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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身蜜雪冰城的我怎敢靠近星巴克的你 晋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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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市的秋夜来得迅疾,傍晚的冷空气已带着割人的力道,催促行人都裹紧了衣衫。方知于撩起眼皮,前方车流凝滞成一条红色的河,他百无聊赖地转开视线,望向窗外——金色的银杏叶被风卷起,如冷雨般扑簌簌地敲打着车窗。
“看这架势要堵死了,怕赶不及。”开车的陆女士焦灼地瞥着后视镜,“知于,你先进去等小祁。这天说变就变,别让孩子冻着。要是冷,你俩就在里头M记等我,我找地方调头。”
后座上,方知于正平躺着鏖战游戏,屏幕里他的钟无艳刚完成一波一打四的双杀。陆女士的嗓音陡然拔高:“方知于!”
手一抖,彪悍的钟无艳被敌方少司缘一脚蹬死。
方知于这才像没骨头似的慢悠悠爬起来,套上外套。他一只脚迈出车门,又缩回来,弯腰捞起那张为了接机特制的横幅。展开一看,“奇”字被粗暴地画了个大叉,旁边补了个歪扭的“祁”。他撇撇嘴,把横幅揉成一团塞进外套口袋。
手机显示才七点十分。他果断撤回迈向航站楼的脚步,转身钻进了隔壁暖光融融的奶茶店。“一杯热棒打鲜橙,七分糖。再来杯热高山四季春,三分糖。”他想了想,对店员补充,“橙子那杯,做两杯吧。”
于是,方知于右手端着一杯热橙汁,左手拎着袋装的两杯奶茶,慢悠悠晃进了接机大厅。等他再从口袋里掏出那团横幅,“祁”字的走之底已经糊成了一团墨迹。他耸耸肩,不甚在意地将其拎在手中。
祁迹是被广播声吵醒的。他扯下蒙在头上的外套,揉了揉压乱的头发,跟着人流迷迷糊糊地往外走。关闭飞行模式,手机立刻被一连串信息轰炸。他眯着眼,找到陆姨的最新留言:「小祁,你知于哥哥在外面拿着横幅等你,跟着他走就行。」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晋市二中的红色校服,面容冷峻地站在房门口,姿态随意却像在拍平面大片。祁迹随手保存,一边推着行李,一边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那张惊艳的脸。
一无所获。
他只好点开照片,试图在几位中年男士里找出一个低配版本,大脑直接宣告过载。最终,他决定向陆姨求救,拍下周围环境发了过去。等待回复的间隙,寒意阵阵袭来,他果断溜进了最近的星巴克。一杯热美式下肚,他才感觉冻僵的指尖缓过来。
正准备输入陆姨给的手机号,一个相同的号码抢先跳了出来。
“喂?你不是在二号门吗?”对方的声音带着点被风吹过的微哑。
“我在四号…”
方知于举着电话,目光在零星的人群里扫荡。他其实压根没记住祁迹的长相,陆女士发照片时,他大概正和物理卷子搏斗,或在为新的COS服挑选布料。直到母上大人的夺命电话打来,他才意识到人可能压根没从这门出来。
祁迹正低头在群里发着刚拍的照片,视线里忽然闯入一杯鲜明的橘色饮料。他抬眼,对上一张比照片更生动的脸。目光下移——白底红字的横幅上,“奇”字打着大红叉,旁边的“祁”字走得快要飞起来。
“呃,真不好意思。”方知于晃了晃手里蜜雪冰城的袋子,又看看祁迹捧着的星巴克,没忍住,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本来给你买了杯奶茶,现在只能当赔罪了。”
祁迹没懂他笑什么,只是默默跟着他往外走。方知于笑完又小声嘟囔着“一身蜜雪冰城怎敢…”
“小祁,冻坏了吧?我就知道方知于不靠谱!方知于!我跟你说话呢!”陆曼一边开车,一边接过儿子递来的、已经凉透的四季春,猛喝两口,又赶紧回头对祁迹温言道,“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照着你妈妈发给我的尺码买的,我看跟知于差不多,就按他的风格搭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陆姨。”
“你住知于旁边那间。本来想让你住对面,飘窗大些,谁知这小子堆了一屋子箱子……”
两人的寒暄被方知于打断:“妈,带充电线没?”
祁迹闻声转头,恰好瞥见方知于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定格着一张最近大热游戏角色的COS照——华丽,精致,眼神锐利。这角色他太熟了,上线第一天,他就带着直播间的水友拿过首胜。
“我带了。”祁迹从包里扯出数据线,递过去。
两人中间隔着那杯无人认领的棒打鲜橙,距离不远不近。
“谢了。”方知于接过,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一起,一瞬即分。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安静雅致的连排别墅楼下。
“到了到了,小祁,这就是咱们家,以后也是你家,别拘束啊。”陆女士利落地下车,帮着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知于!别玩了,帮你弟弟拿箱子!”
方知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似乎结束了战局,这才慢条斯理地拔下充电线,递还给祁迹:“谢了。”
三人乘电梯上三楼,陆女士打开门,温暖的灯光和家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她忙着安置行李,指着走廊一侧并排的两个房门:“左边这间是知于的,右边这间是你的。小祁,你先看看房间,缺什么直接跟我说。知于,你照顾一下小祁,我去给你们热杯牛奶。”
嘱咐完,陆女士便转身去了厨房。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只依旧□□地待在奶茶袋里的“棒打鲜橙”。空气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祁迹推开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门,简单扫了一眼,干净整洁,布置得十分温馨。他放下随身背包,转身,看向斜倚在自己门框上的方知于。
那个从机场开始就盘旋在心里的疑问,终于在此刻安静独处的氛围里,找到了问出口的时机。
“你刚才……在路上笑什么?”祁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说‘一身蜜雪冰城味’那句。”
方知于闻言,眉梢微挑,似乎没想到他会执着于这个。他站直身体,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祁迹门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之遥。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嘴角那点惯有的、带着些微懒散和戏谑的弧度又扬了起来,眼神在廊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意味不明。
“就是觉得,”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刚打完游戏的松散,“你端着星巴克,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跟这杯——”他晃了晃手里蜜雪冰城的袋子,塑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他往前又凑近了半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调侃意味更浓。
“一身蜜雪冰城味的我,怎敢靠近星巴克的你?”他把车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调拉长,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小钩子,“怕玷污了您……呃,资产阶级的……气息?”
这话听起来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试探,巧妙地绕开了初次见面的生疏,带着点方知于式的“屑”。
祁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方知于手里那杯因为自己没接而被迫“独守空闺”的棒打鲜橙,再想想自己那杯为了驱寒而匆忙买下的美式,忽然也觉得这场景有点荒谬的喜剧感。
他抿了抿唇,压下一点想笑的冲动,伸手,直接从方知于拎着的袋子里,拿出了那杯属于他的“棒打鲜橙”。
塑料杯壁传来的温热触感,恰到好处。
“现在,”祁迹握着那杯橙汁,抬起眼,看向方知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击,“资产阶级的叛徒,想尝尝无产阶级的糖分了,可以吗?”
方知于看着祁迹自然而然地接过奶茶,听着他这句出乎意料的回应,明显的怔忪后,眼底的笑意真实地漫了上来,不再是那种疏离的调侃。
“行啊,”他笑着,声音里都染上了愉悦,“欢迎……同志。”
就在这时,陆女士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还站在房门口,催促道:“你俩还杵在那儿干嘛呢?快,喝了牛奶早点休息。小祁坐一天飞机也累了。”
方知于应了一声,接过牛奶,又看了眼已经拿着奶茶和牛奶走进房间的祁迹,顺手替他带上了房门。
门扉合拢的前一瞬,他听到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
“谢谢…”
方知于关门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终于送出去的、廉价的棒打鲜橙,又想起少年刚才那句“资产阶级的叛徒”,终是没忍住,靠在门边的墙上,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像,这个空降的“室友”。
……比想象中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