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8 ...
-
还有一分钟。
阳太早早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书本被他粗暴地塞在课桌里。只等铃声一响，就能立马拉包走人。
抬头一看，位于右上角上方的泽村荣纯也已经准备完毕。视线对视的瞬间，各自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泽村荣纯用口型无声地说：比、谁、更、快。
阳太眨了眨眼睛，示意OK。
“预备——”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身体慢慢前倾，手上牢牢抓着书包的背带。
下一秒铃声骤响，台上的老师刚放下粉笔，两道身影便嗖地往外冲。两人互相推挤着奔跑，在走廊上带起一阵飓风，引来同学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喂！走廊上不准奔跑！”
“又是那两个笨蛋！”
一般路过的风纪委员的呼喊声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游鱼般从人群的空隙中穿过。很快，他们由教学楼跑到操场，再绕过田径部的训练区，直奔棒球场。
四月的风将身上的衬衫吹得鼓动起来，呼出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旋即被风吹散。
脸颊上蒸腾起一层运动后的薄红，阳太侧头看着泽村荣纯闪闪发亮的眼睛，只觉得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啊，该死，这样下去会输的。
想着，手指拉扯着对方的衬衫，力道不大，却足以稍稍阻碍前行的步伐。
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阻力，泽村荣纯疑惑地回头，正对上阳太那张扬又得意的笑脸。
“有破绽——！”
阳太脸上的笑意更甚，长腿一跨，瞬间完成了超越。肩膀上的书包在剧烈的动作下被甩向一旁，发出哐当当的声响。
他甚至还有余力，回头给对方比了耶。
泽村荣纯透过额前杂乱的发丝，略微睁大了眼睛。
“可恶！”
他不满地说，身体却赶紧加速，左手试图去拉对方的书包。但阳太可不会这么轻易让对方得逞，甚至把书包丢给了对方，一身轻松地往棒球场跑。
泽村荣纯感受到怀里的重量，看着阳太的背影，气鼓鼓地大喊：“真卑鄙啊你小子！赶紧给我停下！”
“你就好好瞻仰本大爷的背影吧！王牌——大人！”
阳太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眉眼带着张狂的笑。
泽村荣纯更加生气了。开什么玩笑，比赛跑他怎么可能会输！
-
“哈……哈……”
两人几乎同时冲过大门。然后双双脱力，一个撑着膝盖，一个干脆仰面躺倒在草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平……平局……”
泽村荣纯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灰尘，但笑容却灿烂得晃眼，仿佛在说你也不过如此。
“胡扯，明明是我快了0.01秒！”阳太躺在地上，用手臂盖住眼睛，挡住略微刺眼的阳光。
声音因缺氧而断断续续，但嘴硬的程度丝毫不减。
泽村荣纯放下两人的书包，也跟着躺下。
两个人肩并肩，阳太只觉得这笨蛋的体温热得像个小火炉，挤死了。
脑海里一直盘旋着昨天投球的事，他张了张嘴，略微犹豫：“喂，王牌。你……那个……”
刚一开口，阳太就后悔了。
可恶，为什么要问这个家伙！太丢脸了！
“什么？”
泽村荣纯支起上半身，好奇地低头看着阳太。
眼神对上的瞬间，阳太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视线。泽村荣纯只能看见对方别扭的表情。
这副样子和昨天那个嚣张不可一世的混蛋完全不一样啊！
泽村荣纯只觉得惊悚。
“喂，到底是什么事啊？快点说啦。”
他不安地催促。
阳太移回视线，慢慢开口。
泽村荣纯看着对方一开一合的嘴唇，只觉得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那个……球，到底要怎么握？”
问出这句话几乎耗尽了阳太毕生的自尊心，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绝对的王者——本人自称，是绝对不会向别人请教这种基础问题的，尤其是向区区泽村。
区区泽村啊！！
即使声音很小，泽村荣纯的耳朵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困惑一扫而空，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看得阳太只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哼哼，现在知道请教本王牌大人的厉害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棒球，煞有介事地讲解起来，“看好了，就是这样，手指要扣在缝线上，食指和中指稍微分开。不过怎样握都无所谓吧？只要把球投进手套就可以了啦。”
说着，他拉过阳太的手，将那颗白色的橡胶球塞进他的掌心，然后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调整着他手指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身高的原因，泽村荣纯的手掌并没有阳太的宽大，不能全部覆盖。
但这不完全的包裹，反而让阳太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怪异。
泽村荣纯的指腹上有着长期投球留下的、属于投手的粗糙薄茧——这和阳太完全不同，没打过棒球的他手掌白净柔软，指节秀气纤长。
完全不同，阳太想。
那份温热与粗粝的触感，是属于别人的体温。
“像这样，感觉到没有？出手的时候，要靠手腕发力，把它压下去！”泽村荣纯的声音充满了热情，丝毫没察觉到阳太一瞬间的失神。
阳太抽出自己的手，把球在掌心里掂了掂。
软式棒球中空的橡胶质感和独特的缝线触感，通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他学着刚才的姿势握住，试着比划了一下。
“……就只有这个姿势吗？”
泽村荣纯疑惑地看着对方：“什么？”
阳太挑眉：“应该还有其他的握法吧？不可能所有球都用一种方式投出去。”
足球有内脚背、外脚背、正脚背，抽射、搓射、吊射，不同的部位和发力方式，能踢出完全不同的球路。棒球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诶？”
泽村荣纯头顶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他眨了眨眼，那副理所当然的困惑表情，让阳太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这个笨蛋！
阳太拉长了音调，用一种极度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王牌投手大人……难道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
“我、我当然知道……知道啦！”泽村荣纯的脸颊瞬间涨红，眼神飘忽不定，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我只是……只是在考验你！对！看看你有没有举一反三的能力！”
这苍白无力的辩解，完完全全暴露了他对棒球理论知识一窍不通的事实。
阳太投去的眼神更刺眼了。
真的吗？你这表情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啧，真拿你没办法。”
阳太掏出自己的手机，“这种时候，只能求助万能的网友了。”
熟练地解锁屏幕，他飞快地打开浏览器，找到一个棒球爱好者论坛。
“你有账号吗？”
阳太抬起头，看着对方。
泽村荣纯摇头：“我除了棒球和少女漫画才不会看这种东西呢！”
少女漫画？阳太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眼神变得更加微妙。
你居然还好这口？
“那就注册一个账号。”
点开注册页面，输入ID的时候，泽村荣纯突然兴奋地提议：“烈焰左投怎么样？”
阳太果断否决：“不怎么样！这是我的账号耶，名字当然要叫完美无缺的魔手大人！”
“诶——！烈焰左投明明超帅的！超级热血！”泽村荣纯不满地抗议。
“……热血什么的，你是小学男吗？”
继续扯下去没完没了了，他现在只想学习新知识。
阳太略微思索，打字。
【绝对魔手&烈焰左投】
他把屏幕转向对方：“OK了吧？”
泽村荣纯立刻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光，为阳太献上最高的礼赞：“感谢魔手大人开恩！”
阳太在提问区敲下一行字：【紧急求助！除了直球之外，还有哪些球种？握法是怎样的？急急急！】
泽村荣纯也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两个人的头紧紧地挨在一起，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气和洗发香波的气味。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了回复。
【儿子是我的存钱罐】：哦？有新人对变化球感兴趣吗？小朋友是几年级？
【儿子是我的存钱罐】：球种可太多了，你想学哪种？滑球？变速球？指叉球？
【关东第一左投（囊中之物）】：楼上说的那些，对小学生来说还太早了吧，很容易伤到肩膀和手肘的。建议先从最基础的慢速曲球开始练哦，附上握法图.jpg
阳太点开那张图。
“哦哦哦——！”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
“原来如此，手指要这样扣住缝线……”
“出手的时候手腕要这样转……”
“哇！还有这种！手指要分开！这叫指叉球？听起来好厉害！”
“这个这个！变速球！握法和直球差不多，但出手方式完全不一样！太诈了吧！”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两个少年都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新奇。
他们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嘴里发出“原来如此，超厉害”的感叹。于他们而言，这简直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决定了！要把这些全都学会！”阳太双眼放光，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也是！我全都要学会！”泽村荣纯立刻大声附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称霸投手丘的未来。
两个人说干就干，完全无视了论坛前辈容易受伤的劝告。立刻把刚刚赶到、气还没有喘匀的信彦给拖了过来，强行按在了捕手的位置上。
“小信！来接我的滑球！”
“不对不对，先看本大人的曲球！”
两道不同的声音，预示着捕手君今天下午的悲惨命运，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