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50、血染璇玑图3 你若诸事看

　　哀叹归哀叹，还是找人要紧。

　　牧瑾脚下踩着水波涟漪在湖面走了一段路，陆续对着从身边冒出的大大小小的水球相面，相了几个后，牧瑾才发现这些水球内都有着各不相同的内容，而他们都是要自行升到几丈高后再自己爆开。

　　遥遥一望，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水球，一个水球一个坑，每个水球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聚起、升空、爆开、再次聚起，如此循环往复，内里含着的内容却是不变。

　　牧瑾释放一道灵力像拽着风筝线般拽住一个水球，细细对着水球里的内容看起来，好像又回到了从银镯攫取三世记忆那般，眼前走马灯似的飘着的竟是不同生灵的记忆，有嗷嗷待哺的一片空白，有走马观花的惊鸿一瞥，还有历经世事的五彩斑斓。

　　连续看了几个，总而言之，这些记忆全都绕不出“爱别离”三个字。

　　而就在牧瑾认真观赏水球画面时，自他脚下和身后聚集无数细小水珠，正在慢慢汇成大水球想要将他包围，涂灵剑当即“嗡”的一声，强横剑气毫不留情地将那些鬼鬼祟祟的东西震了下去。

　　牧瑾看着那些水滴，原来这东西是想偷偷摸摸将他也包成类似的饺子。

　　也不知这些所谓的“爱别离”记忆都是从哪来的。

　　这个秘境古怪邪门的很，连带着里面的每一处都如此悚然，牧瑾当即调动真元全力戒备起来，随即缓缓闭眼，好似自神识中凭空凝出无数只眼睛极快速地在四面八方扫荡了一遍。

　　原来并不是永远望不到头，只不过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而已。

　　而后这些虚无的眼睛又在每个水球前快速扫了一眼，想看看有没有连霄和胡嘉，没搜到。

　　不知是不是刚刚被他那道剑气吓到了，有些水球开始后知后觉般不安晃动起来，在半空也不自行爆开，而是从四面八方摇摇晃晃地朝着牧瑾飞过来。

　　速度极快，好像想借此力量直接将这个不听话的不速之客当场撞个稀巴烂。

　　二话不说——反正也没人跟他说话。涂灵剑在手中划了半圈，一道红芒剑气卷着看不见的凌厉扫荡出去，几十个飞在前面的小水球登时被横冲直撞的剑气撕开，登时无数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在镜湖上空炸响。

　　镜湖不再安静，湖面被震得涟漪逐渐扩大，脚下竟慢慢晃动起来。

　　牧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厉哭喊震得耳膜生疼，神识闪过撕裂般的疼痛，只觉七窍都要就此罢手不干活了，幸好他提前用真元护着，否则他就要被这些东西喊死在这。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再次聚起想要包围他的水珠。

　　忽然，神识内有道虚空声音轻轻安抚住他，虽是他自己的声音，不知为何却极其有力量，牧瑾躁动的五脏六腑瞬间平复安稳。

　　尖锐的叫声之后是凝成的无数道魂魄。虽是魂魄，杀伤力却极大，依旧能将人撕烂。

　　涂灵剑又开始兴奋地嗡嗡作响。

　　牧瑾默默叹了口气，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打架，不知道这把剑到底随谁。若说不是他的，当时自九天而来突然落到他面前，还与他心意相通，好像就是他一直持有之物。若说是他的，真是与他半点不像。

　　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欢打架！

　　此时不想打也得打，涂灵在半空转眼凝出无数道利剑，当即一个萝卜一个坑似的奔着那些张牙舞爪的魂魄而去。

　　有人说，人生八苦唯有“爱别离”最让人无能为力。虽不是死别，但总是要迫于种种形势而不得不与相爱之人分离，最终却又滋生其他苦事。牧瑾以前只觉得除了死，别的都不算什么，如今看见这些痛不欲生的生灵，恍然发觉好像每种苦都有他人不能承担之痛。

　　趁着剑气与魂魄厮杀之际，牧瑾反手打破那些朝他蠢蠢欲动的水球，飞至半空，真元陡然灌入剑身，剑随心动，化出最强一剑直奔远处那道屏障而去。

　　牧瑾只觉眼前一道白芒突闪，没有碎裂声响，面前场景骤然变换。

　　牧瑾咬了下舌尖，心里都想骂人了：“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面前飘着的不再是水球，而是一座三间出入的牌楼，牌楼两侧浓雾迷茫，唯有它清晰无比。

　　牌楼壁为青灰色，顶为上下两层琉璃飞檐，主柱、次柱乃至栏额匾额，都没有雕刻花鸟神兽、也没有雕刻魑魅魍魉，定睛看过去，整个牌坊每一处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刻字。

　　明间左右两根主柱正方刻着五彩斑斓的四句话：织锦造璇玑，五彩更相宜。非我念中人，莫解图中魂。

　　紧接着正中间的龙凤牌上赫然出现三个浮金大字：璇玑图。

　　牌楼本是柱门之类的建筑，可眼下这个“璇玑图”牌楼身后却是一片混沌。牧瑾现在进退维谷，不知道迈进去会遇到什么，还是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忽然，身后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招手喊他：“牧瑾？牧瑾！”

　　牧瑾回头，见连霄和胡嘉满身脏污地走过来，脸上惊讶未褪，瞧见他好像比瞧见魔修还吓人。

　　胡嘉脱口道：“还真是你？我以为又是什么要命的幻境。你也是被那家伙拽进来的？”

　　“......”牧瑾淡淡地说道，“我是进来找被它拽进来的人？”

　　胡嘉咧嘴笑了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不管，不过你倒是比我们来的快。”

　　牧瑾蹙眉：“说来奇怪，你们进来后去哪了，我刚刚在镜湖怎么没看见你们？”

　　“镜湖？”连霄道，“什么镜湖？我们没看见。”

　　牧瑾上上下下打量这两人，好像从血潭泥坑里刚爬出来，还真不像从那堪称干净的镜湖里出来的，再往他们出来的方向看过去，一片苍茫，什么都看不见。

　　“那你们这是遇见了什么？”

　　连霄一字一顿缓缓说道：“我们俩被水龙拖进来后又被一处漩涡拽了进去，紧接着就掉进了一处战场上，莫名其妙地跟着一位将军杀了好多敌人，真真是感受了一回战场上的生死无常。”

　　听闻此言，牧瑾脸色倏地怔住，试探着问：“你们，可看清了那个将军的长相？”

　　“还说呢，漫天硝烟焦土，血污黑泥沾了满身，除了杀人，根本来不及看人，只听到了他的......声音。”

　　胡嘉因为没看真切人格外愤懑，吐槽声音渐小，抬眸定定打量起牧瑾来，毫无预料地问连霄：“师兄，你觉不觉得那个将军最后喊话的声音和牧瑾十分相似？”

　　连霄思忖片刻，喃喃道：“你这样一说，好像......哎，你别说，还真是。”

　　连霄身上那股沙场热血仿佛还没褪干净，他剑柄伸前戳牧瑾，几经生死，也敢同他开起了玩笑：“牧瑾，你喊一句‘虽死无悔’，让我们听听像不像？”

　　牧瑾：“......”

　　喊你个蜂窝脑袋瓜！

　　牧瑾喉间梗住，眼神不动声色地转向一边，根本不想搭话，心里却七上八下地乱想：“他们怎么遇见的是前世的事，还好巧不巧地到了战场？他们有没有看到那处战场的结果？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有，还好还好。”

　　他像没听到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交谈，也不管连霄上头的热血，若无其事地调转话题：“行啦，想那些事还不如想想眼前要怎么出去，你们心真大。这地方你们可知道是何处？还在扶风派的秘境地界吗？”

　　连霄恍惚回神，差点把正事忘了。当即走上前，打量着眼前的牌坊，神色格外郑重：“此乃璇玑图。”

　　原来这龙凤牌上写的就是它的名字。

　　牧瑾：“我知道的璇玑图可不长这样？”

　　“璇玑图”顾名思义自然是一张图，可单纯说是图也不尽然。

　　相传《璇玑图》乃是才女苏蕙因其丈夫纳妾而被冷落、悔恨自伤之际，借由思念、幽怨、对爱情的渴望的心情所作的回文诗。苏氏将此诗以五彩丝线织于锦缎之上，遂成《璇玑图》，此图纵横反覆皆成文章，实乃登峰造极之作。

　　可不是眼前一座半隐于白雾中的牌楼之样。

　　连霄道：“我也没亲眼见过，也是听......以前进来的长辈无意间说起过。”

　　牧瑾：“扶风派有人进来过这处秘境？”

　　连霄眼神躲闪地点了点头。

　　牧瑾疑惑，进秘境历练之事有什么好不可对人言的，要是遇到什么机缘，不是还为门派长脸么。他脸色一怔，好像吃了满口黄连，难不成这地方也和引情谷一样？

　　连霄发现了牧瑾不太好看的神色，十分心有灵犀地忙说：“这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听那位长辈说，此‘璇玑图’内真真正正有一位魔修坐镇，至于这个“图”是不是他亲自搭建起来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胡嘉惊讶叫喊：“魔修？我们扶风派秘境竟然有魔修？还给我们门派秘境坐镇？师兄，你说得真的假的？”

　　牧瑾：“......”

　　这怎么消息还没有共通呢。

　　连霄目光乱飘，尴尬笑了笑，扯着嘴角点了点头。

　　看来这堂堂仙门名派，不光出了个离经叛道、妄想倾覆天道的师祖，还不知死活地引来了一位魔修为其看守秘境，说出去不光能让仙门百家当头受一棒，还能成为坊间几年的乐趣谈资。

　　真是再荒唐奇葩也没有了！

　　牧瑾敛下思绪：“那你那位长辈有没有说过此处秘境的破解之法？”

　　连霄摇摇头：“并未。”

　　牧瑾道：“那只能进去瞧瞧了，反正原路也回不去。”

　　胡嘉突然问：“檀越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他......”牧瑾斟酌着话语，“不知道进来时被卷到哪去了。”

　　连霄道：“此璇玑图横竖隔出九块位置，此牌坊乃是璇玑图中心位置，外层环绕着的则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的八苦幻境，想来檀兄被拽进其他幻境了。”

　　胡嘉有些晃神：“你说我娘和师父他们会不会就是进入璇玑图了？”

　　牧瑾道：“此图外层有水龙相护，如果说西南方异常的话，只怕没有比这璇玑图更诡异的。”

　　“那我们是现在进去还是等等？”胡嘉用眼神左右询问着两位意见。

　　若是檀越真进来了，依照此时情况来看，无论开始被拽进哪一幻境，破镜后都会来到这个牌坊面前。牧瑾私心其实是想在这等等他的，只是又不好锢着旁边这两位找亲人的心，璇玑图内诸事不知，眼下又不好再分开行动，他一时间倒莫名纠结起来。

　　“在等我吗？”

　　身后忽然响起轻快声音，那人来的极快，声音未落，人已经转瞬间来到牧瑾身边，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勾住牧瑾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两下，好似这样真真切切的触碰才能让他安心。

　　牧瑾上下打量他一番，见没受伤也没什么异常，便问：“你从哪处幻境出来的？来的这样快？”

　　檀越微笑着歪头盯他，眼中是按捺不住的柔情：“一处温柔乡。若不是怕你着急，我还想在那多待会呢。”

　　胡嘉虽不想在他们浓情蜜意时插话，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八苦’之中有能称‘温柔乡’的地方？你可别在这唬人。”

　　檀越收回自己被松下来的手，不动声色地反驳：“怎么没有。你若诸事看开，火海炼狱也算是一处另类的‘温柔乡’。”

　　胡嘉觉得这瞎胡话根本没必要再继续，不以为意地咧咧嘴，不再接他的话。

　　牧瑾定定盯了他一会儿，见他谈笑风生，好像真没什么异常。想想也是，自己都能从那处幻境出来，依着檀越真人不露相的修为，想出来自然轻而易举。

　　檀越对着他眼睛轻笑：“怎么，片刻不见就如此想我？”

　　牧瑾咬牙切齿，自己真是杞人忧天，担心他都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随即没好气地把腰间滑上来的手扒拉下去，率先朝着牌坊中间最大的入口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