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10、金锁引惊雷2 他

　　楚樊发狂般地冲他咆哮，牧瑾只觉头脑发懵，一句话也说不出。

　　于树跌跌撞撞扑上前拉开楚樊，三人一同烂泥般瘫在地上，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个看热闹的魔修。

　　于树晃了晃已经失神的牧瑾，喊道：“牧瑾，你说句话。你手上那个银镯不是辟邪的么？跟这个破灯又有什么关系？”

　　牧瑾从未这么无助过。

　　他也想立即咆哮回去，冲他们怒喊：“我怎么知道！我记事起就带着它，我怎么知道它是干什么的，我怎么知道它是谁给的！我怎么知道它和这个破灯有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质疑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无数呐喊在脑海乱窜，可牧瑾上下唇仿佛粘在一起，他没有力气再将其分开，身体也没力气，他连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只想说“不知道”。

　　可现在说“不知道”也只是徒劳，所以他无话可说。

　　楚樊忽然想起在死在自己面前的父母，一行清泪滚滚落下。他已经怒火攻心，双眼猩红，好似已有入魔的征兆。他咆哮着大喊大叫，此时此刻，仿佛什么过命的兄弟情都是微不足道。

　　“什么关系！”他接上于树的话，“你难道没听过望春城的百姓私下怎么说他的吗？”

　　他泪眼盯着牧瑾，狠狠地说道：“生有异象，天煞孤星！！”

　　据说牧府夫人生产时正巧赶在谷雨时节。那本是个天朗气清的晌午，烈阳高照，小儿降生后，发出一声微弱啼哭，紧接着望春城上空突生异象，湛蓝晴空上突现浓云，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有人说，亲眼瞧见一道闪电劈向城外群山之中。

　　次日进山，谷内突然多出来一处十几丈宽的深坑，说好似在坑底听到鬼哭声，那声音幽深可怖，似从地狱而来。

　　不过后来结伴再去，却未见异常，再后来还是牧老爷心善，出钱让人将那坑填埋上，还请了道士做法驱邪。众人也权当是天灾之事，并未过多在意，不过人多口杂，私下总有些风言风语流传难止，跟与异象同生的牧少爷挂上了边。

　　于树喝道：“楚樊！别这样说！”

　　楚樊一直是“望春三少”里最没主意的那个人，自小说话总是平和轻柔，也不喜欢急头白脸地跟别人去争执什么，因这个脾气，幼时乃至少年时总被同龄人嘲笑欺辱，有时还会被父亲斥责太过柔弱。

　　开始牧瑾说想去无思山修仙，于树也想去，他没想法，对修仙一道也没很大的兴趣，只是好友去了，他便跟着去。

　　后来，牧瑾在无思山待不住，想走，他又见两位都有想走的心，也还是准备跟着走。

　　他不如牧瑾洒脱不羁，也不如于树心思稳重，所以总是缩在二人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连面红耳赤都很少——除了替好友抵抗找事的同门会拳脚招呼，其他时间堪称温柔，甚少动气。

　　如今楚樊怒火正在头顶熊熊燃烧，他根本不顾自己口不择言，瞪眼怒吼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紫藤才没心思听他们之间这些鸡毛蒜皮。她自魔域而出，外出修炼数十年，只为提升修为，回去将那老不死的家伙弄死，自己登上魔尊之位，掌控魔域。

　　那年她偶然在望春城外的山谷落脚，却突遇惊雷，后来她便觉察周边似有极强的灵力波动，赶近一看，便见一盏困缚着无数生魂的血灯在闪闪发光。

　　魔修与厉鬼好似天生就是惺惺相惜，她当即便知道这是个极其厉害的法器。

　　她并未离开，一是不知道这东西威力，若贸然带走，恐引他人觊觎。二是既然此物在此地显露，想必与此地有着什么特殊关系，所以她携灯隐匿山林，自此潜心修炼。

　　在此期间，此灯灵力忽隐忽现，唯有那么一两次灵力突然增长。直到两月前，再现惊雷，生魂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灵力，而她的修为也得以再次突破。

　　紫藤语气严厉，命令道：“把你手腕的银镯摘下来！”

　　牧瑾心如死灰，一动不动。

　　楚樊见魔女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没发泄完的怒气再次转移，抄起地上的剑劈头盖脸地砍了过去。

　　他们被生魂灯压制许久，灵力早已枯竭，这一招是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剑招，没有任何灵力。

　　紫藤不耐烦地道了句“不自量力”，手掌接住，黑气瞬间裹住来剑，手指轻轻一攥，咔嚓，剑身分崩离析。

　　这时，生魂灯好似受外力制约，“轰隆”颤了一下。

　　紫藤咬牙，心急起来，纱袖一挥，整个阁楼漫上浓重雾气。牧瑾看不到于树和楚樊去哪了，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就好像突然换了个空间，此地只有他和眼前这个魔女。

　　紫藤唇角勾起，一把扯过三团黑气，三个生魂人影在牧瑾三人面前同时露出。

　　生魂并不言语，无知无觉。紫雾如软鞭一圈圈缠绕着生魂，似要将他们当做粽子捆起来。

　　紫藤道：“本座耐心有限，不若咱们做个交易？这些都是刚刚新进来的生魂，不若咱们打个赌，看看魂飞魄散到第几个，怜悯众生的仙门修士才会摘下那个银镯？”

　　牧瑾手撑着地板，青筋鼓起，咬牙踉跄站起身，道：“众生也分生与死，轻与重。”

　　他疲惫的脑海中迅速理出一个思路：

　　依据紫藤的话，正巧是他摘下银镯的时候，生魂灯灵力才会大涨，可无论什么仙器法宝，灵力涨幅终归是有限的，仙器便是一个容器，若是银镯真有灵力，能不能直接撑爆这盏破灯？

　　可牧瑾心里没底，这生魂灯如今灵力已堪称横行无忌，再涨，外面掌门他们还能压制得住吗？

　　牧瑾脑中如陀螺般摇摆不定，紫藤却不管他所思所想。

　　紫藤道：“本座讨厌你们这些虚假的良善，杀一陌生人而救十人百人你如何选？杀十人百人而救一至亲之人你又会如何选？你们这些人就是虚伪、口是心非，满口的假仁假义，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假善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她右手牵制着三个生魂，左手再次扯来一个生魂。

　　生魂身影骤现，是那样慈眉善目，牧瑾心上一紧，当即踉跄着扑了过去。

　　“站住！”紫藤身形一闪，立即喝道。

　　牧瑾扑了个空，趴到地上。

　　紫藤道：“左边是没有本体的生魂，右边是有本体的生魂，你们，选一个留下。”

　　你们？

　　牧瑾神思转了一圈。

　　是了。他这边如此，想必楚樊和于树跟他是同样的处境。

　　牧瑾瞠目：“选？凭什么！”

　　紫藤微笑道：“凭你们的生死都在本座一念之间。”

　　牧瑾大叫：“那你杀啊！杀啊！杀了我正好！杀了我，我化成凶煞厉鬼正巧添你的破灯，岂不两全其美！”

　　他已经疯了，语无伦次。

　　紫藤全盘接受，比这更疯更惨不忍睹的她都见过，几句不疼不痒的狠话又算什么，激不起她半分情绪，嫣然一笑道：“突然想玩这个了，玩完，再杀，不着急。”她动了动手，“快点！三、”

　　见此计不成，牧瑾脸色霎时变换，比台上变脸的戏子还快。

　　他连忙摆了摆手，道：“不用选，我摘！我直接摘还不行么？我打不过你，我认输！”

　　紫藤红唇咧开，也不吃这一套，好像她说要对方做什么就一定要做，说不出口就改不了：“可我突然想玩这个，”她嘴角咧开最大弧度，露出一口亮白银牙，“而且，已经有人选完了，你也得选。”

　　“二、”

　　牧瑾神色一怔。

　　有人选完了？他们面前的生魂也是如此吗？也是至亲与屁的“大道”？也是如此滑稽可笑的选择题？

　　牧瑾面色已经白得能直接入土了。

　　他指尖越攥越紧，指骨喀喀作响，胸中怒恨怨悔，种种情绪相互交缠，翻滚不休。正思索之际，突然灵光一闪，抬头盯着紫藤，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紫藤见他神色语气格外认真，以为是与生魂灯或是他手腕银镯有关系，忙道：“何事？”

　　“我......”

　　牧瑾霍然起身，手中甩出一枚血咒，出其不意，血咒直接没入紫藤胸前，“......还有一招！”

　　紫藤竟然硬抗下这招都没松手。

　　她蓦地吐出一口血，咧嘴道：“一。”

　　“我选左边！”

　　牧瑾被魔幻般的倒数声音驱策，鬼使神差、不经大脑地咆哮喊出，手指还在滴滴答答落着血。

　　紫藤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不对！不是、不是......我、我......我选右边！”

　　紫藤哈哈大笑起来：“你可真是虚伪啊！明明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却还要装作心怀苍生、舍己为人。哈哈哈哈哈哈——你装得好伟大啊！装得......好恶心！”

　　她右手轻轻一合，三具外面还留有肉身的生魂瞬间消散，魅惑的声音在整个阁楼响起：“仙门也不过如此。什么苍生大道，可笑可笑！真是可笑！杀人者何敢再言他人邪魔外道！肉/体凡躯，你们啊，都是一样的货色！”

　　她喜欢遵从别人的第一选择。她满面笑容道：“小郎君，你的大道，不成了——”

　　人有魂魄方为正常人，没有生魂，徒留肉身不过死尸，又有何用。

　　他终究是杀了人，还有机会可以活着的人，为了......一具没有肉身的生魂。

　　牧瑾道心早就死了，从他看见生魂冢开始，到生魂灯血洗望春城，再到......他知道金锁引出惊雷，自己注定天煞孤星的命格......

　　不需要很多，不需要很久，他没有名门修士那么坚韧的心性，只这些，他便已经完成了自暴自弃。

　　他心里苦笑：“不成便不成吧。”

　　他已经开始承认、并接受了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这二十载，文不成武不就，一事无成贪生怕死，唯一坚持了六年的修仙路如今便被人轻而易举地打破，对他言笑者，或认为他天煞孤星、或认为他没心没肺无脑可欺。

　　他简直活成了望春城最大的笑话。

　　牧瑾抬头，却见紫藤朝他现出阴恻恻的冷笑，左侧那具慈爱之人顷刻碎了。

　　“不要！！！”

　　怒吼之中，牧瑾甩出银镯。一阵极强灵力撞上紫藤，“砰”一声，极强极刺眼的光芒顷刻爆出，整个生魂灯都无法控制地晃动起来，外面惊雷接连炸空，残存的生魂们撕心裂肺地在半空蹿来蹿去、大喊大叫。

　　而在无人注意的瞬间，自生魂灯内，一道幽蓝光芒没入了牧瑾身体。

　　牧瑾两耳不闻，全然不顾，以血做笔立即在半空画出一张严丝合缝的网，将牧重山散碎的魂魄收拢起来，可生魂灯晃得极动荡，一部分散碎魂魄竟顺着那些逃窜的无数生魂飘了出去。

　　牧瑾轻轻拢着剩余的碎魂小心安放进乾坤袋。

　　远处紫藤被这暴戾猛然一击，差点丢了半条命，挣扎着正要起身取那枚银镯一探究竟，却听远处虚空中传来一声惊啸龙吟。

　　龙吟带着肃杀怒意。

　　紫藤神色一凛，转眼没了踪迹，由她所造的幻境顷刻破了。

　　牧瑾秉着最后一口气踉跄站起，走向几步之外的那枚银镯，手刚捡拾起来，只觉什么东西从面门径直蹿入脑海。

　　恍惚之间，碎片似的幻影从脑海匆匆闪过。

　　看不清，很混乱，各种人。

　　这时，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一个男子，眉目还未看清，牧瑾整个人便被一道力量不容分说地拽了出去。

　　牧瑾早已失神，头昏脑涨，眼前莫说人影，乱窜的金星都看不真切，只在迷茫中听掌门还是某个长老怒气冲冲地骂了句“逆徒”，便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