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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她操纵人心的手段真够可怕的()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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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情和话语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莱茵脸上的红晕因此而飞快地褪去。
朱莉娅随即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从看见他开始,朱莉娅就装着一副对他毫无印象,对他的来意也一无所知的样子。
目前为止,她装得很好。
“请原谅我的无心之失,朱莉娅小姐。”莱茵摘下帽子对她欠了欠身,“我正是来找您的。”
“找我?”朱莉娅故意露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我和把我叫做‘莉莉丝’的人没什么话可说的。”
他的行为类比到现代,就好像擅自给初次见面的人起了个极为冒犯,甚至侮辱人格的外号,并且一开口就叫出了这个外号。
只是翻脸而不是狠狠地把窗板摔向他的脸都算她有涵养。
莱茵沉默片刻,非常正式地向她鞠了一躬,“我理解您的感受,不过也请您谅解,我是直属于异端审判庭的审判骑士……”
朱莉娅小小地诧异了一下,脸上仍然不动声色,“道歉是您的权利,而是否接受道歉是我的权利,我的意思是,我不接受。”
“我尊重您的权利,”莱茵的脸疑似又红了,他从长袍中拿出一枚银质徽章举在朱莉娅眼前,语气前所未有的冷硬,“也请您尊重我的职责。”
那是一枚八角形的亮银色徽章,刻有线条构成的太阳徽记和天平图样。
天平通常含有公正、衡量、裁判之意。
朱莉娅的心跳飞快地飙到了一百二,藏在柜台下的腿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冷静!
打狗还得看主人,他现在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朱莉娅极为轻蔑地撇了下嘴,满不在乎地说:“我当然尊重。请问审判骑士大人,您杵在我的店铺前究竟有何贵干?”
“我收到了针对您的指控,需要向您了解情况。”莱茵收起徽章,公事公办道。
“指控?”朱莉娅挑起眉毛,做出一副既好笑又惊讶的表情,“什么指控?谁指控我?”
“证人的身份对外保密,”莱茵说,“您只需要回答我的质询。”
“啊,我明白了。”朱莉娅冷笑一声。
“有人匿名污蔑我,而审判庭,审判骑士,您,就带着偏见来了,您还称呼我为‘莉莉丝’。这就是审判庭的公正。”
想必这不是莱茵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语,他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如果指控不实,审判庭会还您清白。”
“说得轻巧,您不就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我有罪了么?”
莱茵眯了眯眼,“如果您继续转移话题,我才真的会认为,您有些不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眼神就和噩梦里一样恐怖。
朱莉娅浑身都僵住了,好一会儿,她才装作十分轻松地耸了耸肩,“好吧,告密人指控我什么?您想了解些什么?”
莱茵从怀里掏出个手掌大的本子,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炭笔,“证人称,您使用取自死尸的禁忌材料用于炼制药水。”
朱莉娅愣了愣,下意识重复那个短语,“取自死尸的禁忌材料?什么东西?”
莱茵紧盯着她的表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不自然的反应。
不过很遗憾,朱莉娅这回是真情流露。
他不得不补充道:“这就是说,证人认为您使用了骨粉、血肉或是死者的毛发。”
朱莉娅几乎要笑出声了。
她被异端审判几个字吓破了胆,却忘了这些中世纪土著根本无从得知炼金术和炼金植物。
卢卡斯和这个审判骑士就是猜破头也猜不到她的药剂来源啊。
朱莉娅痛心疾首地说:“骑士大人,究竟是谁向我发出了这样恶毒的指控?他有什么根据?我哪有接触那些材料的渠道呢?”
莱茵沉吟着。
的确,从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除了采购必要的食物和用品,朱莉娅住在市场街时甚至鲜少出门。
但要去搜集死尸身上的材料,她又怎么会让人看到?
莱茵抬起头,目光如剑,“那么,对那些效果远超同行的药剂,您作何解释?”
朱莉娅一点不上当地说:“骑士大人,提问应当严谨。您说的‘那些药剂’是哪些?”
“证人向我展示了一瓶您炼制的治疗药剂。我亲眼看见,充当试验品的兔子服用后,后腿上的伤口瞬间就愈合了。”
朱莉娅心里咯噔一下。
卢卡斯从哪搞到了她的药剂?除了艾德尔和萝拉,还有谁接触过她的药剂?
莫非是沃尔夫拿到军需治疗药剂后提供给他的?
他可真能蹦跶。
朱莉娅暗中咬牙切齿,却还是要保持微笑,好气哦。
“那瓶药剂上写了我的名字吗?”
这回轮到莱茵发愣了,“……没有。”
“那是您,或者那位告密者亲眼看见我制作出了那瓶药剂?”
莱茵磨着后槽牙,“没有。”
朱莉娅摊开手,“那么恕我无法回答。”
“你这是诡辩!”莱茵一掌拍在柜板上,有失风度地怒吼道。
朱莉娅冷笑道:“我的回答不如您的预期,您就说我诡辩。可我要是按您期望的回答,您就要把我送上火刑架了!”
朱莉娅的话和眼神让莱茵如遭雷击般地退后了一步。
他蠕动着嘴唇,话语却不能成句。
他回想起路途上听闻的和亲自处理的冤案,还有那些被诬告的无辜者。
他们看向法官,看向审判骑士的眼神,和朱莉娅此刻的眼神多么相似!
充满恐惧,又带着绝望与冷漠进行殊死一搏的抵抗。
那是因为在民间,异端审判庭所代表的从来不是公正,而是残酷。
一旦面临异端的指控,就约等于预订了一座行刑架。
即便最终沉冤得雪,无辜者也已被刑讯逼供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
而莱茵一直试图改变这种状况。
他坚持疑罪从无,坚持每一个案子都要有完善的证据链,坚持不对任何人动用私刑。
而巡视途中那几个无辜的信徒,正是因为他的坚持才得以脱罪重获新生的。
可是现在,他自己成了那种人。
因为一瓶“据说”是朱莉娅炼制的药水效果惊人,就认定她使用了亵渎的力量。
一见到朱莉娅,就将她与《示罪录》中的罪人相提并论。
他带着偏见来质问她,带着先入为主的判断审视她的每一句话。
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莱茵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羞愧。
他低下头,努力平复心情。
“您说得对,”他低声说,情绪已然平静许多,“请原谅我的偏见和冒犯。”
朱莉娅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忽然间一副价值观崩塌的样子,也不明白他现在为什么忽然进入了贤者时间。
她的确就是在诡辩,没想到还真把这位审判骑士辩进去了。
她把握好度,仍然冷冷地看着莱茵。
莱茵收起本子,“我不会放弃查明真相。我向您保证,我只看证据。如果您真的清白,调查结果会证明这一点。”
“您的保证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朱莉娅无所谓地说,语气不是一般的讽刺。
莱茵沉默了两秒,“我能理解。”
他说完,朝朱莉娅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直到确认莱茵走远,朱莉娅才瘫坐回椅子上。
她刚才的狡辩糊弄住了莱茵,可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等他调查到领主的庄园,随便拉一个人都能证明那神乎其神的药剂出自她手。
说她使用禁忌材料,的确是无稽之谈,但她如果真的毫不心虚的话,又为什么要狡辩呢。
“朱莉娅小姐!”
等了她一下午的马夫喊道:“时间不早了,夫人说过,天黑前您得回到庄园。”
朱莉娅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顿时无声地口吐芬芳。
原来的计划全都给打乱了,都怪那个不长眼的莱茵!
她慢吞吞地关好门窗,挂上锁,在车夫催促的眼神中爬上马车。
……
白鸽旅馆最大的套间中。
莱茵摘下帽子,灰心丧气地坐进椅子里。
扈从端着两杯麦酒走了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莱茵面前,“喝口酒润润喉吧,大人。”
莱茵盯着桌面发呆。
扈从两口喝完自己的酒,见他一动不动,便伸手拿起莱茵面前的酒杯。
“嘿!”莱茵夺过他手里的而杯子,“我没说不喝。”
扈从耸耸肩,“您如此失魂落魄,想必今天没什么进展吧?”
“说点我不知道的。”莱茵郁闷地说。
“您何不直接前往此地的领主府呢?”扈从建议道,“那位药剂师小姐如此高调,暗中定然有不少人对她不满。就像那个卢卡斯一样。”
莱茵慢慢地抿了一口酒,“一个出于愱𢗼或憎恨前来作证的人,谁能保证他说的是真话?”
扈从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我并没有说只采信一个人的证词呀,交叉印证,不是很容易弄清楚真假吗?”
“看不惯她的人要是比她更有地位,勾结几个侍从侍女做假证更加容易。”
“我的大人!”扈从目瞪口呆,“我算是相信了,这个药剂师操纵人心的手段真够可怕的,怎么您反过来为她担心了?”
莱茵一时有些语塞,辩解道:“我只是觉得她呆在市场街的时间更长,或许留下的破绽更多。”
“行了吧,大人,您就别给自己找理由了,”扈从摆摆手,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听我说,明天我去市场街,您去领主府。”
“为什么?”
“您身份高呀,”扈从理所当然地说,“虽然我的家族比您显赫,可是在这件事上,我说话没您好使。”
“而且,”扈从补充,“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我们还有好几个教区要去!您是了无牵挂,我可还有未婚妻呢。”
莱茵喝光杯里的麦酒,喟叹一声,“好吧,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