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替嫁，又不是真嫁给你了》陶玄

10、替嫁

　　第十章

　　“你不要过来！”

　　季月明受不了这暧昧的氛围，一把将人推开。

　　崔尤笑了，“这么激动，看来是很高兴了。”

　　明知他是在故意这么说的，可季月明还是忍不住反驳，但反驳完又后悔了。

　　怎么对上崔尤之后，她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想起了李嬷嬷的叮嘱，调整了一下表情，“将军，本公主累了，劳烦不要打扰。”

　　“只是累了？”崔尤挑眉，这样的做派，他见过，可不知怎么的，现在看不惯了。

　　于是伸手捏了一下季月明的脸，“别绷着，放松来。”

　　季月明一阵无语，揉揉自己的脸，又离得远了些。

　　她一挪，崔尤便靠过去。

　　最后坐在了床边。

　　“本公主没开玩笑。”季月明端起架子，“你虽然是将军，可也是本公主的驸马，要守礼……”

　　崔尤便问：“夫妻同房，是不守礼吗？”

　　“……不是。”

　　“夫妻亲近，是不守礼？”

　　“不是……”

　　“我不守礼？”

　　季月明不想和他说话了。

　　见她吃瘪说不出话，脸颊微鼓，饱满的唇瓣紧紧抿着，受气又不知如何反驳的模样，叫他心生喜爱。

　　手痒，想捏一下。

　　他知今晚不能再逗了，于是站直了身子，道：“既然公主累了，那就早些歇息为好。”

　　崔尤走后，李嬷嬷立马就进来，问方才有没有发生什么。

　　季月明只得按捺着情绪，面无表情复述了一遍。

　　李嬷嬷很满意，“这样就好，以后殿下回来，也不必应对将军。崔家的男丁都短命，殿下不上心也好，免得以后伤心。”

　　季月明立即皱眉，“你不必说这种话，像是在咒他早点死一样。”

　　李嬷嬷叹息一声，摇头道：“不是我咒他，只是崔家的人，都如此。崔尤将军的父亲和兄长，去世时都很年轻，尤其是崔尤的兄长，还没来得及娶妻就战死沙场……真是可惜了。”

　　战场上，谁都说不准什么时候死，李嬷嬷心系云阳公主，自然也不希望公主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季月明想到了什么，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李嬷嬷，“你们该不会是打算等一两年，若是崔尤死了，就和离？”

　　简直是匪夷所思。

　　如今崔家只剩下崔尤一个后人，若是崔尤战死，崔家对谁都没威胁了，云阳公主想改嫁也无可厚非。

　　李嬷嬷否认，“我可没这么说。”

　　季月明低头不语。

　　“行了，睡吧。”李嬷嬷关好门窗，命守夜的丫鬟睡在外间，自己则去后院的下人房睡了。

　　月光在窗上留下淡淡的光芒，季月明有些睡不着。

　　她虽然对崔尤没感情，甚至初见崔尤时还有些幻灭，每次和他欢好都担心会怀孕，可也还是希望他好好的。

　　没有崔家，没有崔尤，如今的大燕国绝对没有这样太平。

　　她窥见了云阳公主计划的一部分，也只是感慨一下，并不能怎样。

　　也许，崔尤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娶回来的，并不是公主，而是她这个替嫁的平民女子。

　　不知道……也好。

　　--

　　几日后，柳氏提起月底要去今辰寺上香，兴许还要住上一两天。

　　季月明迟疑了一下，她不太想去。

　　可看到柳氏兴致挺高，说是要将崔尤娶了云阳公主的事情告知神佛，要佛祖保佑。

　　“你们成亲那日，我本有意前去拜一拜，只是路途遥远，作罢了。”

　　“是挺远的。”

　　事实上，季月明并不知道今辰寺在哪里。

　　柳氏说起崔家人的骨灰，都会在今辰寺留一两年，才带回去安葬。

　　因此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听大师诵经。

　　柳氏轻叹道：“母亲还在时，我还觉得日子平常安好，直到子游也开始常年留在边境，府上只剩下我一个，才知孤苦难熬。”

　　挂念的人随时生死不定，夜里都难睡得着。所以信佛，以求心理安慰。

　　季月明拒绝的话也就没能说出。

　　柳氏又道：“现在多了你，以后府上不至于太冷清。不过若是子游没福气，你也可以早些……”

　　季月明知道她要说什么，立马打断道：“母亲，既然要住上一两日，那得早些做准备。”

　　柳氏笑了，“是，要准备衣物和器具，府里都备有。”

　　是以，她们立即回了将军府，备好一切，午后坐马车前去今辰寺，天黑前刚好抵达。

　　崔尤对这些一概不知，只当是与往常并没有一样的一天，他带了点同僚从家里带来的糕点，想给季月明尝尝。

　　可偌大的金桂园，只剩下几个扫洒的仆人，不见季月明，也不见柳氏。

　　一问之下，他才得知，自己的妻子与母亲，早已回府。

　　于是笑了一下，骑马回去。

　　然而在将军府，他也没能找到两人。

　　他找到林管事，林管事很惊诧，“少夫人和老夫人去了今辰寺，没人告知将军？”

　　崔尤郁闷，还真没人和他说。那些仆人忙自己的，见了他就只会行礼。

　　林管事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笑道：“将军没问吧？将军很少在府上，下面的人不敢主动说起也正常。”

　　崔尤一时无言。

　　他去了季月明的院子。

　　这段时间，虽然并没有同房，但崔尤每日都会过来一会，有时只是在外面看看就走。

　　现在府上只剩下他，没多久，天色暗下来，四处都是黑漆漆的。

　　今辰寺还是太远了，离皇宫得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崔尤躺在季月明的床上，按捺下想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闭上了眼。

　　--

　　“咚——”

　　一道悠长浑厚的钟声惊飞鸟雀，古朴的寺院也被骤然唤醒。

　　季月明猛地坐起来，见着陌生的环境，她才想起，自己已经在今辰寺过了一夜。

　　禅房风格简约，色调清雅，空气中隐约有香火味浮动。

　　季月明闻着这味入睡，倒是好眠。

　　她又继续躺下，磨蹭了会。

　　没多久，李嬷嬷过来了，念叨着寺院的钟声太大，她的心脏有些受不了。

　　季月明很认同。

　　李嬷嬷看着丫鬟给她梳发，忽然道：“以往皇后娘娘每月都派人接殿下进宫，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季月明不想去，“不急，再过一个月吧，母后不会怪我的。”

　　可李嬷嬷又说：“下个月就到皇后娘娘的生辰了。”

　　季月明：“……”

　　看来是非进宫不可了，选择寿礼的事情可以交给李嬷嬷，可想到在宫中要面对皇后，还要应对诸多事情，顿时头疼起来。

　　“好嬷嬷，暂且先别提这事吧，回府再说。”

　　李嬷嬷扯扯唇角，她倒不多担心，说不定到时云阳公主也会来，不一定要季月明一人应对。

　　寺中饮食清淡，季月明挺喜欢的，柳氏显然也一样，用完早膳笑着问她可还习惯。

　　季月明也笑着回答，“这里环境很好，没有不习惯。”

　　柳氏很满意，“那就好，今晚再住一夜，明日再回去。”

　　季月明应下。

　　她们都不曾想起家中还有一人，不过就算想起，也知道崔尤来不了，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

　　去上香时，寺中的香客已经不少，季月明见院中有一尊巨鼎，线香密密麻麻的，即使在这样空旷的地方，也出现了烟雾缭绕的景象。

　　她正看着，从旁边传出一道声音，“呀，公主殿下？”

　　季月明连忙看去，喊她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浅青色襦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但她认不出来。

　　李嬷嬷故作惊讶，低声道：“谢相家的三小姐也来了？难不成昨夜也是宿在寺中？”

　　季月明迅速在脑中对上名号。

　　谢锦银，皇后谢锦荷最小的妹妹，庶出的，也是云阳公主的手帕交，虽然她们之间是亲戚关系，但因年纪相仿又有身份之差，只当做是姐妹了。但这次替嫁也是瞒着谢锦银的。

　　季月明迅速转换状态，“巧了不是，三娘什么时候来的？”

　　谢锦银快步过来，很是欢喜，她对柳氏行了个万福礼问好，随后才对季月明道：“昨日午时左右到的，不过今日就要回去了。”

　　那就不需要多应付，季月明暗暗松了一口气。

　　柳氏见她们聊上了，也不打扰，“既然碰上了，云阳公主就不必一直陪在我身边了，你们年轻人去玩会吧。”

　　季月明很想说不必了，她并不想和她玩，可对上谢锦银那期待又欣喜的神色，她当真说不出来，要不然就要引她起疑了。

　　谢锦银朝季月明眨眨眼，道：“不止是我，还有五娘和华安郡主也在。”

　　华安郡主……

　　听到这个名字，季月明一时有些恍惚。

　　与赵奕的那一段，她几乎都快忘了，如今又被“华安郡主”唤醒了记忆。

　　“她们在哪？”季月明问。

　　她还真想再见一见这华安郡主，以云阳公主的身份相见，又会是怎么样的？

　　“就在隔壁院中听诵经，我觉得有些闷，出来走走，就见着你了。”谢锦银拉了拉季月明的衣袖，“来吧。”

　　青松院中，一排排禅房井井有条，一个拐角过去，就有诵经声传入耳中。

　　香火的气息之下，这诵经声听得让人放松了许多。

　　谢锦银带她到了一间禅房外，从窗边朝里看了一眼。

　　房中有几位年轻且身份不低的贵女，华安郡主在主位，她们对面则是两位今辰寺的师傅。

　　中间隔着屏风，互相看不到。从窗外倒是一览无余。

　　她们二人轻手轻脚进去，在后方的蒲团坐下。

　　几个贵女纷纷回头看去，一个个无声地行礼。华安郡主也见到了季月明，也起来行礼，而后歪着头朝她笑。

　　季月明回以一笑。

　　云阳公主与华安郡主的关系也不错，只是见了面，华安郡主还是得给云阳公主行礼。

　　曾经高高在上，瞧不起自己的人，如今需要给她行礼，季月明心里有些快意。

　　华安郡主甚至还主动让出位置，让季月明在中间被簇拥着。

　　身份的转变，带来的变化，就是如此之大。

　　她也不怕华安郡主将她认出来，就算是赵奕或者林氏到了她跟前，也未必能够认得出。

　　不然，她那三个月的改造就白费时间了。

　　半个时辰之后，诵经的师傅离去，禅房里像是解开了封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屏风被移到窗边。

　　几乎是同时，所有贵女都同时看向季月明，眼里都是好奇。

　　华安郡主也看过来，率先问：“云阳公主近来可好？听说崔将军脾气不太好，又常年在边境，传闻中不是个好相与的。”

　　谢锦银点头应和，“我也听说了，不过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应当没什么事。量他也不敢不敬。”

　　其余贵女显然都认可。

　　季月明回想与崔尤之间的相处，想说，那家伙何止是不敬，简直就是一开始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比方说柳氏生病那会，崔尤直接过来教训她，哪有半点将她当做是公主了？

　　但这些也不能和她们说，云阳公主也是要面子的。

　　她露出微笑，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略有些羞涩道：“你们想多了。他很好，本公主的驸马，自然是最好的。”

　　这话一出，禅房之内一片寂静，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错愕与不敢相信。

　　谢锦银甚至脱口而出：“公主忘了陆公子？你之前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刚说完，她就自知失言，捂住了嘴巴。

　　华安郡主圆场，“云阳公主欣赏陆公子而已，三娘可别再妄自揣测了。”

　　谢锦银连连点头，“是我乱说，望公主见谅。”

　　她们平时与云阳公主交好，可也不敢随意开玩笑，只怕她一个不高兴就遭殃了。

　　这陆檩之，生得是真的好，云阳公主见了一次就上了心，几乎每次见面，都会与她们提上几句。

　　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云阳公主的驸马，必定会是陆檩之。

　　谁知，皇帝的一道圣旨下来，崔尤成了云阳公主的驸马。

　　都嫁了人，以前的种种自然就成了不可说。

　　可她们都还记得圣旨刚下之时，云阳公主闹起来的模样，还找她们出主意……

　　她们哪敢啊。

　　那些劝她接受的人都没好下场。

　　可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陆檩之的云阳公主，成了亲，不但不闹了，还夸起了崔尤？

　　没事吧？这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她们真的不知道啊！

　　但最为震惊的，是季月明。

　　谁都没和她说过云阳公主有心仪之人，所以替嫁这事的原由恐怕又多了一个。

　　季月明忍着满心的震惊，适时地幽幽道：“宜橙说得不错，一时的欣赏而已，我既然成了亲，怎可再提起外男。”

　　这种事情，就算是没成亲也不能乱说的呀。季月明有些好奇云阳公主都和她们说了什么，怎么什么都说的？

　　云阳公主与这位陆公子有过什么，她是真好奇。

　　只可惜这个话题至此终结了，回去问问李嬷嬷好了。

　　接下来的闲聊就很寻常了，季月明应付得也轻松，最后华安郡主约她过两天去满香阁，说是有什么新品。

　　季月明并不想去，婉拒了。

　　谢锦银好奇问：“公主以前不是很喜欢满香阁的胭脂？每次出新品都要拿到第一批，这次不仅有新的胭脂，还有新款式的头面，真的不去看看吗？咱们一起呀。”

　　很可惜，季月明还真不感兴趣，可从她们的反应与话语之中看来，云阳公主不会拒绝。

　　于是她改口了，“到时再说吧，若是那天有时间就去一趟。”

　　李嬷嬷在这时进来了，“备好斋饭了，公主可要在这用膳？”

　　都一起聊了好一会，再怎么说都不好直接走人，季月明索性留下用了斋饭才走。

　　她一走，禅房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小心翼翼道：“总感觉今日的云阳公主怪怪的……”

　　另一人点头，“是啊，和以前不太一样。”

　　谢锦银不懂，“哪里不一样了？也许这就是成亲后的改变而已，你们不要想太多了。”

　　华安郡主轻笑，“是呀，成亲后，自然是会不一样的。”

　　她的确，也变了些。

　　至于云阳公主……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