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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要是你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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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七座汽车在疆城的黄土地上疾驰,带起泥,带起风,带起离别的愁绪。
时安抱着双臂,缩在真皮座椅里,眼神黯淡无光。
好荒谬。
时立生和白微月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在乎他死活的是李景。
时安被打晕带走的那一幕深深的刺激了李景,他连着做了三天的噩梦,第三天一大早,他站在时立生和白微月床头,让他们把时安找回来。
他说,如果找不回时安,他就不会认时立生和白微月。
他还说,时安是他的哥哥,时家有他的一半,也有时安的一半。
林家安插在时家的人之所以没有探听到这个情况,是因为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时立生和白微月,不可能让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时立生早就通过那两个男人知道了时安是在疆城被人救走的,他没告诉李景这件事。
他和白微月一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李景,一边拖着,等着李景自己想通。
没有正常人会想要找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来平分原本只属于自己的家产。
李景不是正常人。
马济打电话的时候,李景刚好在时立生身边,电话挂断之后,他头一次叫了时立生“爸爸”,叫了白微月“妈妈”。
他说——
“我们终于找到哥哥了。”
时立生说,他不可能真的把家产给时安,他要求时安配合李景,回到沪城,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戏演完了,恩怨一笔勾销。
时安问他这出戏要演多久,时立安说,演到小景想通。
人之所以不爱钱,是因为还没有见识到金钱的能力,时立生相信李景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想通。
时安拒绝了,他预想过自己会离开疆城,可他不想在时家参与没有时间期限的角色扮演。
他还有谢知川。
太久不见面,他怕谢知川会忘记自己。
时立生从西装内里的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时安,说:“你想好。”
那是一份精神卫生中心开的精神病诊断证明,患者名字是时安,诊断结果是精神分裂症。
“我说了,只要你答应跟我们回沪城,恩怨一笔勾销,”时立生点了点那张证明,“这,就是怨。”
鲜红的印章印在时安眼底,他捏皱了证明,抬眼看时立生,咬牙问:“一定要这样?”
“要么跟我们回去,要么,进精神病院,这辈子都别想出来,”时立生说,“你知道的,我不是在吓唬你,除了这个,我还有千万种办法对付你,这已经是其中最为温和的一种了。”
泪水涌现在眼眶,时安眨了眨眼睛,强撑着没在时立生面前哭出来。
“我现在走不了,有个女人诬陷我,说我把她妈强行送走了,警察还在调查我。”时安说。
时立生笑笑:“你不可能走不了。”
半小时后,马济忧心忡忡的把时安送出了警察局。
“你就这样走啦?不跟谢知川说一声吗?”马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爸妈为什么能联系上省里的领导啊?你跟他们是有什么矛盾啊?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马济的意料,他一开始只是想解开时安和家里人之间的矛盾,没想到时立生会直接带着妻子和另一个儿子一起过来,马济原本还以为他们这样做是因为足够关心和在乎时安,毕竟沪城和疆城离得实在是太远了。
可现在,夫妻俩又都围着另一个儿子打转,根本没有人关心时安。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马济想。
时安低着头,不看马济:“帮我跟谢知川说一声,别去找我。”
别去找我,别去沪城,别被时家发现。
马济:“啊?”
时安站在豪华七座车门旁,勉强扯起一丝笑意:“谢谢,马警官,你是个好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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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川在森林公安的大楼里待了整整三天。
森林公安没能在他身上查出什么来,相同的问题,打乱了时间地点,来来回回的问。
谢知川始终滴水不漏。
走出森林公安大楼时,有一个森林公安的队员很激动,他说谢知川刚好那晚不在,一定是因为心虚,或者是去给盗猎份子带路了,他说不能就这样轻易的让谢知川离开,还说要查保护区里的脚印。
谢知川抬头,鹰一样锐利的眼神盯住他:“布控这么多天,我的脚印早就遍布保护区了,提出这种设想,你是蠢还是坏?如果在保护区里找到了你的脚印,是不是也能说你跟盗猎份子是一伙的?”
那队员扑上来就想动手,被帕尔哈提拦住了。
“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帕尔哈提把谢知川被没收的手机递出去,“他每天都在跟他的......咳......发消息,有一些文字和图片证明,行动轨迹很明确,不可能跟盗猎团伙有关系。”
“他们说不定是串通好的!”那队员说,“那个外来人本来也不可信!”
谢知川往前走了一步,越过帕尔哈提,左手揪着这个队员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右手握成拳,高高的举起:“再说一句他不好,这个拳头就会出现在你的脸上。”
“你袭警!”那队员喊。
“行了!”帕尔哈提不耐烦的扒拉开谢知川和这个队员,“赶紧回去训练,下次再让盗猎份子跑了,我让你们都没好果子吃。”他抬脚,踹了踹那队员的屁股。
谢知川寒着脸放下这个队员,队员一脸不平的走了。
“现在就走?不在这儿睡一晚,等我们的人明天载你去镇上吗?今天没人能送你。”帕尔哈提对谢知川说。
森林公安大楼和镇子分别坐落在保护区的两头,距离很远,谢知川是被带帕尔哈提开车带过来的。
谢知川:“不了。”
“这么着急?为了回去找你......老婆?”帕尔哈提想到谢知川对时安的称呼,就感觉自己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你怎么会叫一个男人老婆呢?我真想不明白,我原来也没看出来你有这种爱好。”
“他很好。”谢知川说。
“再好也跟你一样,是个男人。”
谢知川刚好打开微信,看到了时安两天前给他发的消息。
他笑了笑,低头打字回时安:“我出来了,来找你。”
想了想,又回,“想你。”
“我也喜欢你。”
“老婆。”
三天没见面,也没联系,谢知川确实很想时安。
迫不及待的,想见到时安。
抱抱他,亲亲他,看他一边脸红,一边用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看着自己。
谢知川收起手机,冲帕尔哈提笑了一下:“男人是男人,他是他。”
帕尔哈提:“?”
什么意思?听不懂。
谢知川转过身,背对着帕尔哈提,挥了挥手,大踏步走了。
旅馆里,没有。
警察局里,没有。
葡萄园里,没有。
谢知川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镇子上乱窜,马济跟在他身后,焦急的说:“你这是做什么呢?他走了,时安走了,回沪城了,能听懂吗?走了!”
谢知川猛地停下脚步,回头,茫然又愤怒的盯着马济。
深灰色的瞳孔里是足以让任何看到他的人都沉默的死寂。
“我、不、信。”谢知川一字一顿的说。
走了,又走了,怎么可能呢?前两天才给他发消息说想他,现在就不告而别了?
哦,倒不是不告而别,让马济跟他说什么“别去找我”?
这算什么?
时安是他老婆,是他抱过的亲过的也做过的老婆。
他还没带着时安出国领证,时安怎么能走。
手机和行李都没拿,张乐珍新房的钥匙也放在了旅馆房间,时安肯定没走,他在跟谢知川开玩笑,闹脾气,因为谢知川没做好,把时安一个人丢在了镇上整整三天。
他可以道歉,可以再去城里给时安买礼物,库尔班的这批玻璃脆在平台上的营业额可以提出来了,谢知川大概分到十几万。
他可以给时安买更多的花,更重的金戒指,更贵的衣服。
只要时安出现......只要时安出现!
“我是警察,我会骗你吗?”一直担心自己做错了事的马济皱眉,看着谢知川,“他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全都来镇上了,是他们接走了时安,看他们的穿衣谈吐,这家人非富即贵,谢知川,关于时安,你还知道什么?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还知道什么?
这家人非富即贵。
我得罪了很有权势的人。
不能被他们找到。
......时安得罪的人,也许就是来镇上接走他的人,他的,所谓的,家人。
谢知川咬着牙蹲下,心脏和脑袋里又空又痛,青筋爬上额角,他单手握拳,一下下锤击着地面,细小的沙子在重锤之下刺破皮肤,染上血的颜色。
马济急死了,他伸出双手,去扯谢知川的胳膊,想把谢知川从地上拉起来。
马济的力气在成年男性里不算小,可他还是拉不动巨怒的谢知川,谢知川就像一块沉默又愤怒的石头,把自己种进地里。
终于,在不知道多久以后,谢知川停止了自虐般的行为,红着眼抬头。
“我要去沪城,”他说,“我要去找他。”
马济:“他让你别去。”
谢知川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他拍了拍手上沾着血的灰,用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说:“要是你老婆跑了,你会不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