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炼金术士模拟器》疑宁

18、第 18 章 朱

　　朱莉娅面无表情地看着餐盘里的烤鹿肉。

　　诚心地说，塞蕾娜开出的条件不差。

　　她是个领主，手底下养着不少人，不管是拿去二次销售，还是当做赏赐，一百瓶治疗药剂她只会嫌不够。

　　对朱莉娅来说，钱倒是其次，卖出大量药剂更有助于她尽快弄清楚声望增长的规律。这是第一个好处。

　　第二个好处是，名义上她还是领主的药剂师，教会没法轻易威胁到她。

　　附加条款也无非是压缩了她自己销售的空间，倒逼她把所有的药剂都卖给塞蕾娜而已。

　　但这和她原本的目的背道而驰。

　　她本以为塞蕾娜会直接要求她每个月交出一百瓶治疗药剂，那样的话，她和萝拉搭上线后，多余的药剂仍然可以交给萝拉去卖。

　　没想到，塞蕾娜居然在这种地方发挥她的“仁慈”，向自己购买药剂。

　　这样一来，打着领主的幌子卖药剂，就不可能惠及那些穷苦人，让萝拉偷偷摸摸地卖，她就只能祈祷萝拉不要被教会或者领主逮到了。

　　塞蕾娜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见朱莉娅不识好歹，她的态度也强硬起来。

　　“看来您对我开出的价码并不满意，那我也不强求了。”塞蕾娜喝了一口热红酒，嘴唇的弧度缓缓放平，“希望您看在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的份上，治好艾德尔再离开。”

　　“然后您就回到市场街的继续做您的药剂师吧。”

　　朱莉娅眉头一动，抬起头来看向塞蕾娜。

　　她的表情让朱莉娅明白，这不是一个真正的选择。

　　“当然，如果您真的选择离开，我会很遗憾。大主教想必对治好艾德尔的药剂师很感兴趣，到那时，我还能帮您什么呢？”

　　朱莉娅切下一块肉嫩多汁的烤鹿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血水将她的嘴唇染得鲜红。

　　“您多虑了，夫人。”她微笑道，“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您？”

　　……

　　马车驶到药剂店门口时，市场街上和平常一样热闹。

　　朱莉娅扶着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表情狰狞。领主的马车也颠得很，真不是人坐的。

　　“玛蒂女士，您就在车上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

　　开了门，她一瞬间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只是一晚上没回来而已。

　　她先把钱全都藏到了身上，然后找了个布袋子，随便抓了几把草药塞进去，装得鼓鼓囊囊。

　　朱莉娅最后环顾了一下这间狭小的房子。

　　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治好艾德尔。如果不开店的时候雅各布介绍来的客人上门了，那就太可惜了。

　　他们是朱莉娅难得能够接触到的流动人口，不仅能够打通封闭的经济，还能传播消息。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比领主的庇护更重要。

　　朱莉娅锁上门，正在这时，隔壁店主探出头来对她喊道：“你可算回来了！萝拉今天一大早就来找你呢！”

　　朱莉娅赶紧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她找我什么事？”

　　“没说啥事儿，急得不得了，她就托我告诉你去木匠街找哈根。”

　　朱莉娅点了下头，谢过她，回到了马车上。

　　“萝拉找你，送药材吗？”玛蒂问。

　　“不是，”朱莉娅放下布袋，“她给我带话了，我得赶紧去一趟木匠街。”

　　“木匠街路特别窄，马车恐怕进不去，玛蒂女士，我自己去就好了。”

　　玛蒂撩开布帘向外看了一眼，“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她先一步下了马车。

　　朱莉娅抿抿嘴唇，只得下车带路。

　　木匠街还是老样子。

　　手工艺人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日，在不开工的弥撒日，他们得履行宗教义务，为了完成主顾的订单，他们也有可能在节日时连日工作。

　　朱莉娅问了一路，终于在一条小巷里找到哈根家。

　　这家人没有做工，门口站着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

　　看见两位穿着讲究的女士走进巷子，他立即贴着墙根让出道路。

　　“你是哈根？”朱莉娅问。

　　“是的，是的，尊敬的小姐，”哈根低头说，“您有什么事？今天不巧，家里的主妇正在受分娩之苦，我实在拿不动锯子。您要是不着急，容我先记下您要的样式和尺寸。”

　　朱莉娅摇头，“我是一名药剂师，萝拉托我来一趟。你的妻子情况怎么样？”

　　哈根抬起头来，眼里放出希望的光，“原来是这样！您快请进，我妻子痛了一天一夜了，求求您，救救她，救救我的孩子！”

　　朱莉娅暗暗吸了一口气。要是难产，治疗药剂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回到玛蒂身边，低声说：“玛蒂女士，我得进去看看。您呢？”

　　玛蒂比出了祈祷手势，半侧过身不去看那间临时的产房，“我就不进去了。愿光明神保佑她和她的孩子。”

　　朱莉娅松了口气，快步走进产房。

　　屋里不算暗，奢侈地点着好几盏油灯，血腥味和油烟味混杂在一起，很难闻。

　　产妇满头大汗，不间断地低吟着。

　　一个上了年纪的产婆正蹲在床边，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着血迹。萝拉站在一旁，端着盆水。

　　见朱莉娅推门进来，萝拉把盆一放就迎了上去，“你去哪儿了！玛丽大婶说你昨天就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你……”

　　“我没事，等会再和你说，”朱莉娅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产妇怎么样了？”

　　产婆头也不回地说：“我在给她转胎位，孩子生不下来，来几个药剂师也没用。”

　　萝拉忍不住要争辩两句，朱莉娅拉住她，对产婆说：“要是大出血了，或者产妇孩子不好了，你叫我一声。”

　　产婆应了一声。

　　“听我说，萝拉，”朱莉娅拉着萝拉退到角落，用气音说，“领主大人看中了我的药剂。”

　　“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说，领主要买我的药剂。但她有条件，我不能再随便卖给别的人了。”

　　萝拉还没来得及为她高兴，又听朱莉娅说：“我对领主说你是我的药材供应商，领主要见你。”

　　萝拉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她用气声激烈地说：“这关我什么事儿！我都不知道你的药剂是哪来的！”

　　“你不会还在打其他的主意吧？那可是我们的领主！”

　　“本来我有这个想法，”朱莉娅没准备瞒着她，“但对你来说太过危险，所以我只求你帮我一个忙。”

　　“遇见你真是算我倒霉！”萝拉恶狠狠地白了朱莉娅一眼，“快说，什么忙。”

　　“我告诉领主，你会定期给我和赫伯特送药材，已经送了好几年，那些药材只有赫伯特要，至于他要来干嘛，你不清楚。”

　　萝拉急道：“领主大人要是问起都有什么草药怎么办？要是被拆穿了怎么办？”

　　朱莉娅想了想，也有点担心领主问了萝拉再来问她，随口告诉她几个炼金植物的名字，“真问起来你就说这几种。我猜领主不会为难你的，毕竟药剂的效果她也见过了。”

　　“领主应该会要求你继续往庄园里送药材，直到我治好艾德尔小姐为止。”

　　萝拉不大放心地点点头，又问：“那，治好艾德尔小姐以后你就能回来了？可是你的药剂不都是喝下去就见效的吗？”

　　“也许吧，”朱莉娅说着，又想起贵族少女那蹊跷的失忆，“艾德尔小姐的病比外伤复杂得多，我可能还得研究研究别的药剂。”

　　萝拉除了点头也干不了别的，“你刚刚是不是还说，领主大人不让你随便卖药了？要是，要是又有人需要你的药剂，你就不管了吗？”

　　朱莉娅微微扯了一下嘴唇，“你之前不是还劝我不要多管闲事吗？”

　　萝拉看了看床上的产妇，沉默片刻，小声说：“是啊。可是现在，见到生病了受伤了的人，我就会想到你。”

　　“萝拉！快来！”产婆大声喊道，“孩子出来了！”

　　萝拉和朱莉娅立即扑了过去。

　　产婆忙着给婴儿剪断脐带，清理口鼻，朱莉娅第一时间去看产妇。

　　她闭着眼睛，汗把她的头发全都打湿了，血不断地从她腿间流出，已经超过了正常的限度。

　　“坏了坏了。”产婆嘟囔着，把襁褓里哭泣不休的婴儿塞给萝拉，径直伸手，去帮产妇剥离胎盘。

　　朱莉娅托起产妇的头，喂了一瓶止血药剂。

　　“您的【中效止血药剂】治愈了产后出血的劳拉，将一条生命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您因此获得6点善良声望。”

　　产婆处理好胎盘，正要按压产妇的腹部帮助止血，就见血已经止住了。

　　“哟，”她扫了朱莉娅手里的空药瓶一眼，“真奇了。”

　　萝拉把婴儿还给沉睡的劳拉，和朱莉娅一起走出产房。

　　玛蒂还站在原地，见她们出来，略一点头，催促道：“走吧，时间不早了。”

　　上了马车，萝拉微微驼着背，有些拘谨地坐在朱莉娅身旁。

　　“请别紧张，萝拉女士，”玛蒂完全理解萝拉的紧张，随口问了句不相关的话，“不知道刚刚生产的那位夫人是否平安？我听见了孩子哭，母子都好吧？”

　　萝拉惊讶地瞄了玛蒂一眼，磕磕巴巴地回答道：“平安，平安，还好朱莉娅来了。”

　　只可惜这并没有缓解萝拉的紧张。

　　随着马车驶入她几乎从不踏足的街道，再进入庄园大门，萝拉的脸色也越来越坏。

　　玛蒂也不做她想，只以为萝拉是害怕见到领主。女主人虽然有着仁慈的名声，但毕竟还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萝拉会害怕，实在太正常不过了。