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119、诸魔乱人间3 那

　　山风卷起绿波荡漾，一处灵力极强的屏障覆盖数十里，从外看是挑不出缝隙的绿林，走进去却是另一片天地。

　　一座极尽恢弘的殿宇赫然出现，像挖空了半座山建成，虽不是金光闪闪，依旧奢华逼人眼。

　　一身紫衣蹁跹入殿，媚眼轻抬，眼角眉梢染着落不下去的笑：“听说你找了几个废物去探隐都灵脉，结果灵脉未探成，还被人发现了主上踪迹。青临，你那些招猫逗狗的手段该提高了，总用些不痛不痒的东西让人笑话。”

　　她声若银铃，话却似利刃，专门挑别人流血的新伤口戳。

　　青临脸上冷意一闪而过，回以对方同样微笑：“确实比不过你的花样手段多，等下次再有隐都行，我定推荐紫藤姑娘为先锋。”

　　“哦，我想起来了，你自入魔道以来，便在隐都修炼，只可惜你一心想往无极殿内部走，奈何檀越是个眼瞎的，愣是没看见你的绝美容颜，却因为你久而久之的小动作，被黄蛛给撵出了无极殿。如今，隐都暗中有多少分派，守卫分布情况，只怕你都不清楚吧。我明白你如此愤懑，只是对此事有心无力，爱莫能助也无妨，能者多劳，我能体谅。”

　　紫藤手中一圈圈绕着紫纱带：“能力差就说能力差，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依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主上可不是个喜欢听书的人。”

　　“再者，隐都不是号称迎八方来客么，你背叛无极殿出逃，定然已上了他们的绞杀名单，想必此时，便是随便一只阿猫阿狗出入隐都都比你更方便。更何况，我本就无事一身轻。”

　　“说得也是，无能者无担，有能者重压。”青临笑道，“无事一身轻怎么不算好事呢。”

　　这话说的十足的尖酸。

　　这时，殿外一人昂着黑黄瘦尖的脸，耗子似的窜了进来，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

　　紫藤一视同仁：“你如今倒也是忙起来了，几个月都不见鬼影。”

　　黑鼠没看他们，垂头两手整了整衣襟，不怎么在意地说道：“两位互相吃刀子，可别牵连我这个无辜人。我倒是能在隐都自由出入，只可惜，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爱莫能助。”

　　青临：“咱这还有无辜人？若说无辜，应是我最无辜吧。那些神官庙一多半都是毁在你那些手下手里，不愧是耗子，跑得就是快，溜得那帮人无头苍蝇似的在人间乱窜。”

　　黑鼠表面风轻云淡，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说风凉话的绿仙人掌：“也损伤了不少人，这次毕竟对上的是神官，即便有主子的法宝，也吃了一嘴血，没有你办的事容易。”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办的事最简单，结果还不是灰头土脸地回来，还有脸在这叽叽歪歪。

　　紫藤轻纱掩嘴，毫不吝惜地送了青临两声笑。

　　青临脸绿得发黑，哼一声：“世上哪件事办起来是容易的呢？大家都是在玩命，只不过我头脑活络，比两位命玩得少而已。”

　　三人嘴炮你一句我一句地还没打过瘾，一人从殿后风似的无声卷过来，威压逼人，一时间，发声的、含笑的都不约而同住了口。

　　乌桓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也不知为何，他虽早已化形成人，可身上那种此前为将的威严却分毫未减，短短几十年竟然比数百年光阴在他身上镌刻的还要深，好像跟着他元神走，怎么磨都磨不掉。

　　只见他屈指一弹，一幅人间灵脉舆图赫然展在三人面前：“这是灵脉分布，你们瞧瞧有何异常？”

　　三人认真看了片刻，乌桓这幅灵脉图大致和玄鉴那幅一模一样。

　　山川河流就在那，若没有什么劈山填海的大动作，千百年也不会怎么变，只是他这幅灵脉图，所有主脉和重要支脉全部亮着光，好似人体血脉在缓缓流动。

　　紫藤心思活络，看得格外快，眼神定在一处后率先说道：“有几条本该枯死的支脉又重新焕发了生机。想来应该是红锦宫下面那条灵脉被分了出去。前段时间，那个廖疾自己作死，在仙门内部弄了好大一场狗咬狗，如今红锦宫为了自家仅存的那点脸面，不得已，咬着牙分出去几碗血。”

　　青临微微弯了下身，又站直：“据属下所知，为首几大仙门前几日曾派人坐在一起商讨，说是为了避免再出现红锦宫那日自相残杀的事，占据各主脉的仙门都愿意分出几分，输送给其他临近门派。只是......”青临扯了扯嘴角，露出讥笑，“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这种情况下愿意慷慨解囊的。”

　　紫藤嗤道：“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无论换了多少代掌门，还是披着自私自利那层皮脱不下，大难在前永远以自己为先，跟我们这些人也并没什么区别，这又有什么可新奇的。”

　　青临却道：“仙门自己内部乱成一锅粥，可毕竟他们还都在一个锅里，锅里虽然冒着泡，他们却又总喜欢一致对外。隐都灵脉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人人盯着流哈喇子，主上之前说想要夺回隐都，如今隐都不光戒严，还有天兵陈列在外，属下认为此时时机并不合适。”

　　青临伸手指向图中一处：“咱们此处也在支脉节点上，属下上次引江岭现身时，正巧发现那些人布下的聚灵阵，主上既然想要凝聚神识之法，何不也按照这种方法，将此地方圆百里的灵脉凝聚至一处，汇成灵池，如此浸养神识也可解燃眉之急。”

　　黑鼠道：“他们那聚灵阵我曾远远看过，只能分流引脉，没听说还能将灵气汇聚一处不让流动的。你是有别的法子汇灵成池？”

　　青临轻轻颔首：“积水成湖还不简单，‘坑’挖的宽些深些，堵上下流出口，水自然流不出去。聚灵池道理也是一样的，不过若想凝聚住那么大威力的灵气，恐怕需要镇压灵气的东西也少不了。”

　　挖坑才能留水，灵气和水并不一样，无须真正挖多深的土坑，而是需要铸成一个可以将灵气汇聚成一个水坑般的地界，让灵气一直留在此处，而不是像现在灵脉图上的那样随意流动。

　　乌桓心里自然明白青临意思，遂问道：“你觉得用什么来镇压最好？”

　　他问的是“最好”而不是“可以”，也不是“比较好”。

　　青临道：“聚灵池说起来不外乎是跟澄澈灵气打交道，一些污秽之物压不住，自然是越澄澈越好，如果那东西还能有点法力，定会事半功倍。”

　　他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紫藤一拍手，接道：“修士真元如何？将真元一同炼化布成阵法，他们自修炼始便是借用天地灵气来修炼，不得不承认，他们那些人比我们这些人的真元更纯澈，修士真元镇压天地灵气，本是同根生，一脉两相宜，再合适不过。”

　　乌桓却突然道：“人间修士真元又能有多少灵力，如何压得住那么多天地灵气。”他眼中漫上阴鸷笑意，“神官真元如何？”

　　三人不约而同地一震，愣住不敢再说话。

　　前些日子，三人随着自己老大去天界外围逛了一圈，杀神杀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勉强能在地面和人间修士逞勇斗狠，称霸一方，谁都没想到要上天和那些神官争一方之地。

　　时机实在太不成熟。

　　神魔好像生来就是对等相克的，虽然没人知道这个“对等规则”到底是谁制定的，但魔修们也不傻，辛辛苦苦修炼到此，只要天界不追着他们杀，不把人逼急去跳墙，他们根本不想同天界有半个铜钱的关系。

　　那不是要翻天，而是在找死。

　　他们现在还没有翻天的资格，更不想找死。

　　可乌桓似乎从不这样认为。

　　他好似从未将人间这方地界的修士看在眼里，也从未想要在人间扩大自己的领地，对人间不屑一顾。就连他开始想要重回魔域，也是考虑借助隐都那条充盈灵脉凝聚神识这件事——虽然殿中三位并未发觉自家主上神识有什么问题，也不知道他要保护谁的神识，没人敢主动去问。

　　三百年前的神魔大战远在天界，这三位没有一人参与，更不知道乌桓和天界那些纠缠的乱麻一样的仇怨。

　　现在跟随他的人，没人知道乌桓来自何方、因何堕魔。而他话里话外，却对天界非常不满，这些年他不是在闭关养伤就是对神官招猫逗狗，就好像颠覆天界才是他终生信仰。

　　黑鼠道：“主上，神官真元可不好取。”

　　乌桓忽然放松了身体，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眼轻轻捏了捏眉心：“在天界自然不好取，不然，我为什么要这么费劲引他们入人间呢。入了人间，神官也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官了。他们既然忠于他，想必若真能保护他的神识，他们应该会觉得格外荣幸。”

　　“......”

　　什么意思？三人似懂非懂。

　　三人突然短暂地站在一条线上，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随即又各自独立，因为都没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什么东西，除了疑惑，什么都没有。

　　他们永远搞不懂这位主上心里在想什么。

　　难不成刚刚说得那些都是没什么用的铺垫，原来乌桓早就知道“聚灵池”这件事，早就在布今日这个局：从摧毁神官庙开始，到去天界摆那出威风，一系列操作只为了把天上的神官引到下界来？

　　跟天界诸神作对，为的是什么呢？

　　紫藤缓缓抬眼，盯着主座上那位闭目养神的主上，默不作声地勾起嘴角，目中精光一闪而过：“其实多取些修士真元也能成，奴家觉得还是先建起聚灵池最为重要。”

　　旁边二位心里生出一丝感谢，即便乌桓将那些神官看做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可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对上神官和对上人间修士，滋味和态度还是不太一样。

　　有些人，还没遇到，心里恐惧便会将自己的战斗力吓掉一半。

　　他们谁都不愿意到神官面前找死，即便那些神官是真废物。

　　乌桓缓缓睁开眼，扫了殿中三位一眼，他又如何不明白他们心中所想，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没说什么，言外之意便是随他们。

　　那日在隐都，他虽然装作不在意地将虞钦神识留在那，但现在天界陈兵在隐都外，难保玄鉴不会哪天将神识的事告诉天上那位，夜长梦多，他要尽快把神识带出来。

　　他轻弹出一抹流光，灵脉图上各处地点都开始密密麻麻地闪光。

　　“紫藤和黑鼠各拿一份图，带人去找真元，顺便可以跟这些天上来的神官打打招呼。青临，聚灵池的事就交给你了，两个月内完成，殿中法器你们随意取用。”

　　乌桓虽然威严狠厉，做出的决定不容任何人质疑，但有一点好，他自己炼化、抢夺来的高阶法器会任下属随意取用，而且好似永远用之不竭，让他们这些下属修炼都能一日千里。

　　三人前后走出大殿，各自领命离去。他们表面为同僚，实际都有各自队伍，办事也有各自方法，甚少携手。

　　紫藤一边往外走，脑海中还在想刚刚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子。

　　她经常胡思乱想：“我什么时候能够成为如他那般翻云覆雨的人，我......什么时候能够立于魔道巅峰之上......”

　　紫藤以前是个小花妖，开始一心只想修成大道——虽然那时候她也不知道所谓的大道在哪里，只是亲族长辈说，修成大道她就能脱离妖性，没准还能化身成神，年幼的她对此道心生向往，修炼越发刻苦。

　　后来慢慢长大，因着自己无与伦比的美貌，这一路不知招来多少同类、异类男人猥琐的目光和觊觎，不谙世事的她刚刚踏入尘世，又如何抵挡那种恨不得将真心捧出来的追求。

　　她一着不慎，沦陷得满盘皆输，被心上人重伤。

　　她那时竟然没有丝毫意外，只含笑引出妖丹，杀了那些人，还将那位心上人和他同伴十几人的心全部挖出来，并着碎尸丢给远处垂涎三尺的饿狼群吃了。

　　很多天真少年，都是在经历锥心刻骨的疼痛后彻底蜕变的，紫藤也不例外。

　　她拖着残躯逃跑，躲在晦暗的山沟里，任人欺负、天真无邪的小花妖幽暗处闭关三年，再出来时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走上了另一条她觉得更加不错的大道——魔道。

　　再出来，她竟然都想不起那个要杀她的男人长什么样了。

　　那时她想：“不过三年，便记不得了，果然，男人都是不堪入眼、里外披着好几层假皮的东西。既然抓不住，我也不稀罕要。”

　　她杀遍四方，自己为尊，玩过很多男人，快活无限之际却仍心有不甘。她不甘停步于此，不甘就此平淡下去，后来有次与人争夺地盘，出手偷袭未成，败在那人手下，至此成了那人手下一位圣使。

　　三圣之中，只有她是被乌桓打败的，紫藤现在跟着乌桓打拼，心里自然心甘情愿，但她愿的并不是此时小小“三圣”之位，她想要的，远比圣位要高，甚至比乌桓此时的地位还要高——毕竟，魔域大多数魔修此时还是聚集在隐都的，那是魔域中心，那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做主的天地。

　　不再看人脸色的一界之尊，是她此生追求。

　　“老大，咱们接下来去何处，黑鼠圣刚说他带人去北边。”身后跟着的花妖问。

　　紫藤猛地回过神，挥手看了眼展在眼前的灵脉图：“他去北边，咱们自不可能和他抢，咱们往南走，反正无论修士还是神官，咱们来者不拒，这饭够多，够咱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