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她与镜与城》独坐亭中

29、枫桥夜泊Chapter10 如果你想骗

　　“啊……没事，”徐轻筠笑了笑，“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没什么的。”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问徐轻筠，是不是觉得我的家庭很糟糕？

　　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他忽然很想破罐子破摔，幻想着她能表现出厌恶、怜悯，这样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远离，再一次证明其实他这样的人不配得到用心对待。

　　“很久……吗？”

　　他总觉得和她相熟只是这一两年内的事。

　　“都十年了。”

　　十年吗？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说出口，他做不到。

　　徐轻筠还是太好了，哪怕是她装出来的，他也想再放任自己沉溺一会儿。

　　“你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要不回去休息吧。”

　　“哈？我走了你自己在这里吗？”

　　他点了点头。

　　“开什么玩笑，”徐轻筠说道，“怎么可能把你自己扔在这儿，有点事怎么办。”

　　他总担心太麻烦徐轻筠，虽然实际上已经麻烦了。
　　而且欠的越来越多。

　　况且什么叫“扔在这”，好像他是什么物件似的……但他竟然没有很反感，反而能感觉出一点点紧张和在意来。

　　“公司要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了，放心吧。”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雨点噼里啪啦甩在窗玻璃上，徐轻筠看他脸色好了不少，又说道：“你睡着的时候，医生建议之后再做一个全面的检查，你……”她犹豫了一会，“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话一出口，段云今就明白了。

　　但他没想隐瞒什么，轻声说：“我做过支架。”

　　“什么时候？”徐轻筠挑眉问道。

　　“高考之后。”

　　那时为了救他，家里花了很多钱，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明明不喜欢他，父亲不是催他结婚就是管他要钱，却还是同意掏出家底来给他做手术。

　　他有无数次想过和家庭断绝关系，但每每想起这件事总觉得是母亲和父亲又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们就算是做的再过分也能够被原谅。

　　徐轻筠接了个电话，“你好……”

　　“你干嘛去？”
　　不是说不走吗？他心里质问，莫名有些被欺骗的难过。

　　她挂了电话后看到的就是段云今这幅有些委屈的表情，也许他本人都不知道这种样子有多可爱。

　　“外卖到了，我下楼去拿，你乖乖等着。”

　　“你带伞了吗？”

　　她摆摆手，“我不出去，就在楼下。”

　　段云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又听到徐轻筠推门进来。

　　“左手方便吗？要不……”

　　我喂你三个字都快要说出口了，可段云今点了点头。

　　他左手的血管太瘪，扎了两次都扎不上，最后只能扎右手上。

　　这样的事一多，他也学会用左手吃饭写字了。

　　但床侧没有高度合适的桌子，他没办法一手端着碗一手拿勺子喝汤，徐轻筠还是接了过来。

　　段云今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脸上热热的，而徐轻筠竟然直接坐到他身后揽着他，他有点想躲开，可身上又披着人家的衣服。

　　空气像是黏糊在一起了似的，好在这是单间，没有其他人看着。

　　徐轻筠身上才是正常人的体温，他一开始还有点绷着，到了后面才慢慢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他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徐轻筠也没勉强，毕竟只是怕他空腹打点滴胃会不舒服。

　　暗恋许久的人就这样躺在怀里，她很难忍住亲他一口的冲动，徐轻筠也想着要不就这样表白算了，可什么都没有，又显得她不够诚心。

　　何况人还病着，病中的人情绪总是很脆弱的，未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她猜段云今一定是有概率喜欢她的，至少不讨厌，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她的靠近。

　　徐轻筠又接了个电话，这个是通知她去挪车的。之前来得匆忙，抱着人就往急诊跑，好像把车直接横在车位里了。

　　她走之前还给段云今盖好了被子，“睡一会儿吧。”

　　其实段云今睡不着。

　　随着液体流进血管，整个手掌，慢慢到手臂和半边身子都冰冰凉凉，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怎么处理和亲人的关系，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和徐轻筠的关系。

　　徐轻筠似乎去了很久。他看着门边的方向，直到吊瓶空了她还是没回来。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不知道是熬了太久还是哭的，眼周红嫣嫣一片，护士给他拔针时，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您好，是段云今先生吗？”

　　青年快步走到他身边：“我是徐总的助理，公司临时有事需要徐总回去处理一下，我送您回去吧。”

　　他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大概是本科刚刚毕业，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有什么东西要拿吗？”

　　段云今摇摇头，他什么也没带。

　　青年似乎有些寡言，也可能是单纯不爱和他说话，除了最开始那几句例行公事的话之外就没再说过什么。

　　宋昭昭心里对段云今充满好奇。

　　他太想知道总监和这个脸色苍白的青年人是什么关系了，平心而论，他长得并不算顶尖的好看，衣着也不像大富大贵的人家。

　　宋昭昭并不大愿意相信徐轻筠的说辞，为什么朋友不是女生，又为什么要偏找他来，不就是因为知道他对徐轻筠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才想着让他来好死了这条心。

　　想到这儿，他心里便对一面之缘的段云今讨厌到不行，宋昭昭一边把方向盘握得死紧，一边心里祈求真相不是他想的那样，他的老板和后排的青年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他走神了。

　　好在速度不快，还能刹住，这才没撞到前面等红灯的宝马x3上，宋昭昭给自己吓到了，停下的时候心脏还砰砰地跳。

　　后座的段云今当然也是，他没系安全带，直接磕在前面得座椅上，好在皮质的比较柔软，并没磕坏哪里。

　　他轻轻按着胸口，那里跳得很快，似乎先前身体的高烧也让心脏不堪重负，等到稍微缓过来些的时候，宋昭昭的电话响了。

　　他本想用听筒接起来的，转念一想还是没断开车载蓝牙。

　　“昭昭？”

　　听到这个声音，段云今怔了一瞬。

　　“徐总……”宋昭昭刚刚差点怼在x3的车尾，还没从后怕里缓过来，说话声音也委委屈屈的。

　　对面的徐轻筠停顿了一秒，才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蓝牙的音效有些失真，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她的声音居然显得那么温柔。

　　段云今心里有点不爽，她对所有人都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宋昭昭小声抽噎了一下，“差点撞到别的车。”

　　“什么？！”徐轻筠的语气急了起来，“人没事吧？”

　　“没事……”

　　他还想说些别的，可徐轻筠听他说没事，也不想再和他扯别的，紧接着道：“没事就行，一会儿来我这之前把收据单都拿上来，霍经理下班前放在7楼办公室了，还有，”她顿了顿，“你妈妈在公司，可能有话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