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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诸魔乱人间5 “众生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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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括山川的灵脉舆图已经亮起大半,玄鉴在他们所在之地也标了个特殊记号,目光扫了遍全图,这才将图收回。
未等他喘口气,一道剑气自身侧骤然划过,玄鉴“啧”一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人已闪到几丈开外,无奈道:“盐吃多了是吗?”
这些日子,两人沿灵脉一路走走停停,闲下来檀越便抽风般拉着玄鉴比剑——仿佛三百年前,初入南溟岛时,那个立誓要站至剑道巅峰的人重新回来了......就是回来的有点突然,总是没完没了地出其不意,烦人的不行。
檀越手握无垢剑,歪头笑道:“常与强者交手,能够激发人深埋的潜力,你修为一直停滞不前,想来是没有遇到可观对手,内心安逸,与我交几次手,说不定能唤醒你‘战神’的杀伐。”
呵!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大道理玄鉴还是头一次听。
他不置可否,转头不予理会。
檀越也不等他表态,反正依据这些日打过来的情况看,无论咸的淡的,玄鉴都会与他过几招,有些事本也不用等他口头同意,他太了解玄鉴这个人,嘴永远比心要“无所谓”的多。
剑气腾起,蓦地卷起林间绿叶,引出一条几丈长的“翠龙”。“翠龙”低吼着不知死活地迎面而来,看着不伦不类,威力却无法忽视。
玄鉴身形未动,周身剑气外放,无数道空中利刃呼啸而出,分门别类般将“翠龙”身上每片龙鳞切成了两半,剑气未停,直奔好事者而去。
时乐山内剑气纵横,罡风涤荡。
两人心里明白此地是人间,几里外就是城镇,手上都收着力。可即便如此,还是搅动得山间绿波翻滚,满山山灵不知所以,有抱头四窜的、有呜嗷乱叫的、也有挖洞埋自己的,好不热闹。
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山谷。玄鉴耳尖一动,手中白光已迅速飞出。
却见对面悬崖落下来个人,在崖壁间留了道残影,而就在他第一声求救还在山间来回奔波回撞、第二声“啊”已在喉间。
却没能喊出来。
一根绿藤倏地缠上他,近乎温柔地将他拽了上去。
那人刚在山顶眺望这片翻滚的绿林,绿叶卷起漫天飞舞,煮沸了似的,一时看呆,脚下才冷不丁踩滑了下来。他盯着绿藤缩回去的方向,缓了半晌,才将自己掉在崖下的三魂七魄等回来。
突然,他原地窜起,背着竹筐飞似的跑下山。
借玄鉴救人间隙,无垢剑攻势未减,反手一招横扫而来,灵力没用多少,剑气却不温柔。
玄鉴挑起一根枯枝为剑,同他又过了几十招。
玄鉴这些日子灵力停滞不前,不敢用太多,生怕眼尖的檀越发现端倪,只收着灵力靠剑式过招。他压着灵力,檀越自然也不可能用太多,二人总以差不多的灵力交手,好像这样才能真正比出谁的剑更厉害似的。
“这种比试的意义在哪?”玄鉴拦下他一剑,“比到地老天荒也看不出什么?你闲的没事干吗?”
檀越笑道:“你又不愿释放太多灵力,我若用全力,岂不是欺负你?”无垢剑靠近下压,“虽然我很想‘欺负’你,但我不想从你身上占这种便宜。”
玄鉴听出这话有点不太对味,后退两丈:“滚!”
他收了剑气,手上蓦地松力,枯枝顷刻变成齑粉迎风飘散。
这边,檀越也随着兴致缺缺地收了剑,凑近,笑嘻嘻地在他下巴勾了下:“这就累了?”
玄鉴横他:“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再大白天动手动脚,我就把你手脚砍下来喂狗。”
檀越搓着指尖刚刚留下的残存温度,赶着跟上玄鉴,立誓似的说:“好,以后减少大白天对你动手动脚,我保证,真的。”
玄鉴:“......”
他现在只想当哑巴。
檀越却道:“你刚才算不算私自干预凡人气运?”
“不算。”玄鉴淡淡地说,“若不是你非要在此比剑,吓到了他,他也不会落崖,是你种下的因。”
檀越贱兮兮地碰了下他肩膀:“所以你帮我接下了这个‘果’,果然还是你心疼我。”
玄鉴没说话。二人顺路下山,却远远听一人呼哧呼哧地往山上跑,不要命地夺宝一般。二人也没想着躲,反正都是人,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没什么不同。
那人跑得格外快,不大会,便在山路上与两位锦绣青年迎面相遇,双方脚下同时生根,都定住了。
时乐山有很多跑山人,此处往里却是路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除了跑山人没人来,根本不适宜像竹林七贤那般把酒闲谈,便少有这种文雅公子前来。
那人瞧两位气质不俗,再一回想刚刚所见所遇,毅然确定心中所想,二话没说,“扑通”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多谢仙人刚刚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请仙人告知名号,我......我定在于此为仙人造仙庙,诚心为仙人供奉。”
“兄台先请起。”玄鉴道:“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仙人,只是懂些皮毛术法,更不敢私自在此立庙贪取香火,行山危险,以后多加注意。”
那人身形未动,头与土地密切相触,满腹诽敬佩之言不知从何说起,刚要开口,整个人忽悠一下,竟兀自站了起来。
檀越:“我们不是仙人,是魔头,大魔头,你看错眼啦。”
中年人实在没想到这出,双手无措地合在身前,弯着腰,汗颜得不知如何是好。
二人不动,中年人也不敢妄动。檀越道:“天要下雨了,你还不赶快下山。”
那人听出来这是仙人想让他先行离去,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又看了两位仙人一眼,两手攥住竹筐背带,低低应着,忙不迭转身往回走。
这时玄鉴手上已有流光捏出,那中年人却突然转身,垂头飞快说道:“两位仙人且慢,在下有个小请求,在下是个酿酒商,最近正在搜寻原料酿新酒,今日得遇仙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他吞了下太过干涩的喉咙:“不敢奢求,若仙人愿意,在下腆着脸,想求仙人为在下这新酒起个酒名。”
玄鉴眉梢微动,觉得起酒名这件事还挺有趣,他的桃花酒就没起过什么正经酒名。
檀越目光一瞧,就知道玄鉴对这件莫名其妙的事动了心,遂不开口,抱臂在旁静静听着。
沉默在山路蔓延,山风鼓动树枝,打碎了静谧。
那酒商已心生无望,既是仙人,自然金口玉言,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他这种身无长物的一介商人起什么酒名,简直异想天开。
酒商拱手施个长揖:“是在下唐突无礼,仙人莫怪罪。”
他正转身要走,却听其中那银衣仙人突然问道:“此酒由何原料所酿?”
酒商快速转身,差点把自己转晕,不敢抬头,将自己竹筐内的花草绿植呈上前,回道:“在下想用时乐山内的几种花草酿种清香淡酒,男女老少都可入口,不会很烈,不会很辣,酒里会有鲜花绿叶幽香,就像......就像整个人站在花草遍布的幽谷之中,鸟鸣啾啾,蜂蝶缠绕,谷中还有条清溪缓缓流过......”
玄鉴敛目微微笑了笑:“我以前也酿过酒,桃花酒,不过,定然是比不过你这新酒来得味好。听你所言所想,百花青草,林中春景,不若叫‘林下春’,可好?”
酒商听闻这三字,如获至宝,惊喜之际又要下跪,被玄鉴抬手拦住。
远处浓云倏然而来,酒商再三道谢,跑下山去,并未发觉身后一抹流光点上了他的头。
有些奇遇是短暂的缘分,无须记得太深。
但酒商却记住了“林下春”,也自觉默默记住了那眼见到的两位仙人模样,准备回到城里就去找画师画上一幅画,再去找匠人为两位救命仙人造像,他要在时乐山山腰处建座山神庙,用来供奉这二位仙人。
可等他回到城里,仙人面容就忘了个干干净净,怎么想都想不真切,只模糊记得两人背影。
后来山神庙建成,却只有一座山神,可能是想着一山不容二虎吧。
但那山神像五大三粗,满脸虬髯,和他今日所见的俊秀郎君半点不挨边,也可能铸像人想,这种山神之貌才更显威严,才能镇得住深山生灵,护卫百姓吧。
等那酒商离开,檀越伸手揽住玄鉴肩膀,说道:“我倒觉得,天上地下,无论什么酒,都比上你的桃花酒好喝。”
玄鉴听了并未如何欢喜,他目光已被远处那突然一动不动的乌云吸引走了:“别拍马屁了。你看那云,有点不太对劲。”
檀越眼中带笑,身边有玄鉴在,想必此时便是天被戳个窟窿,他面上也是不会担忧着急的。
只要人在身边,前路纵然刀山火海,他也能笑着把刀山卷了刃,把火海冻成冰。
他内心胡乱跑了圈马,将头歪靠在玄鉴肩上,悠然感叹道:“想必是某个我的‘同道中人’,在和那些仙门正派做友好交流呢,魔气如此强盛,竟然连雷云都引过来了。怎么,你想去看看?”
玄鉴:“这情景,不看不行吧。”
雷云下的众人虽还不至于不行,额间也罕见地冒了汗。
这些魔修来的甚是奇怪,好像有目标般突然出现,对着十几位修士飞蛾扑火般一通猛攻,期间闻声来援手的修士同样前仆后继,一时间,正魔双方竟对冲般僵持住了。
前来支援的正道修士中,为首的是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本是位散修,因其修为高深、为人仗义且领导有方,每每除魔也是身先士卒,从不往后退,修士中皆以他马首是瞻。
此时甫一进入乱局,他便横剑而出,直奔局外看戏的魔头而去。
那魔头似乎并不想直接杀他,与他交手几十个回合,竟若无其事地和他交流起来,低沉诡异的声音湮没在糟乱的喊杀声中,外人听不见,却不知为何,那魔头的一字一句深深镌刻进了他心中。
“......你觉得世间为何有妖?为何有魔?为何会有如此多无法制止的生灵涂炭?为何会有如此多让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生不如死的天灾与人祸?”
“那是因为,天界神官想要人间供奉,可没有灾难何来供奉?而天道想要的只是三界平衡,没有你们这些修士对天界俯首帖耳、忠心耿耿,又何来有它执掌三界轮转的万世太平?”
为首修士被魔头质疑修道路,勃然大怒道:“你胡说!天地无私,视众生平等!”
魔头充耳不闻,嘴上念咒似的叨叨:“......可这就是你所追求的成神路,清浊难澄,你不如好好想想,这条维护苍生的路,你走得到底对不对?以凡人之躯与天争,到底有没有胜算?众生生来有富有贫、有贵有贱、有天上云、有脚下泥,有生来被追杀而亡命天涯者,有生来被呵护于掌而锦衣玉食者,有尔等修士、有我等魔物。”
那魔头压抑着声音:“众生生来,从未平等。”
难道在天道眼中,世间必要有祸乱与安稳共存?有神必要有魔?因为魔,让凡间百姓对神有敬仰祈求,神借此永久存在?
那修士本还固守道心毫不错漏,不知怎的突然恍惚,正失神之际,两道剑光交错而来,本有些喘不过气的战局顷刻颠覆。
正在看热闹的魔头翻身掩于黑雾,瞧着突然出现的熟悉剑气,喃喃笑道:“还真是斩不断的缘分。我还有要事要做,今日就不同你打招呼了。”
玄鉴和檀越二人以最快速度赶来,谁知魔头耗子躲人似的先一步悄声跑了,徒留一些杂毛在后面给他当撤退屏障,竟把依附于他的魔修们全都当垃圾一样扔掉。
檀越嗤道:“我收回刚才的话,这种货色如何能与我做同道中人。”
在魔修蹂/躏下重伤的修士捡回一条命,满身疲惫,刚准备瘫地上喘口气。这时,隔壁山体仿若巨兽猛然惊醒,传来一声震响。
山竟然也能毫无预兆地发疯?
未等众人反应,罡风已极速横荡到山脚下,从山根往上涌来,自脚到头把人贯了个穿。有些人刚受了伤,还未彻底缓过那口气,被这强横灵力突然一穿,即便眼疾手快地运转灵力挡了些,真元还是差点被掏空。
“这什么东西啊?!”有人看着脚下,惊疑不定地喊道。
“好像是个阵法,在对面,去看看。”为首那修士匆忙回答完,人已经朝对面御剑而去,同伴紧紧跟上。
一行人刚至半空,忽有无数条鬼影迎面扑来。他极迅速地翻身闪过,面上并不慌忙,低斥一声,数道剑影列成一排,对着黑影直刺而去。
同伴紧随身后,往脚下一看,不由惊诧。原来山谷间有个残破阵法,经年日久,也看不出什么时候布下的,不知被哪只贱手撩闲打开,这些鬼影便从那镇压之阵而来,源源不断,铺天盖地,有种要与这些人不死不休之势。
那中年人对他同伴喝道:“外圈起阵,先困住这些家伙,别让它们跑出去!”
同行人联手过很多次,已经心有灵犀,动作格外利落。却听那人又对紧随而来的人道:“还请诸位道友出手,解决了阵中这些乱飞的鬼东西。”
他本人则闪过黑影,直奔残阵而去。
玄鉴暂时未出手,身边有人出手,自然不需他再添乱。他只远远瞧了那人一眼,年纪轻轻张弛有度,日后定成一代宗师。
檀越手有点痒,不必等玄鉴说话,心随念转,无垢剑应声而出,在半空划出个极其风骚的姿势,活像只开屏的孔雀,连吱哇乱叫的魔修鬼影都被吸引得抬头看了一眼。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只可惜,开屏求的那只“偶”心比较大,眼神还窄,盯着前方正出神,没看到。
“你们这帮废物,闪开!”
无垢剑依主人心意玩了一圈,发现勾不来那人目光,顿觉无趣,登时化出漫天剑意,凝成巨大剑网,朝众修士布下的剑阵悍然压下,反应慢半拍的修士竟然被兜头剑气压个正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憋得通红,骂人的话都吐不出来。
这人竟然不分敌我般将外围屏障和惊呆魔修一并击了个粉碎,顺势把自己心中一口没来由的闷气出了,这才作罢,留下残存的单只鬼影便撒手不管,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邀功。
有人心有不甘,却因这人修为奇高,不敢上前找死,连含笑搭话寒暄几句都心肝胆颤。
且说那中年人正在对抗大阵,不过几招,玄鉴便发现,这人风范声望虽有,毕竟还是年轻,眼前阵法虽残破,能镇压千只厉鬼的灵力却不容小觑。即便那修士身上灵力尽数而出,终究还是棋差一着,没人相助,强撑不了多久。
只见那修士目光骤凝,盯着徐徐转动的残阵,狠狠一咬牙,聚全身之力猛地推出一剑,谁知剑气被大阵直接吞噬,阵中残存鬼影怨气暴涨,黑旋风似的朝他席卷而去。
这人刚刚发狠将真元推了空,眼下一口气凝滞胸口,还没缓过来,握剑的手还在发抖,眼看黑旋风近在咫尺,平静神色竟发起狠,他缓缓提起剑,俨然要舍生忘死地奋力一击。
这时,一道红芒剑气悍然俯冲而下,自黑旋风中绞杀一圈,随即劈山裂海般径直插/入阵中,剑气波及甚远,连周围两座山的草木都不明所以地摇曳了一会。
而那阵法像个生锈铁器,发了会疯,不甘心地默默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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