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冬日幻影（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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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在果戈里购买书籍的同时。
「γ-031」的房间内，梅谛斯皱着眉。
“是给你新装的芯片损坏了吗，普季齐娜？你最近跌倒的次数有些太频繁了。”
这段时间，房间里储备的医疗用品都快被她消耗殆尽，可这才几天？
他没有怀疑伤口的虚假，毕竟「γ-031」是他珍贵的实验品，每一处伤口的分布以及损伤情况，都会被他清楚地记录下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伤势的真实性。
也因此，保禄·梅谛斯头疼地看着「γ-031」，他打量着她身上层层叠叠的擦伤，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俄罗斯的冬天还是太冷了……太冷了。简直就像是那个女人的个性一样冰冷。”他像疯子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自言自语一样地神经质地嘀咕，丝毫不在意房间内的「γ-031」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或许在他眼里，她如今还并不是一个值得他防备的对象：“当时我应该专门叮嘱那些家伙找来的耐低温芯片，看来他们又犯了老毛病，去指使新人买来了残次品……该死的、该死的。”
“……”
所以那些家伙就像是垃圾一样被他丢掉了。所有忤逆他的没有用的家伙，都已经被他丢弃，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法国的那些官方人员缉拿。如果不是他跑得够快，他们现在估计也会被那些人捉住吧。
畏惧死亡的人，却能够操控他人的生死。
讨厌。
「γ-031」低垂着眼睫。
耐低温芯片……残次品吗。
事实并非如此。
那个能够让她无法行走的东西——被安装在她的脊椎之上、能够在瞬间切断她行走能力的控制芯片。只要她的任何行动未经允许，提前被设定好指令的东西就会毫不留情地让她跌倒，瞬间丧失独立行走的能力。
因为俄罗斯并不是梅谛斯的大本营，自从他有了带着她来到俄罗斯的打算后，即使他并不喜欢任何会破坏她完整人格的操作，却也为了以防万一，将这个令她深恶痛绝的东西被镶嵌在了她绝对无法触及的位置。
她的脊椎。
原本她还在苦恼，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解决掉这一切……
果戈里的意外到来，给予了她灵感。
只要装作那东西因为低温而失灵，让他以为她失去行动的时机不再可控；而同样为了使实验顺利进行，哪怕冒着生命危险，这个一生追求完美的强迫症患者也务必会带着她返回法国，在他最熟悉的地盘上为她检修。
但在那之前——
「γ-031」没有想过，自己会见到她。
在一个破旧的教堂里，她见到了被困在那里的人类。
“她就是你的母亲——普季齐娜。”梅谛斯这样向她介绍着那个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
「γ-031」安静地看着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想要记住她的脸庞。
枯瘦的、苍白的脸颊；黑色的……如今看起来有些枯黄的头发。
一双暗淡的，宛如即将干涸的湖泊一样的眼睛。
多么陌生的一张脸啊……她是她素未谋面的「母亲」吗？或许并不是吧。
她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卑劣的存在。吞噬掉姐姐生命而诞生的怪物。「母亲」或许并不憎恨她，但也绝不会爱她。
因此，「γ-031」没有说话。
而普季齐娜深深地注视着她，就像是看不到「γ-031」的冰冷表情，她抬起因为病弱而显得格外无力的手，轻轻地抚上了「γ-031」的脸庞。
背景板梅谛斯还在喋喋不休：“……身为「神明」，是不能没有母亲的。哪怕是那位三位一体的神明，也拥有属于自己的母亲。”
“为了能够确保你能够成为正确的造物……”
“与她沟通吧，「γ-031」。”
“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你会成为我想要的存在（*真神）的，对吧？”
梅谛斯是一个狂信徒。
啊……或许只是一个傲慢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信仰都不曾尊重的男人。因此才会这样大言不惭。
普季齐娜咳了几声，她的咳嗽声很重，就像是要将自己身体里的所有氧气全部咳出去那样，呼吸也沉重着，是一副绝对无法让人提起警惕的，重病缠身的人的表现。
良久，缓过来的她才轻轻出声：“我希望能和这孩子单独聊一聊，梅谛斯。”
“……”梅谛斯沉默半晌，没有拒绝她那于他而言可以称之为危险的提议，“今天我会带她回到法国。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你最后一次能够见到她。好啊、没有问题。”
“就当做对你的临终关照。”
他确实如他所言离开了。「γ-031」微微偏头，不确定他是否在不远处窃听。
普季齐娜只是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因为和陌生人单独共处一室，而感到紧张吗？”
「这是我最后的异能力。他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
感受着脑袋里像是直接响起来的声音，「γ-031」缓缓睁大眼睛，难得透露出一丝寻常孩子一样的稚气。
“我很抱歉，从你诞生至今，从未关心过你的一切……”表面上，她依旧继续着像是一个普通母亲那样的发言。
普季齐娜抚摸着她的白发。
「保禄·梅谛斯的异能力，能够分裂他人和自己。如果你想要杀死他，只消灭这一个是不够的。」
「γ-031」像是被她煽情的话语感染，她靠近普季齐娜，没有做声。
“我曾经是……”
普季齐娜向她诉说着她的过往，那些惨痛的、如今几乎苍白的经历；而在脑海中，她也精简地告诉「γ-031」，保禄·梅谛斯的弱点所在。
“「γ-031」……对不起，我的孩子。”普季齐娜注视着她，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到任何像是寻常孩子那样的情感，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到她那可怜的亲生孩子的影子……但她一无所获。
因此她的声音里也染上了悲哀：“即使你不是她，但是，相信我吧，你是以人类的姿态降生的，从不是他们口中的「怪物」。”
「离开俄罗斯，离开莫斯科。我曾经任职的那所教堂，里面有人已经盯上了你，回到你的诞生地……那里会更安全。相信我。」
……
梅谛斯确信普季齐娜没有向「γ-031」透露任何不该说的东西。
毕竟，如今这个一无所有，连异能力也失去的女人，所能做到的一切，不过是像怨妇一样，向一无所知的孩子抱怨自己被操控的人生。
他缓缓走近已经结束交谈的两人——或者说，是结束抱怨与倾诉的普季齐娜，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怜悯：“好了，「γ-031」已经听你抱怨足够久了。我们会马上离——”
梅谛斯的嘴一张一合，没能理解身上的剧痛是从何而来——他低下头，看到了同样在脖颈冒出鲜血的普季齐娜。
普季齐娜几乎要握不住抵在自己脖颈处的匕首，她尽力地出声嘲讽：“这样的……表情……哈哈、想不到我还能在最后、诅咒你吗？”
用他的毫无防备，将她的生命力与梅谛斯相链接；用她最后的力气，为那孩子扫除如今最后的阻碍。
她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脖颈。
「离开这里。不要看我。」
「母亲」传递到「γ-031」脑海中的声音凄厉。
「离开——」
「γ-031」离开那里时，身上的血迹已经变得冰冷。她缓缓回头，地狱一般的烈火已然烧灼了一切。
*
可这些东西，在她讲述给果戈里听时，就只有短暂的：“……「母亲」向我表达了她的悔恨与怜惜，为了我，将梅谛斯杀死在了我的面前。”
果戈里虽然知道她绝对省略了超多的过程，但他并不怎么关心。毕竟现在「γ-031」正好好地呆在这里，好奇心得到满足的果戈里，并不会去追问她的秘密。
他只是注视着「γ-031」脸上的表情，总觉得现在的她和之前的她好像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但又说不清具体是哪里，让他略感焦躁。
因此他开口：“我把你需要的书买回来了，小鸟。”
「γ-031」偏头看他，难得困惑于自己所想的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学习，果戈里。”
“呃、尼古莱不是在催促你帮我解决麻烦啦，小鸟。”果戈里挠挠脸颊，“只是、就是……”
如果她的注意力并不在现在的一切、并不在他的身上的话……他总觉得她现在似乎正在思索些什么他不想要看到的东西。
见果戈里左右说不出个所以然，「γ-031」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可以明天来这里找我。这一次，应该可以走正门了吧。”
果戈里：？
果戈里：“就这样赶我走吗？”
而被他质疑的「γ-031」歪头：“难道你要夜不归宿吗？”
“我不会直接离开的。”她做出保证，“我会解决你的烦恼。”
果戈里欲言又止，很显然，他没想要问这个。但他又鼓了鼓脸颊，一气之下气了一下：“……好吧。我明天、真的可以见到你的，对吧？”
“是的。”
「γ-031」双手交叉背在身后：“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冬日幻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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