
他坐在其中一张单人沙发上,而在他旁边,温热的伯爵茶的体积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
剑雪面对着窗外的大雨,几道闪电在云层间劈下,经过那双碧蓝的眼,随即消失。
“吱呀——”
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侧厅的门,同时还传来了两个孩子说话的声音。
“云染,快过来,我们就在这躲起来吧!”
“白雪飘,这样的话师兄会担心的,我们还是回房间吧……”是一个女孩子,声音里带着孩子特有的甜音,“而且我的功课还没有做完,师兄会生气的……”
“不会的,有我在呢,怕什么?快进来躲着!”
很快,就有两个小小的身影窜入了侧厅。
“啊,有一位客人在这里!”走在后面的女孩子心很细,几乎是进入侧厅的同时就发现了这里有个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只是走神的剑雪无名。她连忙拉住了前面的男孩,“白雪飘,这里有客人,我们还是离开吧……”
白雪飘也发现了自己最开始的判断出了差错,他先是用眼神安慰了赤云染,然后主动走到了客人的身前,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客人闭上了眼睛,眉梢眼角俱是宁静无风的模样。
他现实愣了一愣,然后感激地看了这位初次见过的客人一眼,随即拉起身后等待着的赤云染的手,迅速地藏到侧厅的一个角落去了。
……
“叩、叩”。
侧厅的门被人敲响,被窗外巨大的雨声干扰,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位老管家的声音,模糊而浑厚:“阁下,祸后想要单独与阁下见面商谈,特地命令老仆前来领阁下去往书房。”
一直看着窗外大雨的剑雪无名站起身:“好。”
而在窗外的不远处,树枝不堪承受如此大雨打击,终于在“吱呀”的一声呻吟之后,折断摔落在树下的泥水中,然后沉默地漂浮着。
与此同时,位于一楼的会客厅的大门,也无声而缓慢地打开了——
弃天帝立身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光明与阴影交错在那双异色的眼眸中。
罗喉则站在他对面约五米的地方,毫无情愫的眼睛仿佛剔透的深红水钻。他开口,低沉的声音如同矗立大海边的高山,不可动摇:“弃天帝,看来你已经为此计划很久了。”
“哈,这是异度必得的。”弃天帝将右手负在身后,“难道天都不想要吗?”
“是天都的,一分也不会少。”罗喉神情不变,“我会期待下一次,真正的三角谈判。”
弃天帝击掌三声:“来人。”
两名仆人已迅速来到会客厅大门前,躬身待命。
“送贵客。”
仆人将右手放在胸前,向那缓缓步出会客厅的男人鞠躬:“武君,请随我们来。”
来到主厅,赫然便见到一名银白长发中挑染出几缕红的青年正侧身对着他们等待着。高大的金色穹顶无边的笼罩在上方,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将他白皙的侧脸映出淡淡的金色。
浅蓝色的眼珠微微一转,青年似是有些不满地对走来的罗喉道:“你真慢。”
罗喉也不见动怒,他走到黄泉的身边,语气如同往常一般:“嗯,耽搁了。回去吧。”说完,便率先向大门走去。
黄泉冷哼了一声,刚要跟在罗喉身后离开,却又在转身的瞬间无意瞥到了从一旁的侧厅中走出的人,沉静眉眼仿佛不曾接触过这人间,又似乎是已经过人间后的寂寥。
但在来到六天之界前他已隐约猜出这一场私密的会面的内容,稍微的思考,已能有七分肯定这个刚刚经过视线的人的身份。
那个人却如同不曾注意到黄泉的视线,径直随着老管家踏上了白色的台阶,向二楼走去。
……
——“你就是鸠槃神子。”
端坐在柔软的鹅黄色灯光下的□□女王,右手支着颊,左手轻柔地给那正窝在怀中、拥有着纯正高贵血统的黑色波斯猫顺毛。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只式样简单的银戒指,在灯光下发出古朴柔润的光泽,应是经过了数十年的岁月才能磨至如此。
深色的书房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青年沉默地走到了九祸对面坐了下来。
“选择与异度合作,”九祸盯着那双碧蓝的眼睛,缓和过后的语气中仍带着高位者一贯的威严,“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可以接受你们所提供的封闭训练,但我不为异度或是任何一方的利益效忠。”
“当然,异度与你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我会给你提供一定的协助,只要最终的结果是指向异度与你都想要的。”九祸垂头看了看怀中睁着碧绿色眼珠的黑猫,再抬眼看向对面的青年时,狭长的眼中似乎带着探究的深意,“指派异度的‘战神’——吞佛童子与你合作,如何?”
剑雪无名却是无动于衷,语调平缓而利落:“不用。”
九祸淡淡地挑眉,语气未变却带着实质一般的压迫:“噢?你选择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没必要。”
“看来,‘神赐之子’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九祸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望向了窗外,“既然如此,那我就等待最后的结果了。雨也小了,你们回去吧。”
窗外,雨已逐渐微小,细细密密地坠落。不远处的城市模糊成一片浅灰色,上空沉重的阴云中间漏下了一线金色的光芒。
“十天后,我知道了。”正在前方大厅的吞佛童子切断了通话,微微抬起头便看到从二楼走下的剑雪无名。雪白的阶梯延展而下,雕饰繁复精美。
等到剑雪走近了,他开口道:“时间更改了,训练基地已经检修完成,十天后就可以前往荷兰。”
“嗯。”剑雪点点头,随即两人并肩同行离去。
……
调查局。
“已经接到确定的消息了,就在今晚。”三口剑快速地汇报完所有收集的讯息后,歪着头看着正在沉思的组长,“需要我去把情况汇报给局长吗?”
剑子皱着眉头,从七天大楼向外看去,就能看到城市第二高的建筑,天都大酒店。就仿佛临死前不甘的手伸向了阴沉的天空,想要抓住什么虚幻而不可得的东西,耸立在城市的物欲繁华之中。
“由我去跟局长说吧。”
“请进。”听到敲门声,一步莲华也未停下手上的工作,清淡地扬声应允。
剑子仙迹走进了办公室,侧身将门轻轻地关好:“局长,有消息了。不出差错的话,他今晚就会与那一方会面联络。”
“那边的人员准备的情况?”一步莲华将那份预备役人员名单放到了旁边,决定过后再行处理。
“已经准备完成,只等着那个人的行动。”
一步莲华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剑子,这一次由你亲自去。天子的殉职,不应只是因为调查局与WInd Rose的恩怨。”
跟着一步莲华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前,剑子问道:“局长你打算要去哪里?”
“警察局局长神无月约我出外有事要谈,可能会关系到以后调查局与异度之间的事情。”一步莲华转动了把手拉开门,黄昏时的风像被染红的一般,就像灼烧的时刻。他回头看向身后白发白眉的剑子,“小心为上。”
目送一步莲华搭乘电梯前往地下停车场之后,剑子便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调查专组。刚刚推开门,一个正站在特制的玻璃幕墙前的背影就跃入了眼中。随着门推开发出的声音,那人也转过了身来,漂亮得甚至有些霸道的眉眼,似笑非笑的神情:“剑子。”
“龙宿你怎么来了?”剑子走了进去,然后打开了一旁放置枪弹装备的柜子,“不过我今晚没有空。”
“路过,顺便上来看看。我知道你今晚有任务。”龙宿早已为自己泡好了茶。他偶尔会来到调查局,所以就干脆在剑子这里留了一个自己的茶杯,以备不时之需。
剑子简单地应了一声。
“很危险的任务?”杯中的茶已渐渐冷却、失了最初的香气,再加上原本剑子放在这里的茶叶也不是惯喝的,龙宿只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看到剑子摆在桌上的几把枪和联络设备,不由得挑眉问道。
剑子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个超市里常见的快餐面包,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含糊地回答:“或许吧。”
“是什么大人物,竟能让满腹黑水的剑子仙迹都如此小心紧张,不知道龙宿有没有这个幸运,能让剑子透露些信息?”
“我本来以为,以我们相交多年的情谊,龙宿会与我能心有灵犀一点通。”剑子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唉……”
龙宿颊边的梨涡一旋,金色的眸子里闪动的笑意中清晰地映出对面的剑子。他斜身凑到剑子的鬓边,也不理会这个动作如果被外人看到会是如何的亲昵,温热的呼吸缭绕在剑子的耳边。他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
剑子无奈地一手推着龙宿的肩让他站直:“既然猜到了,不如就请智慧无双、能力无双、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董事长为好友我分分忧怎样?”
龙宿微微弯着唇角,漂亮精致的眉眼越发地细致生动:“剑子,你现在拖人下水的话说得快要和打招呼一样顺口了。若不是我与你心有灵犀知道你不过是说说,你可要怎么办?”
“朋友,就是福同享、难同当嘛,龙宿你何必计较?”
“我可是要留居后方,万一剑子你被不法之徒劫持了,我还要倾家荡产、眉头都不皱一下地把你赎回来啊。”
……
御不凡今天心情不错。
上一季度的全额奖金已经发下来了,妹妹玉秋风今天要从大学回到家里过周末,而漠刀绝尘所搭乘的飞回苦境的航班就在半个小时前到达了帝都机场,并且漠刀已经答应今晚到御不凡的家里一起吃晚餐。
现在御不凡正推着购物车穿行在超市的各排购物架之间。
这家大型超市附近是一个高级别墅小区,御不凡一家自从搬到这座城市之后就一直住在那里。
冷冻柜前,御不凡有些苦恼地将手中的两袋速冻饺子翻来覆去地看——哪一种会比较好吃一些?
正在思考的时候,旁边伸来了一只手,从那白气翻滚涌动的冰柜中“哗”地一声拿出了一袋速冻饺子放进购物车中。
御不凡转头,看到是那位住在自己家旁边的邻居时不由得“咦”了一声,顺便瞥了一眼邻居推着的购物车:“吞佛先生,这种速冻饺子会比较好吃吗?”
而那红发的男人只是转过脸看向御不凡,点点头便算作是回答了。
“你家里有客人?看你一次还买得不少,以前很少在这里碰到你。”显然,邻居冷漠的面容并不能浇灭御不凡与人闲话时的热情的。
作为邻居,御不凡对面前的吞佛的认识仅止于三点。
知道名字,独居,以及有时会有些奇怪的生活规律。
他经常能在天仍蒙着灰色的清晨听到邻居那辆GTR开回车库的声音,或者是凌晨一两点钟时离开的声音,而且基本无规律可依。有时如此,有时也与一般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无异。
不过这在御不凡看来,也只是有一些奇怪罢了。但这可能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个人隐私他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要了解。
曾有一次,漠刀绝尘来到御不凡家做客,在路上遇到了难得按正常时间回家的邻居。也就在那一次,漠刀对御不凡说出了他的判断“他是一个危险的人物”,并想让御不凡搬到公司提供的公寓去住,毕竟那里距离漠刀住的地方也近。
只不过这都被御不凡以“我恋床,而且邻居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只要不影响到我的家人朋友就可以了”的理由拒绝了。
自从父亲离世,唯一的亲人玉秋风上了大学之后,御不凡也正式成为了一名独居的单身汉。所以他才能从邻居购物车中的情况得出判断,同样是独身的邻居家里应该是多了客人。
吞佛不咸不淡地答道:“嗯。”
“哎,这么巧,我家里今天也有一个客人——”御不凡一边随意地继续不着边际的话,一边将一袋相同的速冻饺子放入购物车里。正巧,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振动了起来,他拿出了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不由得弯起嘴角,扭头朝吞佛表示抱歉之后按下了通话键,“喂,绝尘你准备到了?”
听着那通过电流传来的熟悉的嗓音,御不凡先是报告了自己所处的方位,然后朝吞佛摆了摆手就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你要过来吗?……嗯嗯,那我结了帐就在外面等你。”
……
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夏日午后的那场大雨之后散发出清新的香气,经过的车辆行人被西边只剩下了一半的夕阳铺上浓浓淡淡的橘红色,碌碌匆匆。
御不凡坐在超市旁边的露天奶茶店里,两个都被装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放在了一旁,御不凡则是悠闲地喝着奶茶来消磨等待的时光。
他先是看到邻居吞佛童子提着购物袋走到了那辆红色的GTR前,但却没有立即回到车上,而是转身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
绿灯亮起,一名青年自下班高峰期涌动的人潮中向着吞佛走去,而吞佛只是在青年走到车的另一端时很简短地说了句什么,两人便回到车上离开了。
“噗……”
御不凡喝了一口奶茶,无意识地回过头却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高大而沉默的人吓得险些把嘴里的奶茶喷了出来——不过现实的后果也没差多少。
“咳、咳……咳……”
漠刀绝尘依然沉默地给被奶茶呛着的御不凡拍背顺气。
“咳咳、绝尘你、咳、是什么时候到的?也不出声、咳……”
“你那个邻居走的时候。”照实回答。
好不容易终于顺了一口气,御不凡放下了奶茶拿起其中一个购物袋,就见到漠刀绝尘已经自觉自动地拿起了另一个。他似乎是抱怨一般地说道:“刚才差点就被你吓到脑溢血,等一下罚你去做几道菜来给我压压惊。”
“我不会。”漠刀跟在御不凡之后走出了奶茶店,两人一齐向御不凡家漫步走去。
“耶,不会可以学嘛。”御不凡笑得眉眼弯弯,如同此时东边已透出墨蓝色的天空上若隐若现的月牙,“我想,秋风也会很期待看到漠刀大哥下厨的样子的。”
……
警察局。
一辆十分普通不起眼的白色轿车从警察局的后门驶入,很快又离开,无声无息地混入了庞大如浪潮的车流中。
“一步莲华局长,请坐吧。”一直负手站在百叶窗前的男人转过身,看着部下轻轻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之后,向着办公室中的沙发抬手,示意一步莲华。
百叶窗将室外已昏暗一片的光影完整地切割,一片片落在神无月的脸上,属于军人的刚毅显得分明而不突兀。
神无月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几张简单的报告走到沙发前,递给了一步莲华:“您请看吧。”
一步莲华接过了这几张十分轻薄、几乎可以忽视了重量的纸,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始翻看。
而越往下看,他浏览的速度就越慢——
直到看完了最后一页,他才将那不过数页的报告轻轻地放在了隔在他与神无月之间的茶几上。
“警察局是怎么打算的?”
“联盟的法律允许异度存在的合法化,所以此前制约异度的,一直是天都、死国还有调查局。”神无月顿了顿,“但据我所知,调查局现在也陷入了另外的困境——”他转脸看向似乎正在沉思的一步莲华。
点头:“不错,现在接连不断的审查已经限制了调查局的行动。不过,对异度的行动,也一直是由调查局负责与主导。”
“但这件事已经不可能等到调查局摆脱困境了。”神无月选择直截了当地切入了问题的关键,“所以,您最好考虑由警察局方面来接手此事,一步莲华局长。”
一步莲华思考片刻,也未多争辩:“可以。如果需要更多的讯息,可以随时来调查局调阅。”
神无月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报告。
“恕我冒昧,您会相信这些证据背后所指向的是真相吗?”
一步莲华站起身,垂着眼睫:“只要最后得到的是真相就足够了。”
办公室内陡然一片沉默,空气逐渐下压、凝固在一起,然后在最后沉没的余晖下变冷。窗外车辆飞快行驶而过,融入城市的喧嚣中。
“雪舟局长,我先告辞了。如果还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在这件事上调查局已经有失职的嫌疑,所以会尽可能地帮上忙的。”
“嗯,慢走。”
……
坐在接送自己去往临时租下的公寓的车上,一步莲华缓缓闭上眼,将那掩藏着血色的猩红色眸子敛入眼睫下。
在淡黄色的路灯映照下,那侧面有着说不出的柔和与宁静,仿佛是一幅沐浴在清浅晨光中的油画。
然而脑海中仍能回想起,刚才所看的报告上,所有的证据与指控清晰地排列着,最终指向了一个地方。
——异度内部出现了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